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明显沉了一点。

    

    太阳还没落下，却不再直射，光线被云层过滤过，变得温和而宽阔。教学楼外的地面被拉出长长的影子，学生们三三两两经过，步伐比中午慢了不少。

    

    “接下来去哪？”苏瑶问。

    

    她把书抱在怀里，语气像是在询问，却并不急着要答案。

    

    林宇抬头看了看教学楼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逐渐变暗的天空。

    

    “要不要……去天台？”

    

    苏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也在想这个？”

    

    “因为你刚才看了三次楼顶。”林宇如实说。

    

    她轻轻“啊”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却没有否认。

    

    教学楼的天台平时很少有人上去，门并没有上锁，只是需要绕过几层楼梯。越往上走，脚步声就越清晰，周围的声音也一点点被隔开。

    

    当铁门被推开的一瞬间，风迎面吹来。

    

    比地面上的风要大一些，却很干净。

    

    天台很空，只有边缘的围栏和几排旧设备。远处的校园一览无余，操场、宿舍区、林荫道，全都铺展开来。

    

    “好安静。”苏瑶说。

    

    “像是被从校园里单独切出来的一块地方。”林宇回应。

    

    他们并肩走到围栏边，靠着站下。

    

    风吹乱了苏瑶的头发，她抬手整理，却没怎么管住。几缕碎发落在脸侧，被风反复掀起。

    

    林宇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发现，”苏瑶忽然开口，“我们好像总是在一天快结束的时候，才真正慢下来。”

    

    “因为白天要应付的东西太多。”林宇说，“到这个时候，才轮到自己。”

    

    “那现在呢？”她转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如果以后忙起来，我们会不会还记得现在这种节奏。”

    

    这个问题没有焦虑，却很真实。

    

    苏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远处的操场，灯光还没亮起，跑道边缘的线条隐约可见。

    

    “我觉得会。”她说。

    

    “为什么？”

    

    “因为这种感觉不是偶然的。”她抬头看向天空，“不是因为刚好空闲，也不是因为刚好在一起做同一个项目。”

    

    林宇看着她，认真听着。

    

    “而是因为，我们都愿意把时间留给彼此。”她继续说，“就算以后忙，也会想办法。”

    

    风在这一刻吹得更大了一些。

    

    林宇的外套被掀起边角，他下意识往苏瑶那边靠了一点，挡住了一部分风。

    

    “苏瑶。”他叫她。

    

    “嗯？”

    

    “你会不会担心，有一天这种‘靠近’会变成负担？”

    

    苏瑶微微一怔。

    

    她想了很久，才摇头。

    

    “如果是勉强的靠近，才会是负担。”她说，“但现在不是。”

    

    “现在是什么？”

    

    “是选择。”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落得很稳。

    

    林宇低头笑了一下。

    

    “那我就不担心了。”

    

    他们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

    

    天色渐渐向橙红过渡，夕阳贴着远处的建筑线慢慢下沉。光影在云层间铺开，像是一场无声的变化。

    

    “你知道吗，”苏瑶忽然说，“我以前不太喜欢天台。”

    

    “为什么？”

    

    “太空了。”她笑了一下，“会让人觉得自己很小。”

    

    林宇点头：“现在呢？”

    

    “现在觉得刚刚好。”她侧头看他，“因为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很轻，却没有吹散。

    

    林宇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碰她，只是把手放在围栏上，离她的手很近。

    

    那是一种不需要确认的靠近。

    

    “林宇。”苏瑶又叫了他一声。

    

    “我在。”

    

    “如果以后我们遇到分歧，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认真。

    

    林宇想了想。

    

    “我会先听你说完。”他说，“然后再说我的。”

    

    “如果还是不一样呢？”

    

    “那就一起找第三种可能。”

    

    苏瑶看着他，眼神慢慢变得柔软。

    

    “你总是这样。”她轻声说，“给人留空间。”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乱走。”林宇看着她，“你会回头。”

    

    这句话像是被风托住，稳稳落下。

    

    夕阳终于沉到建筑线后，只剩下一片温柔的余光。

    

    天台上的灯自动亮起，白色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并排延伸。

    

    苏瑶低头看了一眼影子，忽然笑了。

    

    “我们的影子靠得好近。”

    

    林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因为我们站得近。”他说。

    

    “那……”她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可以再近一点？”

    

    这一次，她没有等他的回答。

    

    只是轻轻往前挪了一步。

    

    肩膀贴上他的那一刻，没有撞击，只有一种刚刚好的贴合。

    

    林宇没有退。

    

    他甚至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稳。

    

    天台很安静。

    

    风还在吹。

    

    校园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夜色正缓慢展开。

    

    他们站在高处，却并不感到孤单。

    

    因为在傍晚的风里，有些答案，已经不需要说出口——它们正以最安静的方式，慢慢靠近，稳稳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