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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陶非从屋里出来,衣服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刚洗过的脸上还带着水汽。
陶吉磕了磕烟袋锅子,烟灰落在青石板上:“陪我出去走走。”
陶然瞅了瞅爷爷紧绷的脸,又看了看爸爸沉下去的眉眼,小手挠了挠头,小声说:“爸爸,我啥也没跟爷爷说。”
陶非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接着练,注意腰杆挺直。”
乡间的土路被晨露浸得发软,爷俩一前一后走着,脚踩在上面“噗嗤”作响。
路两旁的玉米地刚没过膝盖,叶子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
陶吉走得慢,烟袋锅子在手里转来转去,直到绕过村头那棵老槐树,四周再没旁人,才猛地停下脚步。
“儿子大了。”他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盯着陶非,里面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事情瞒着老子了。”
陶非的喉结滚了滚,刚要开口,就被陶吉打断:“别找借口,我不听那些。”
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声音陡然沉了,“告诉我实话,到底出了啥事?
小田一直很喜欢这个职业,怎么会突然辞职?
还有小然,他练这劳什子体能干啥?你是不是在外面捅娄子了?”
“爸。”陶非的肩膀垮了垮,语气里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辛茹,医院前段时间出事了。
有人故意找茬,把个病人弄死了,往她身上赖,说是她给配错了药。”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虽然最后查清了是诬陷,但她……
她心里过不去那坎,说医院,不是她想待的地方了。
辞职是我同意的。”
陶吉的烟袋锅子停在半空,半晌才“哦”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坏。
“那小然呢?”他又问,声音轻了些,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
陶非的脸瞬间暗了下去,像被乌云罩住。
他别过头,看着远处的田埂,声音艰涩得像磨过砂纸:“跟我查的案子有关。
背后的人……动了小然。
前几天,他们把小然绑走了,幸亏……
幸亏被人及时救回来了。”
“啥?”陶吉手里的烟袋锅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铜锅磕在石头上,瘪了块边。
他上前一步,抓住陶非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们把小然绑走了?”
陶非没敢看他的眼睛,只点了点头。
陶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半晌才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他弯腰捡起烟袋锅子,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才把烟丝重新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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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再次亮起,他猛吸了一口,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角有浑浊的泪滑过,混着皱纹里的尘土,蜿蜒成两道深痕。
“我跟你妈。”他咳够了,声音哑得像破锣,“担惊受怕了一辈子。
你刚穿警服那阵,每次出任务,你妈都在佛前跪到后半夜,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
他看着陶非,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我们知道你干的是正事,是积德的事,从没拦过你。
可现在……”
他顿了顿,烟袋锅子在手里转得飞快:“现在你的妻儿,要跟我们过一样的日子了。
天天提心吊胆,夜里睡觉都得睁只眼闭只眼。
陶非,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活儿干?”
陶非的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闷得发疼。
他想起小然被救回来那天,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爸爸我不怕,我相信你会来救我的”;
想起田辛茹红着眼圈说“你别辞职,我不想你后悔”。
“爸。”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小然被绑那天,我就想过辞职。
甚至想过调去后勤,不用冲在前面,至少还能穿着这身警服。”
他抬起头,眼里的晦暗被一种亮闪闪的东西取代,“可是辛茹不同意,她说我穿着警服的样子,是小然眼里最帅的。
小然也说,爸爸是警察,是抓坏人的,不能当逃兵。”
陶吉沉默了,烟袋锅里的火星渐渐灭了。
他看着儿子挺直的脊梁,恍惚间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当年在村里当治保主任,也有人威胁过他,说要卸他一条腿,可他硬是没怂过。
“行。”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种释然的沙哑,“我明白了。”
他把烟袋锅子别回腰上,拍了拍陶非的胳膊,“我不是非要你脱这身衣服,我就是……就是担心。
既然小田和小然都支持你,我这当老子的,哪能拖后腿?”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些,带着老一辈的郑重:“只是你记着,往后不管干啥,都得活着回来。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陶非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抱住父亲佝偻的后背。
陶吉的背不像小时候那么宽厚了,脊椎的骨头硌得他手心发疼,可那份支撑的力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实。
“谢谢爸。”他的声音带着点哽咽。
“谢啥。”陶吉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硬邦邦的,却透着股热乎劲,“都是父子,说这些见外。
走,回去吧,你妈该念叨了,粥该凉了。”
爷俩并肩往回走,太阳渐渐升高,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陶非看着父亲鬓角的白霜,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警服不仅是责任,更是传承——从父亲当年握着的锄头,到他现在握着的手铐,守护的都是同一片土地上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