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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7章 入川·启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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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文华第二次来七宝,带了一份厚厚的卷宗。

    卷宗用牛皮纸包着,边角磨毛了,里面是四川的驻军布防图、粮饷账目、各派系关系网。

    他把卷宗放在桌上,手指在上头点了点。

    “张先生,刘主席的意思,您到了重庆,先以参议身份入幕。等熟悉了情况,再逐步接手新军训练。”他顿了顿。“刘主席身子不好,可脑子清楚。他手下那些人,各有各的算盘。您去了,不必掺和他们的争斗,只管练兵。”

    张宗兴翻开卷宗,一张一张看。布防图画得很细,每一个县、每一条河、每一座山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看了很久,把图纸折好,塞回卷宗。

    “刘主席给我多少人?”

    潘文华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三千新兵,从各县征来的,还没发枪。刘主席说,枪炮他出,人您练。”

    张宗兴把卷宗推到一边。“我到了重庆,先见刘主席。见完了他,再见那三千人。”

    潘文华站起来,伸出手。“一言为定。船票已经订好了,下月初三,十六铺码头。英国轮船,直接到宜昌。到了宜昌,有人接。”

    张宗兴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潘文华走了。杜月笙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他在张宗兴对面坐下,把茶杯放在桌上。

    “宗兴,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张宗兴把卷宗拿起来,放进抽屉。“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杜月笙看着他,看了很久。“上海这边,你放心。柳眉和梅若兰在茶馆,我让人盯着。听风阁的人不敢动她们。至于沈墨白,他还在养伤,暂时翻不起浪。可他不会放过你。你走了,他也许会把矛头转向七宝。”

    张宗兴把抽屉锁上。“七宝的人跟我走。铁锤、溥昕、婉宁、文强、阿力,都走。老北风留下,帮您盯着上海的事。”

    杜月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的,他咽下去了。

    婉容在茶馆收拾东西。她把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藤箱。柳眉站在旁边,帮她递衣服。梅若兰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把剪刀,在剪窗花。这次剪的是一对鸳鸯,头挨着头,翅膀贴着翅膀。

    “容姐,你去了四川,还写文章吗?”柳眉把一条围巾叠好,塞进藤箱边沿。

    婉容把箱子盖压下去,扣上锁扣。“写。换个地方写。”

    梅若兰把剪好的鸳鸯贴在窗玻璃上,红纸湿了水,贴在玻璃上,皱巴巴的。她用指腹把褶皱抚平,退后两步看了看。两只鸳鸯挨在一起,头歪着,像在说话。

    “容姐,四川那边有戏班子吗?”梅若兰转身看着婉容。

    婉容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有。四川人爱听戏。”

    梅若兰笑了。“那您去了,替我听听。哪家的角儿唱得好,记下来,写信告诉我。”

    婉容握住她的手。“梅姐,茶馆交给你了。柳眉年轻,您多照看她。”

    梅若兰反握住婉容的手。“放心。我唱了二十年的戏,什么角色都演过。演个茶馆老板娘,不难。”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把那把刀拆开了擦。布条从刀柄上拆下来,换了一条新的,一圈一圈缠得很紧。小野寺樱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药汤,热气腾腾的。

    “铁锤君,去四川的路远不远?”

    赵铁锤把刀插回鞘里。“远。先坐船到宜昌,再换船到重庆。水路,要走半个月。”

    小野寺樱把药汤递给他。“半个月。那得带多少药?”

    赵铁锤接过碗,一口喝了,苦得皱眉头。“带够你用一年的。”

    小野寺樱把碗接过去,站起来,走进厨房。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映得她脸上红红的。

    溥昕在屋里练刀。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刀刃上,亮得刺眼。她劈、砍、刺、撩,每一招都重复了很多遍。婉容站在门口,看着她。

    “溥昕,歇一会儿。”

    溥昕收刀,转过身。“容姐姐,四川那边,听说山多。”

    婉容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山多。好藏人。”

    溥昕把刀插回鞘里,放在枕头底下。“张先生去了四川,能站稳吗?”

