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嘴隘口腾起的混合着诡异黄绿色的浓烟,
在偏东风的作用下,缓慢地向西南方向的山谷、涧水方向弥漫。
烟雾所过之处,草木迅速萎蔫,山石表面凝结出水珠状的诡异液体。
偶尔有逃窜不及的日伪军或飞鸟走兽吸入烟雾,立刻剧烈咳嗽、呕吐,皮肤出现红斑水泡,痛苦地倒地抽搐。
“快!用湿布捂住口鼻!没有水的用尿!往上风处跑!别沾到那些黄绿色的烟和水!”老葛嘶哑的声音在幸存的突击队员中响起。
他忍着腿部的擦伤和吸入少量烟雾带来的灼烧感,指挥着还能行动的七八名队员,搀扶着昏迷的赵铁锤、重伤的李锁柱以及其他几名伤员,拼命向隘口西侧一处较高的、岩石裸露的山梁爬去。
那是他们事先约定的备用集合点,地势较高,且当前风向的上风处。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爆炸的冲击、毒烟的威胁、伤员的拖累、还有身后可能追来的日军残兵或援军。每个人都绷紧了最后一丝神经。
二嘎子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血流满面,却仍咬牙背着昏迷的赵铁锤。
另一个队员背着李锁柱,每走一步,李锁柱无意识的呻吟都像刀子扎在众人心上。
“老葛……锁柱他……脉搏越来越弱了……”背着李锁柱的队员带着哭腔。
老葛喘着粗气爬上来,检查了一下,脸色灰败。
失血过多,加上可能吸入了毒烟,李锁柱的生命体征正在急速流逝。
他们缺医少药,连干净的纱布和止血带都快用完了。
“把他放下,平躺。”老葛跪下来,撕开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衣,想给李锁柱重新包扎腿上可怕的伤口,却发现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呈现不正常的青黑色,流出的血也带着泡沫。
“……这毒……”
老葛的手抖了起来。这不是普通的战伤,是化学毒剂和细菌战剂混合污染的结果!
“葛大叔,我们怎么办?”年轻的队员声音里充满恐惧。
老葛看着山梁下渐渐被黄绿色烟雾笼罩的隘口和山路,又看看身边这些伤痕累累、眼神绝望的弟兄,一股悲愤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但他不能垮。他是这里唯一懂点医药的人,是主心骨。
“收集所有水壶,集中保管。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喝下面的涧水,沾了毒烟露水的草叶果子也不能碰!”他强迫自己冷静下令,
“找背风、岩石坚固的地方,简单挖个掩体,把伤员安置进去。能动的,两人一组,轮流警戒,注意鬼子追兵和……毒烟风向变化。”
他顿了顿,看向昏迷的赵铁锤和奄奄一息的李锁柱,声音低沉却坚定:
“等。等队长他们来接应我们。他们……一定会来。”
这话是说给队员们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同一时间,青龙桥西南方向山道。
张宗兴率领的主力,与李婉宁的分队,在击溃一股日军溃兵后,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坡上汇合。
两人来不及多言,立刻将队伍整合,依托地形建立防线,因为平陆店方向日军的先头援兵已经逼近,远远可以看到钢盔和刺刀的反光,听到了摩托车的引擎声。
“队长!老虎嘴那边……炸得太厉害了!那烟颜色不对!”李婉宁指着东北方依旧升腾的烟柱,脸上满是忧惧,“铁锤哥他们……”
张宗兴心头沉甸甸的,望远镜里那片被黄绿色笼罩的区域让他不寒而栗。
他经历过一二八淞沪抗战,见识过鬼子毒气弹的厉害。
“是毒气混合了别的东西……必须立刻通知所有人,注意防护,远离烟雾和下风区域!”他立刻下令,让通讯兵用简易信号和传令兵通知所有部队。
就在这时,他们携带的便携式电台红灯闪烁起来。
苏婉清从指挥部发来了紧急通报,证实了毒烟的危险性,并告知上级正在紧急调派有限的防化防疫人员和物资前来,但需要时间。
同时,严令所有部队,在缺乏有效防护的情况下,严禁进入毒烟污染区,应立刻向上风、高地转移,并设法接应可能从污染区撤出的突击队人员。
“接应……”张宗兴看着那可怕的烟柱,心如刀绞。
铁锤他们,就是从那里撤出来的吗?他们还活着吗?有多少人活着?
“队长!鬼子援兵上来了!约两个小队,有迫击炮!”前沿警戒哨急报。
张宗兴强行压下心中的焦灼,眼神恢复冷厉:“李婉宁!”
“到!”
“你带一队人,从左翼那片林子绕过去,敲掉他们的迫击炮阵地!动作要快!”
“是!”
“其余人,依托现有地形,梯次阻击!不要硬拼,目的是拖住他们,为……为可能撤出来的弟兄争取时间!”张宗兴拔出驳壳枪,“记住,避开毒烟方向!打!”
