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庭酒店楼下的阴影里,黑色轿车像块沉默的礁石。
后半夜的风带着潮气,卷过车窗时发出呜呜的响,李响裹了裹外套,眼睛却没离开楼上那扇暗下去的窗——1207房,杨震和季洁住的地方。
“队长,后半夜我盯着,你眯会儿。”李响侧头看了眼副驾的田铮,他指间夹着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下去,反复好几次。
田铮“嗯”了一声,视线从1207的窗口移开,揉了揉眉心。
屏幕最后一次暗下去前,李响瞥到了那张照片——长发的姑娘侧对着镜头,阳光落在她发梢,只能看清半张侧脸,却透着股温柔的劲儿。
“那是嫂子?”李响没忍住,声音压得低低的,“挺好看的。”
田铮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啪”地贴在胸口,像护住什么宝贝。
“专心盯梢。”他的声音有点硬,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小气鬼。”李响嘀咕了一句,却不敢再多问。
他跟着田铮执行任务快两年了,知道这位队长看着冷硬,骨子里却藏着股执拗。
就像上次在边境蹲点,连续三天没合眼,硬是凭着一口气端了个毒窝,可收到家里寄来的烫伤药膏时,指尖都在抖。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仪表盘的绿光映着两人的脸。
李响看着后视镜里空荡荡的街道,忽然想起什么:“队长,要不你给嫂子打个电话?就说……”
“不行。”田铮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执行任务期间,电话可能被监听,定位、背景音、甚至呼吸频率,都可能暴露位置。
这些还用我教你?”
李响的脖子缩了缩:“对不起队长,我……”
“任务结束,写份检查。”田铮的声音缓和了些,却没松口。
他何尝不想打个电话?季然的号码在拨号键上存着,闭着眼都能按出来。
可他是带队的,杨震和季洁的安全攥在他手里,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能冒。
手机在胸口发烫,田铮低头看着那片模糊的光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
照片是上个月他离开以前拍的,季然在工作室改设计图,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她咬着铅笔抬头笑,睫毛上像落了金粉。
他当时随口说“别动”,掏出手机就拍了下来,现在成了揣在怀里的念想。
“她胆子小,肯定又在担心。”他在心里默念,指腹按在屏幕的位置,仿佛能摸到她的温度。
风敲了敲车窗,田铮猛地睁眼,胸口的手机滑到腿上。
他捡起来时,屏幕亮了一下,是季然发来的未读消息,就两个字:“安否?”
发送时间是两小时前。
田铮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敢点开。
他能想象她抱着手机等回复的样子,像只守着窝的小兽。
可他只能把手机塞回兜里,喉结滚了滚,什么都没回。
“队长?”李响看出他的不对劲。
“没事。”田铮揉了揉太阳穴,往椅背上靠了靠,“我先休息,有事叫我。”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季然的脸。
那些画面像碎片似的涌上来,又被理智压下去。
田铮猛地睁开眼,看向1207的窗口,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张力。
李响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队长,东边路口有辆摩托车,绕了三圈了。”
田铮瞬间绷紧身体,手按在腰间的枪上:“记下车牌,别惊动。”
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巷口。
田铮看着那团尾灯的红光,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眼兜里的手机,那里藏着他的软肋,却也是支撑他绷紧神经的铠甲。
天快亮时,李响见田铮睡着了,呼吸却依旧浅促,眉头还皱着。
他悄悄从背包里拿出条毯子,盖在队长身上,心里忽然有点懂了——所谓英雄,不过是把思念嚼碎了咽下去,把软肋藏好了,再转身扛起责任的人。
巷口的风还在吹,车灯的绿光里,田铮的手机在裤兜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是季然发来的新消息:“等你回家。”
国际机场到达大厅的玻璃幕墙外,夜色像泼开的墨。
灰熊拖着个磨损严重的黑色行李箱,指节在箱把手上敲出急促的节奏,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
穿制服的安保人员、举着接机牌的人群、低头刷手机的旅客,每一个身影都像潜在的威胁。
“佣金是高,但活儿太含糊了。”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开口,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的两张照片。
照片倒是清晰,就是地址不详。
底下只有两个名字:杨震,季洁。
“含糊才值钱。”狗熊咧嘴笑,露出颗镶银的臼齿,他比灰熊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得像堵墙,黑色皮衣下隐约能看见纹身,“要是把底裤颜色都告诉咱们,那点钱够买张回程机票吗?”
灰熊没接话,转身往出口走。
他的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声音,像只警惕的猫——这是他在东欧黑市练出来的本事,哪怕在人群里,也能随时找到最隐蔽的逃生路线。
狗熊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咚咚”地砸在地板上,引得路过的旅客纷纷侧目。
两人钻进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司机早已等候在角落,递过来两个新的身份证,证件上的照片是他们,名字却换成了“李军”“王强”。
“郊区的酒店订好了。”司机的声音压得很低,“避开了所有监控。”
灰熊接过身份证,指尖在塑封面上捻了捻,确认没有芯片:“谢了,尾款会打到你账户。”
轿车驶离机场,往城市边缘的城中村开去。
路边的霓虹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在坑洼的路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