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后的冬天。

    南洋首都郊外的一处庄园。

    某人已经老了。

    七十九岁的他坐在轮椅上，腿上还盖着毛毯。他静静的看着窗外的花园。

    这些年他一直都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过一样。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依然清醒。

    “总统，华夏的代表团今天到了。”陈诚走进来，他也老了，就连背有些佝偻。

    “请他进来吧。”某人声音有些沙哑地说。

    几分钟后，李文斌走进了客厅。

    他也老不少了。

    五十五岁的他虽然一直都是四处奔波，但是得益于系统奖励的人类极限身体素质。所以他精神很好，腰板也直。他一身简朴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是时隔十年的再次见面。

    上一次还是在61年的蓝星联盟会议上。之后某人就再没离开过南洋，而李文斌也一直在华夏忙于各种事务。

    “李将军，请坐吧。”某人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李文斌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总统的身体还好吧？”

    “我就这样吧。”某人笑了笑，“老了，零件都不好使了。你看起来还不错。”

    “毕竟我还年轻一些。”李文斌也笑了。

    简单的寒暄后，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但是客厅里面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李将军今天来，不会只是为了看我这个老头子吧？”某人率先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李文斌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你种子计划的全部参与者名单，以及他们这十年的活动记录。”

    某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诚站在旁边，他的脸色也是瞬间煞白。

    “从61年开始，你们接触了二十三位相关领域的科学家，资助了七个秘密研究小组，建立了三个地下文献库。”李文斌语气平静，“累计投入资金相当于南洋年度军费开支的百分二十。”

    某人的手紧紧抓住了轮椅扶手。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们？”他眼睛死死盯着李文斌，声音发颤地问。

    “因为我觉得没必要。”李文斌合上文件，“总统，您知道为什么超级武器条约能维持这十五年吗？”

    “不是因为五大国有多仁慈，也不是因为惩罚多严厉。”

    “是因为，”他顿了顿，“这条路本身就很难走通。”

    某人愣住了。

    “你们这十年收集的资料，研究的理论，做的实验，这些我都知道。”李文斌继续说，“甚至有些资料，是我们故意放给你们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某人的声音在抖。

    “为了让你们自己发现这条路有多难。”李文斌看着他的眼睛，“从理论到实验室，从实验室到工程化，从工程化到武器化。每一步都是一道天堑。”

    “你们现在卡在第三步，已经卡了两年了。”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某人不说话。

    “因为你们的工业基础。”李文斌说出了答案，“精密加工、特殊材料、大型设备、系统工程。这些不是靠几个科学家几本理论书就能解决的。”

    “它需要一整套完整顶尖的工业体系。”

    “而现在的南洋，”他轻轻摇头，“它还没有这样的能力。”

    某人闭上了眼睛。

    十年。

    他花了十年时间，投入了无数资源，搭上了巨大政治的风险，换来的是李文斌轻飘飘的一句“你们还不行”。

    “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羞辱我吗？”他睁开眼睛，里有血丝。

    “不是。”李文斌从文件夹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我是来给您送一份礼物。”

    “礼物？”

    “这是一份清单。”李文斌把文件递过去，“华夏愿意提供的，全套工业升级方案。包括重工业、精密制造、材料科学。三十八个大类，二百多个子项。”

    某人接过文件，手在抖。

    他快速翻看着，越看，心跳越快。

    这不是施舍。

    这是一份合作提案。

    “条件呢？”他抬起头。

    “三个。”李文斌竖起手指，“第一，彻底终止种子计划，并且销毁所有相关资料。”

    “第二，公开承诺遵守《超级武器不扩散条约》接受国际监督。”

    “第三，”他停顿了一下，“南洋的问题通过谈判解决。我们承认南洋在南海的经济专属区权益，你们承认华夏的主权和历史性权利。”

    某人沉默了。

    这三条，每一条都像一把刀，切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第一条，意味着他十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第二条，意味着南洋永远放弃了成为大国的终极筹码。

    第三条，意味着他不得不接受，那片海终究不是他的海。

    “如果我拒绝呢？”他声音干涩。

    “那这份文件我会带走。”李文斌语气依然平静，“南洋的工业水平会停留在现在这个阶段。而华夏会继续前进。”

    “我们之间的差距，会从二十年拉到三十年，五十年。”

    “直到有一天，”他看着某人，“南洋的年轻人会问：为什么我们的爷爷辈要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目标，浪费整个国家的发展机会？”

    这句话就像最后一根稻草。把某人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靠在轮椅里面，整个人仿佛又老了十岁。

    “你赢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从一开始你就赢了。”

    “不。”李文斌摇头，“我们没有赢，您也没有输。”

    “我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

    “而现在，是时候让这条路走到一个对所有人都好的终点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客厅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陈诚打开了灯。

    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三天后，南洋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

    某人亲自出席，宣布了三件事：

    一，彻底终止一切与超级武器相关的秘密研究，接受国际监督。

    二，与华夏签署《南海行为准则》框架协议，和平解决争端。

    三，启动国家工业升级计划与华夏开展全面技术合作。

    消息传开世界震动。

    大漂亮第一时间表达了严重关切，但是华夏和南洋已经签署的文件让他们无计可施。

    毛熊沉默。

    约翰牛和高炉鸡他们早就习惯了。

    时代变了。

    现在蓝星的话事人是华夏。

    发布会结束后，某人回到庄园。

    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南洋地图。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日志里面，写下了两行字：

    “一生奋斗，半世飘零。”

    “终是明白，有些山不必翻；有些海不必争。”

    写完他放下笔，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面，有释然，有不甘，有遗憾，也有解脱。

    窗外，夜幕降临。

    南洋的星空，依然璀璨。

    而一个时代终于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