大殿深处,一方高台之上,端坐着一位身影。
此人看起来约三十岁,面容与林霄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成熟,棱角分明。
他一头乌黑长发,束于脑后,身着暗金色帝君袍服,
袍上绣着周天星辰与生生不息的雷纹。
他周身有细密如丝的青色雷电偶尔在衣袍发梢间无声游走。
他双目微阖,再睁开时,眼中似有雷霆宇宙生灭,目光平静地投向走进来的林霄。
开口说话,声音也与林霄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沉稳悠远:“来了?”
林霄走到高台之下,站定,直截了当:
“来了。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南极长生大帝闻言,嘴角微勾,露出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自然知晓。
你我本是一体,纵使你转世历劫,这份联系,也永远无法真正斩断。”
林霄:“所以,我才需要来做一次‘分割’。
我若陨落,不能连累你一同消散。南方天地,还需要你来镇守。”
大帝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林霄式的随意:
“你觉得,你我……会惧怕这个?
大不了,请师尊化出一道分身,暂代镇守之职便是。”
“我没时间与你玩笑。”
林霄神色不变,
“如今是什么局面,你比我更清楚。”
“当然清楚。”
大帝的目光似乎洞悉一切,
“尤其是……苏璃的种种。”
林霄沉默一瞬:“所以,必须分割。我死,你要完好无损。”
大帝缓缓站起身,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下。
他来到林霄面前,两人身高相仿,气息同源,恍如镜像。
他凝视着林霄的眼睛,缓缓道: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她倾心的是你,这个历经红尘、拥有完整凡人情感与记忆的‘林霄’,
而非我这个高坐云端,司掌生灭法则的‘大帝’。
况且,我对情爱之事并无兴趣,也替代不了你。
自当年你与闻仲神格融合,再入轮回转世,如今的你,早已是一个更为独立,完整的个体。
你之消亡,对我之影响,实则微乎其微。”
林霄摇头:“我要消除的,就是这‘微乎其微’。否则,我何必来此?”
“你确定?”大帝再次确认。
“确定。”林霄毫不犹豫。
“好。”
大帝不再多言,抬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青色雷光,那是最本源的生灭之力,
“闭眼。”
林霄依言闭上双目,放松全部心神防御。
大帝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林霄的眉心。
刹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席卷林霄全身!
那不是肉身的疼痛,而是源自灵魂最深处,仿佛硬生生将紧密相连的两部分神魂撕裂开来的痛楚!
他周身不受控制地爆发出耀眼的银色与青色交织的雷光,噼啪作响,
在大殿中激荡,却都被无形的力量约束在一定范围。
整个过程持续了数分钟。
林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当大帝终于收回手指时,林霄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大口喘息着,大帝垂眸看着指尖一缕若有若无,
与林霄气息同源却又被彻底剥离出来的神魂流光,将其缓缓纳入自身。
他看向瘫坐的林霄,语气恢复了平淡:
“分割已完成。自此,你便是完全独立的‘林霄’了。”
林霄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
“以后……有空了,替我去看看我爹妈。
咱俩长得差不多,他们……应该看不出区别。”
大帝淡淡道:
“废话。你我本是一体,样貌相同有何奇怪?”
林霄向后一仰,直接躺在了冰凉却流转着生机的地面上,
望着穹顶虚幻的星辰,长长舒了口气:
“最后的……宁静时光了。不知道我媳妇儿现在怎么样了……”
大帝走到台阶处,坐下,闻言道:
“放心。杨戬与云华已带她们离开瑶池,正前往宝莲宫。”
林霄闻言,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啊……原来娘娘是拜托了他们。
挺好……这样,我就真的放心了……”
声音渐低,带着疲惫,也带着了却一桩心事的轻松。
大帝坐在高位上,看着下方躺着的,
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另一个“自己”,久久没有言语。
过了一会儿,林霄积蓄了些力气,重新坐起身。
他想起什么,又道:“对了,雷部那边……”
大帝:“你本就是化身出来,打理雷部。
这下你要消失,我日后少不得要亲自打理了。”
林霄点点头:
“那就好。以后……辛苦你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着宫殿大门走去。
自始至终,大帝没有再说话,林霄也没有回头。
大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挺拔却仿佛背负着整个三界重担的背影,
一步步走出殿门,消失在门外漫天的仙光与隐约的雷霆之中。
直到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内外。
大帝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刚才剥离出的,属于林霄的那一丝本源神魂碎片,
它微微闪烁着,最终彻底融入大帝掌心,消失不见。
高踞帝座的长生大帝,望着空荡寂静、唯有星辰生灭与细微雷鸣的大殿,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即恢复了那亘古不变的威严与沉静,继续镇守着这南天一方。
林霄离开长生大帝的宫殿,一路不停,径直飞向南天门。
落在南天门的玉道上,两侧守卫的天兵天将,以及当值的四大天王,
齐齐躬身:“恭送天尊——!”
