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71章 洪门香火
    上海,法租界,

    

    一栋不起眼的洋房地下室。

    

    这里原本是个酒窖,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所。

    

    墙上挂着大幅的上海市区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符号。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文件、电台零件和枪械零件。

    

    张宗兴坐在一张藤椅里,腿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处理过,敷上了盘尼西林——

    

    这是杜月笙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价比黄金。

    

    李婉宁坐在他旁边,正在擦拭她那对从不离身的双枪。

    

    赵铁锤和阿忠在角落检查武器,阿芳则趴在电台前,尝试调试频率。

    

    晚上八点整,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杜月笙推门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绸缎长衫,手里依然捻着那串佛珠。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让张宗兴意想不到的人——

    

    司徒美堂。

    

    这位洪门大佬看起来比在香港时更瘦了些,但眼神更锐利。

    

    他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手杖顶端镶着一块暗红色的玛瑙,雕成龙头形状——

    

    那是洪门“龙头杖”的象征。

    

    “司徒先生?”张宗兴想起身,被司徒美堂伸手按住。

    

    “坐着,伤者最大。”司徒美堂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烟熏过很多年。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手杖横在膝上,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都活着,好。这一路不容易。”

    

    杜月笙关上门,示意手下守在门外。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上海的位置:

    

    “司徒先生是今早到的,坐英国人的船,从香港经厦门过来。路上也不太平,日本人查了三次船。”

    

    “为了见我,冒这么大风险?”张宗兴看向司徒美堂。

    

    “不是为你一个人。”司徒美堂说,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很仔细的纸,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地址和代号,“是为他们。”

    

    张宗兴凑过去看。名单上的人名他大多不认识,但后面的标注让他心惊:

    

    “武汉……南京……广州……天津……还有南洋?”

    

    “都是洪门弟兄。”司徒美堂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

    

    “国内三十八个堂口,海外二十七个分会,总共六万五千七百二十三人。其中能打的,有两万左右。”

    

    两万。这个数字让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司徒先生的意思是……”张宗兴缓缓开口。

    

    “意思是,仗要打起来了。”司徒美堂抬起头,眼睛在煤油灯下闪着光,

    

    “卢沟桥那边,日本人不会罢休。这次不是局部冲突,是全面战争。蒋委员长在庐山讲话,说‘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这话说得对。但光说没用,得有人去做。”

    

    他顿了顿,手杖轻轻顿地:“洪门成立三百多年,从反清复明到辛亥革命,没一次国家大难时缺席过。这次也一样。”

    

    杜月笙接话道:

    

    “司徒先生这次来,是要在上海建立一个联络总站。把国内外的洪门力量整合起来,物资、资金、情报、人员——都要通过这里中转。”

    

    张宗兴明白了。上海是远东最大的港口,是信息枢纽,是各方势力的交汇点。在这里建立总站,确实是最佳选择。但——

    

    “日本人不会让这个总站存在。”他说。

    

    “所以它不能明着存在。”司徒美堂说,

    

    “要化整为零,分散在租界的各个角落。赌场、烟馆、茶楼、货栈、码头……洪门在这些地方都有产业。”

    

    “表面上做生意,暗地里做该做的事。”

    

    “您需要我做什么?”

    

    司徒美堂看着张宗兴,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知道洪门的入门誓言里,最重要的一条是什么吗?”

    

    张宗兴摇头。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司徒美堂一字一顿,

    

    “但现在,‘鞑虏’不是满清了,是日本人。誓言没变,敌人变了。”

    

    他站起身,拄着手杖走到地图前:

    

    “张宗兴,我知道你的来历。杜先生都跟我说了。你不是洪门的人,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江湖人。但你做的事,对得起‘忠义’二字。少帅的事,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份心性,洪门敬重。”

    

    “所以?”

    

    “所以我想请你,做这个总站的‘外堂执事’。”司徒美堂转身,目光如炬,“外堂执事,负责所有对外联络、行动执行、危机处理。不用入洪门,不受帮规约束,但有调动部分资源的权力。”

    

    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职位。既在体系内,又在体系外。既有权,又自由。

    

    张宗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杜月笙,杜月笙微微点头;看向李婉宁,李婉宁眼神平静;最后,他看向墙上那张中国地图。

    

    地图上的上海,只是一个小小的点。但这个点,即将成为风暴的中心。

    

    “我有个条件。”他说。

    

    “讲。”

    

    “我要绝对的行动自主权。任务我接,但怎么做,我说了算。”

    

    司徒美堂笑了,笑容里有些许欣赏:“可以。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司徒美堂说,

    

    “你这样的人,死一个,少一个。洪门可以损失十个香主,但不能损失一个张宗兴。”

    

    这话很重。重到张宗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好了,正事谈完,说说具体安排。”杜月笙适时插话,走到桌边摊开另一张图——

    

    这是上海租界的详细地图,“总站的核心设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交界处,那里三不管,方便活动。分站设八个,分别在这几个位置……”

    

    会议持续到深夜。

    

    司徒美堂详细介绍了洪门在海外的资源——南洋的橡胶、药品,美洲的军火、资金,欧洲的情报网络。杜月笙则梳理了上海本地的人脉——警察局、海关、商会、报馆,甚至日本商社里的线人。

    

    张宗兴默默听着,心里渐渐勾勒出一张巨大的网。这张网看不见,摸不着,但它一旦启动,能做的事,可能比一个正规师团还多。

    

    凌晨一点,会议结束。

    

    杜月笙先离开,他还有别的安排。司徒美堂却留了下来,示意张宗兴跟他到院子里走走。

    

    洋房有个很小的后院,种着几棵梧桐树。夜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

    

    “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司徒美堂忽然问。

    

    “因为杜先生的推荐?”

    

    “那是一部分。”司徒美堂抬头看着夜空,“更重要的,是因为你身上有种东西——不在乎。”

    

    张宗兴一怔。

    

    “不在乎名利,不在乎生死,甚至不在乎成败。”司徒美堂转过头看他,

    

    “你在乎的,是‘该不该做’。这种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疯子。你不是圣人,但也不是完全的疯子。你处在中间,这最难得。”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