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四婶,莫要动怒。”
朱雄英却不以为忤,反而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朱棣起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朱高煦,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赞赏。
“武将嘛,对打仗的事好奇,这是本分。要是听到这种旷世大战连问都不敢问,那才是真正的废物。”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
朱雄英放下茶盏,目光如炬:“朕靠的,是跨越了一个时代的利器——洪武铳。”
“洪武铳?”朱高煦抬起头,一脸茫然。
火铳他知道,打得慢,炸膛多,下雨天就是根烧火棍,这玩意儿能杀四十五万骑兵?
“不是你印象里的那种烧火棍。”
“那是大明军工局最新研制的燧发枪。射程三百步,穿甲如穿纸,不受风雨影响,还能配合三段击的战术,形成连绵不绝的火网。”
“血肉之躯,在钢铁和火药面前,不堪一击。”
“最后蒙古人手里只有弓箭和弯刀。而朕的大明,却能源源不断地造出火药、火炮、洪武铳!”
“这,就是时代的鸿沟。”
“他们拿什么跟朕打?他们怎么可能不全军覆没?!”
大堂内鸦雀无声。
朱棣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作为一个顶级统帅,他太清楚这种武器,会对战争的形态产生怎样的改变!
这已经不是战术上的碾压,这是降维打击!
就在朱棣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朱雄英突然转过头,看向了朱棣。
“四叔。”
“臣在!”朱棣赶紧回神。
“之前你上奏,请求带兵前往南方那块无主大陆(澳洲)开疆拓土。朕已经准了。”
“除了坚船和重炮……”
“朕,再额外拨给你五千支洪武铳!五十万发弹药!”
轰!
朱棣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
这……这是何等恩赐?!
这也是何等信任?!
“皇上……”朱棣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双膝跪地,声音哽咽,“臣……臣何德何能,敢受如此重赏!”
徐妙云也赶紧带着三个儿子跪下,连连谢恩:
“皇上天恩浩荡,燕王府上下,愿为皇上肝脑涂地!”
“行了,都起来吧。”
朱雄英亲手将朱棣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四叔应得的。你去海外开疆扩土,朕不给你最好的武器,给谁?”
说罢,朱雄英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低眉顺眼的朱高炽身上。
“四叔。”
朱雄英指了指朱高炽,语气温和却极其笃定地说道:
“朕观堂弟高炽,面相宽和,眼底却藏着乾坤。”
“将来打天下靠武将,但治天下,却需要真正能稳坐中军的干才。”
“高炽心中有大才。四叔,你有个好儿子,真是好福气啊。”
此言一出。
堂内的气氛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朱高炽浑身一震,露出了惶恐的表情,赶紧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连道不敢。
而跪在一旁的朱高煦和朱高燧,两人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
两兄弟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深处藏着嫉妒和不服气。
在他们看来,大哥朱高炽就是个废物胖子!除了会读几句死书,有什么用?
皇上之所以这么高看他一眼,无非就是因为他占了世子的名分罢了!
真要是论起治军打仗、开疆拓土,十个朱高炽也比不上他朱高煦一根手指头!
徐妙云把两个小儿子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暗叹一声,赶紧出声打圆场。
她走到朱高炽身边,谦虚地笑着说道:“皇上真是谬赞了。”
“高炽这孩子,就是个死读书的闷葫芦,身子骨又重,哪里当得起大才二字。他也就是个普通人,以后能安安稳稳地做个富家翁,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朱雄英深深地看了一眼徐妙云。
“四婶过谦了,是不是金子,以后自会发光。”
朱雄英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摆了摆手:“天色不早了,四婶带着他们先退下吧。朕还有些军务,要单独和四叔交代。”
“臣妾遵旨。”
徐妙云赶紧拉着三个心思各异的儿子,恭恭敬敬地退出了正堂。
正堂内,只剩下朱雄英和朱棣两人。
“皇上!”
朱棣抬起头,那双虎目中燃烧着战意,声音铿锵有力:
“臣听闻,大军驻扎城外,不日便要出关,直捣漠北!”
“臣请命!”
“臣愿为大军先锋!愿做皇上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给臣五万兵马,臣定当为皇上扫平漠北一切胡尘,将蒙古的王帐给您烧个精光!”
他想在出海前,留下自己的名字!
“不行。”
朱雄英看着满脸不甘的朱棣,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皇上!臣虽然老了,但还能提得动刀!”朱棣急了。
“四叔误会了。朕不是怀疑你的本事。”
“漠北的四十五万主力已经死光了。现在的漠北,就是一片空城,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和牛羊。”
“接下来的出塞,根本算不上打仗,只能算是一场枯燥的屠杀。这种杀鸡用牛刀的糙活儿,交给蓝玉去办就行了,他最喜欢干这个。”
“而四叔,你的舞台,不在这片已经死掉的草原上。”
“大明的未来,在海上!在那些广袤无垠的未知大陆上!”
“等你到了南方那块大陆,站稳了脚跟,建起了城池……”
“以后朝中那些想出海建功立业的叔伯兄弟,朕都会陆续封到那边去。那片大陆足够庞大,容得下你们所有的野心!”
“但你们要牢牢记住,你们都是大明宗室,打断骨头连着筋。到了外面,必须要和睦相处,守望相助。若有内斗相残者,朕的国法,跨过大洋也绝不轻饶!”
“臣,死不辱命!定为大明,开万世之疆!”
朱棣的满脑子都是巨舰劈波斩浪、火炮轰碎未知疆域的壮阔画卷。
那将是一个独属于他朱老四的帝国!
朱雄英看着脚下的四叔,心情大好,正欲开口。
“砰!”
两扇大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撞开。
朱棣眼神骤凛,百战宿将的本能让他如同受惊的猎豹般弹起,右手猛地摸向后腰——空了。
御前觐见,他没带刀。
冲进来的是陈芜。
朱雄英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太了解陈芜。
敢这么不顾规矩强闯,只能是出了能把天捅破的大事。
“说。”朱雄英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起伏。
陈芜半个身子都在抖,喉结疯狂滚动。他甚至不敢看一旁的朱棣,连滚带爬凑近朱雄英耳畔,牙关打颤,声音压得极碎。
朱棣跪在下首,脊背瞬间绷得僵直。
冷风中,他只隐约捕捉到了几个漏出来的字眼:
山东……曲阜……绝粮……
就这几个字。
正堂内的温度,仿佛在刹那间降到了冰点。
朱棣亲眼看到,朱雄英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温和的眼睛,顷刻间带着杀意。
“喀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朱雄英手里那只青瓷茶盏,毫无征兆地变成了碎片。
锋利的瓷片扎透了掌心,殷红的血珠子顺着指缝,“吧嗒”、“吧嗒”地砸在紫檀木案上。
但他身上透出的那股死寂,却让朱棣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好。”
朱雄英抽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缠住流血的右手。
“真是好得很。”
他垂下眼帘,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四叔。”
“臣在!”朱棣猛地低头,屏住呼吸。
“朕乏了,今日便到这吧。”
“……臣,告退。”
朱棣半句废话不敢多问,行了大礼,倒退着退出正堂。
反手,将大门死死合拢。
门缝闭合的刹那。
“轰!”
整张紫檀木御案被一脚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