林霄脚步微顿,目光扫过这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
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嗯。本尊走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远比来时更加璀璨,
更加决绝的金色雷霆,撕裂仙云,朝着下方的人间界,急坠而去!
穿过三十三重天,人间景象飞速拉近。
天庭时间流速与人间不同,林霄在天庭这短暂停留,人间竟已过去了半月之久。
这半个月,白烈带着弟弟白昊和未婚妻灵霜,简直玩疯了。
凭借着强大的学习能力和白烈这个“资深导游”,他们已经迅速适应了现代生活。
逛街购物,品尝各种美食,看电影,玩游乐场,甚至还学会了用手机点外卖,刷视频。
白昊换上了帅气的休闲装,灵霜更是买了一衣柜的漂亮裙子,
两人对人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与热爱,活脱脱变成了两个时尚的现代青年。
而林霄无暇顾及这些,他的身影如闪电般掠过城市上空,直奔修行局。
修行局巨大的训练场上,孙悟空正扛着金箍棒,懒洋洋地蹲在一个器械上,
看着下方新一批的学员进行体能训练。
蚩尤抱着双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无支祁则在一旁的水池边,操控水流给几个练习水系术法的学员“加练”,弄得他们手忙脚乱。
白泽则拿着平板电脑,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林霄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场边。
“哟,回来了?”
孙悟空第一个发现,跳了下来。
众人目光聚集过来。
白泽放下平板,恭敬行礼:“天尊。”
林霄点头示意。
孙悟空挠挠脸:
“刚送走一批能独当一面的,这些都是新招的菜鸟,正操练着呢。”
林霄笑了笑,目光扫过场中那些虽然稚嫩却目光坚定的面孔:
“有你这总教官在,我放心。”
“那是!”
孙悟空也不客气,随即猴眼一转,
“哎,我说,过阵子跟那魔头干架,带上俺老孙呗?好歹多个帮手!”
林霄摇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
“这次不用。有我和烛九阴,足够了。”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交代道:
“等我们那边了结,你们需要做的,是带队进入山海界,
清剿残余的魔教势力,顺便把那些不安分的凶兽也梳理一遍。
之后,需要安排人手,协助国家在山海界内建立前哨,
尝试将人间的一些技术适度引入,同时也要把山海界特有的资源有序地开发出来,反哺人间。
两边需要互惠互利,建立长久的联系。”
白泽认真记下,应道:
“天尊放心,此事在下会统筹安排,与有关部门密切配合。”
“好。”
林霄点头,
“遇到一般问题,可以找我舅舅他们商量。
重大决策,务必与国家层面沟通。小麻烦,咱们自己解决。”
“明白。”白泽再次应下。
林霄的目光最后落在无支祁身上,笑道:
“头上那金箍,戴着还习惯吗?”
无支祁哼了一声,甩了甩湿漉漉的毛发:
“还行吧。反正现在吃喝不愁,偶尔帮你们训训这些两脚……咳,人类小娃,日子倒也逍遥。”
“那想不想我帮你取了?”林霄问。
无支祁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权衡,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瓮声瓮气道:
“算了算了,取下来俺怕你又找理由收拾俺。戴着就戴着吧,也挺好。”
林霄被他逗笑:
“行,随你。我本来还打算这次帮你解了呢,既然你喜欢,那就继续戴着吧。”
这时,孙小星从旁边跑过来,一脸期待:
“天尊天尊!啸岳他们回来了吗?我还想找他联机打游戏呢!”
孙悟空抬手给了他一个轻轻的脑瓜崩:
“就知道玩!”
“哎哟!师父,我错了!”
孙小星捂着头,龇牙咧嘴。
林霄笑道:“他啊,早回来了。
不过现在正忙着陪未婚妻呢,估计没空跟你玩游戏了。”
“啊?这样啊……”孙小星顿时蔫了。
林霄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眼前这些或熟悉或崭新的面孔,
心中感慨,面上却依旧带着轻松的笑意。
“好了,这边就交给各位了。”
他最后说道,目光再次扫过孙悟空,蚩尤,无支祁,白泽,
“人间,还有未来的山海界,都需要你们多费心了。”
众人面色一肃,齐齐点头。
林霄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耀眼的电光,
冲天而起,朝着昆仑山青丘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