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条约签署后的第二天，羊城下起了细雨。
校长站在白云宾馆套房的落地窗前，手中拿着陈诚连夜整理的国际橡胶市场报告。
“过去三个月，国际橡胶价格下跌了百分之八。”陈城低声汇报，“但是华夏的采购量反而增加了。他们从世界其他产区减少了采购，把份额都转给了我们。”
“高百分之十五的溢价，长期独家合同。”校长转过身把报告扔在茶几上，“李文斌这是在给我们送钱？”
“或者是在给我们下套。”陈诚补充。
两人沉默了。
窗外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这座城市的轮廓。
下午，按计划是华夏商务部代表团与南洋代表团的洽谈。
地点选在了珠江边的一处茶楼，古色古香的包厢，推开窗就能看到外面的江景。
华夏方面来了三个人。带队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姓周，商务部的司长。另外两个看起来像是助理，一个记录，一个倒茶。
“总统先生，我们的条件您都看了。”周司长开门见山，“我们很有诚意。溢价百分之十五，五年长约，每年至少采购五十万吨天然橡胶。”
校长端起茶杯没有喝。
“周司长，我很好奇。”他缓缓开口，“以华夏现在的工业实力完全可以在南岛、运南地区自己种橡胶，成本比从南洋运过来低得多。为什么要高价买我们的？”
周司长笑了：“总统先生是明白人。那我也不绕弯子。”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我们买的不只是橡胶。”
“是稳定。”
“你们现在有两亿人口，有相对完整的工业体系，有正在发展的经济。这样的一个邻居，我们是希望他稳定繁荣的。”
“而稳定的基础是经济。”周司长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我们多付的这些钱，会变成你们的公路、学校、医院，会变成工人的工资，农民的收入。”
“一个老百姓安居乐业的国家是不会轻易动乱的。”
“也不会，”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校长一眼，“轻易被别人当枪使。”
校长心里一震。
他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大漂亮在拉拢他，华夏也知道大漂亮在拉拢他。
而现在华夏选择用钱来化解这个潜在威胁，我给你足够的经济利益让你国内稳如泰山，你自然就没必要去跟大漂亮搅和搞什么危险游戏。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用钱砸出来的阳谋。
“如果我们签了这份合同，”校长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们需要付出什么？”
“继续保持中立。”周司长说得直接，“在南海问题上，不主动挑衅，不配合域外国家搞军事化。”
“就这些？”
“就这些。”周司长笑了，“我们相信，一个专注于经济发展的南洋对所有人都好。”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
结束时雨停了。
校长站在茶楼门口，看着珠江上往来的船只久久没有说话。
“总统，签吗？”陈诚小声问。
“签。”校长深吸一口气，“我们为什么不签？”
“可是大漂亮那边怎么办。”
“告诉他们，我们与华夏这是正常的商业合作。”校长转身走向等候的车队，“如果他们有意见，就让他们开出比这更高的价码来。”
车队驶离茶楼。
在街角转弯时，校长透过车窗看到了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后车的窗降下一半。李文斌坐在里面正看向他这边。
两人目光再次相遇。
这次校长没有移开视线。
他抬起手隔着玻璃，轻轻挥了挥。
这像是在告别，也像是某种默契的达成。
黑色轿车里，李文斌笑了笑升上了车窗。
“回总部吧。”他对司机说。
当晚校长房间的电话响了。
是史密斯打来的。
“总统先生，我听说你们和华夏签了橡胶合同？”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们这是正常的商业合作。”校长的语气很平静，“史密斯将军，大漂亮如果也需要橡胶，我们很乐意提供。”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史密斯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在咖啡厅谈的合作。”
“哦，那个啊。”校长笑了笑，“我想了想，南海的和平很重要，我们不应该做任何可能破坏地区稳定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校长以为对方已经挂了。
“总统先生，”史密斯终于开口，他的声音里面带着怒意，“你这是在玩火。”
“不，”校长纠正他，“我是在灭火。”
“大漂亮能给我的，现在华夏也能给。而且他们给得更直接，更安全。”
“安全？”史密斯冷笑，“你以为抱上华夏的大腿就安全了？”
“至少，”校长缓缓说，“他们不会在关键时刻，就像六年前那样，直接把我卖给敌人。”
对面的电话被狠狠挂断。
校长放下听筒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羊城灯火辉煌。
这座他曾经奋斗过，又失去的城市。如今以一种他完全陌生的姿态屹立在这里。
强大，自信，从容。
而他，这个曾经的失败者现在不得不学会在新的规则下生存。
“总统，”陈诚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刚收到消息大漂亮取消了原本答应给我们的三亿美元低息贷款。”
“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校长表情没什么变化，“告诉财政部，调整一下明年的预算。另外联系一下欧罗巴洲的银行，看看能不能拿到替代融资。”
“是。”
陈诚离开后校长从行李箱里拿出那本旧日记。
翻到一张空白页。
他拿起笔，犹豫了很久最终写下了一行字：
“癸巳年秋，赴羊城与会。签禁武之约，定橡胶之盟。故土已新，前路未明。”
写完后他合上日记锁进了行李箱最底层。
窗外夜色渐深。
而一场跨越两大阵营的漫长博弈才刚刚进入新的阶段。
只不过这一次，他选择了一条更现实，也更危险的路。
在巨人的夹缝中走出自己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