激烈的阻击战再次打响。
张宗兴部的任务更加艰巨,不仅要阻击兵力火力占优的日军援兵,还要时刻提防可能随风飘来的毒烟,更要分心牵挂生死未卜的突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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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火”营地指挥部。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徐致远脸色铁青,在窝棚里急促地踱步。
苏婉清坐在电台前,连续接收和发送信息,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敲击电键的手指依旧稳定。她刚刚发送完请求防化支援和通知下游村庄紧急撤离的命令。
“老虎嘴毒烟扩散范围初步判断……下风方向五里内均有风险……涧水已受污染……突击队具体伤亡情况不明,但最后通讯表明正在向预定高地集合点撤离……”
她向徐致远汇报,声音干涩,“张宗兴队长部正在青龙桥西南阻击日军援兵……永定河、子牙河方向日军开始大规模行动,疑似启动全面投放!”
“全面投放?!”徐致远猛地停步,一拳砸在桌上,“这群畜生!”
“前指已命令其他兄弟部队全力阻击永定河、子牙河方向的日军投放部队,但兵力悬殊,防线多处被突破……部分毒剂可能已经进入河道……”
苏婉清继续说着更坏的消息,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徐致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青龙桥虽然摧毁了一批关键战剂,但鬼子的“樱花凋零”计划并未完全破产,反而因为运输队遇袭,可能提前和扩大了在其他方向的投放!战役的规模瞬间扩大了,形势更加危急!
“给张宗兴发报,”徐致远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
“告诉他,青龙桥阻击任务基本达成,日军运输队已被摧毁。”
“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第一,尽一切可能,接应并救出赵铁锤突击队幸存人员;第二,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向平陆店方向适度施压,牵制该方向日军,使其无法分兵支援其他投放点;第三,注意自身防护,绝对避免与毒烟接触!”
“我即刻带领营地所有卫生人员和剩余战斗人员,前出接应!”
“徐组长,你要上前线?”苏婉清抬头。
“我是工作组长,更是军人!不能看着同志们在前线拼命,我躲在后面!”徐致远斩钉截铁,“这里交给你了,苏婉清同志!”
“保持与上级、前指、张宗兴部以及所有相关单位的联络畅通!协调所有能协调的力量!我们……不能让弟兄们白牺牲,也不能让鬼子的毒计在其他地方得逞!”
“是!”苏婉清站起身,立正,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她知道,徐致远这一去,同样面临巨大危险。
徐致远回礼,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指挥部,集合队伍去了。
窝棚里,只剩下苏婉清和几名通讯兵。
电台的嘀嗒声和电话铃声依旧不绝于耳,仿佛永不停歇的战场脉搏。
苏婉清坐回位置,拿起一份新的电文,目光扫过,是关于某个村庄因上游河水变色、牲畜死亡而恐慌的报告。
她握笔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用力攥紧,指节发白。
她仿佛能透过电文,看到那些惊恐无助的百姓,看到在毒烟中挣扎的战友,看到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那个身影。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她低声自语,不知是在对远方的战友说,还是在对自己说。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伏案,投入繁重到令人窒息的信息处理与协调工作中。
此刻,她的冷静与高效,就是对抗这场生化灾难的最重要武器之一。
保定,日军第二十七师团司令部。
本间雅晴像一头困兽般在指挥室里咆哮:
“八嘎!废物!一个加强中队的护送,竟然让运输队在青龙桥被全歼?!战剂殉爆?!还产生了有毒烟雾?!是谁负责的警戒和情报?!”
参谋们噤若寒蝉。
“平陆店的援军呢?!为什么还没夺回战场?!那些接触到毒烟和战剂的八路军,必须全部消灭!一个活口都不能留!绝不能让他们把证据带出去!”
本间雅晴声嘶力竭,“还有,永定河、子牙河方向的投放进行得怎么样了?!”
“报告将军!永定河方向投放基本完成,但遭遇八路军顽强阻击,部分投放点被破坏……子牙河方向投放部队受到猛烈袭击,进度受阻……”参谋长硬着头皮汇报。
“命令所有部队,不计代价,完成投放任务!同时,青龙桥方向,增派部队!调用所有可用的炮兵和航空兵(虽然华北日军航空兵力量有限)!给我把那个区域,彻底抹平!消毒!”
本间雅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既然‘樱花’已经部分凋零,那就让那片土地,一起陪葬吧!绝不能留下任何证据和活口!”
更残酷的追杀与毁灭命令,从保定发出。
老虎嘴西侧高地,突击队临时藏身处。
时间在焦虑和伤痛中缓慢流逝。毒烟在山谷中沉降、飘散,一部分被风吹向更下游。山梁上的空气相对清新,但仍能闻到刺鼻的气味。
伤员的情况不容乐观,尤其是李锁柱,已经气若游丝。
赵铁锤在高烧和昏迷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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