    婉容看着她。“能。他走到哪儿,都能站稳。”

    溥昕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手上有茧子,是握刀握的。她把手翻过来,手背很白,骨节分明。

    婉容握住她的手。“溥昕,别担心。他在,我们就在。”

    溥昕点了点头。

    张宗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盆白菊。叶子绿得发亮,嫩芽又长了一截。红梅剪了口,新芽冒了出来。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叶子。叶子很滑,很凉。

    婉容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宗兴,明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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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明天。”

    婉容在他旁边蹲下。“东西都收拾好了。”

    张宗兴站起来,把她拉起来。“明天一早,去码头。杜先生派人送我们。”

    婉容靠在他肩上。“宗兴,到了四川,我们从头开始。”

    张宗兴揽住她的肩膀。“好。从头开始。”

    天亮的时候,七宝旧宅的门开了。赵铁锤提着两个藤箱走出来,放在车上。小野寺樱跟在他后面,手里抱着一个包袱。溥昕提着刀,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旧门。春联还在,“平安”两个字歪歪扭扭,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啪啪响。

    李婉宁抱着剑,靠在桂花树上。文强和阿力从偏屋出来,文强手里提着账本,阿力攥着铁棍。柳眉和梅若兰从茶馆赶来,站在巷口。

    张宗兴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灰色长衫,腰后别着刀。他看着这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上车。”

    七个人,两辆车。老北风开一辆,文强开一辆。车子发动,往十六铺码头开。婉容坐在张宗兴旁边,溥昕坐在后面,李婉宁靠着她。赵铁锤坐在副驾驶,把刀横在膝盖上。小野寺樱抱着包袱,靠在他肩上。

    车子拐出巷口,张宗兴回头看了一眼。七宝旧宅的门还开着,柳眉和梅若兰站在巷口,朝他挥手。他转过头,看着前面的路。

    十六铺码头,船已经等在那里了。英国轮船,很大,烟囱冒着黑烟。潘文华站在船边,看见张宗兴,迎上来。

    “张先生,一路顺风。到了宜昌,有人接您。”

    张宗兴伸出手。“潘先生,后会有期。”

    潘文华握住他的手。“后会有期。”

    七个人上了船。船离岸了,码头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婉容站在船尾,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水。柳眉和梅若兰还站在码头上,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张宗兴走到她身边。“走吧,进舱。”

    婉容转过身,跟着他走进船舱。船离开码头,黄浦江上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长江往西,船走了七天。张宗兴每天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山越来越近,越来越陡。赵铁锤蹲在船舱里,把刀擦了又擦。溥昕每天练刀,甲板上地方小,她只在夜里练。月光照在刀刃上,亮得刺眼。

    婉容坐在船舱里,拿着笔写信。写给梅若兰,写给柳眉,写给那些留在上海的人。她写了很多,每一个字都想很久。

    “梅姐,长江的水很黄,两岸的山很青。船走得慢,可一直在走。我们很快就会到宜昌,到了宜昌,换船去重庆。你别担心,我们都好。茶馆的事,辛苦你了。柳眉年轻,你多照看她。婉容。”

    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船到了宜昌,又换船。逆水行舟,更慢了。两岸的山越来越高,江水越来越急。张宗兴站在船头,看着那些山。山很密,一层一层的,望不到头。

    婉容走到他身边。“宗兴,还有多久到重庆?”

    张宗兴看着远处。“快了。过了万县,就是重庆。”

    船在江心漂着,两岸的陡崖上有人家,吊脚楼悬在半空,晒着黄澄澄的玉米。山太高了,阳光被遮住,江面上阴冷冷的。

    婉容靠着张宗兴的肩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江水拍着船舷,哗啦哗啦的。

    天黑之前,船到了一个叫白帝城的地方。张宗兴站在船头,看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江面。他想起杜甫的诗——“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这里离夔门不远,过了夔门,就是四川。

    船靠岸补给,赵铁锤下船买了些干粮。码头上有个老头卖橘子,用竹篓装着,黄澄澄的,很新鲜。赵铁锤买了一篓,抱上船。小野寺樱接过橘子,剥了一个,递给他。

    赵铁锤咬了一口,橘子很甜,汁水顺嘴角往下淌。小野寺樱笑了,伸手给他擦。

    李婉宁坐在船舱里,抱着剑,闭着眼睛。溥昕靠在舱壁上,手里握着刀,没有睡。文强和阿力挤在角落里,阿力打呼噜,很响,文强没有推他。

    婉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江水。张宗兴躺在她旁边,没有睡。

    “宗兴,到了重庆,我们住哪儿?”

    张宗兴看着天花板。“刘主席安排了住处。先住下,再看。”

    婉容翻了个身,面朝他。“宗兴,你说四川能守住吗?”

    张宗兴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能。”

    婉容看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张宗兴说:“因为有我们在。”

    婉容没有再问。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船继续往上走,江面窄了,山更高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天快亮了。船过了夔门,进入了四川。

    张宗兴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山。山很青,水很绿。他深吸一口气,肺里凉凉的。

    重庆,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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