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大伙儿围上来,多数人虚惊一场,板车中的尸体并非文莺,而是两具鬼卫军士卒尸体。
卢金山告诉大伙儿,这是打捞上来的最后两具顺流冲走的尸体。至此,因断桥而亡的七名鬼卫军士卒、九名河道衙门船夫的尸身全部找到。
此外重伤五人、轻伤四人,早已被转移到天玑城救治。
唯独不见文莺、白澈二人。
两岸也搜寻了脚印或血迹,一无所获,就算有,被这数千人前后这么一踩,也无法甄别。
张羡十分内疚,跟着卢金山回来后,心情很低落,看到萧逸那灰败的脸色,不禁道:“萧大哥,你歇歇吧,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我来看着。”
萧逸叹了一口气:“唉,咱将军一日没有消息,我一日难安啊。”
李幽澜上前劝道:“萧将军,去休息吧,人也不是铁打的,这么多人,轮换管够,身子不能垮啊,垮了还怎么寻你家将军。”
卢金山也劝了劝,萧逸这才带这班人马去营地休息,张羡带人守在现场。
卢金山带人去安葬这两位袍泽。
半个时辰后,两岸村落的里正、及一些村民被带到了王昇面前。
这些人颤颤巍巍地告知王昇,桥塌那晚白天,有过桥的百姓被拦了下来,有穿着衙役皂衣的几位男子守住了桥的两侧,不许通行,还不许靠近,说官府修缮石桥。一两日便可通行,村民便没在意,绕道而行。
有村民从远处看到七八名男子好似在桥墩附近敲敲打打,以为就是在修缮桥墩。却不知石桥当夜便塌了。
说到此处,王昇大为震惊,阴谋的味道更浓了。
再往下问,便问不出什么了。
王昇大怒,大骂道:“锦阳县令他娘的怎么还不来?!”
一炷香时间后,锦阳县令孟达一路小跑拨开人群来到王昇面前,气喘吁吁,躬身一礼道:“见。。。见过主事大人。”
王昇面色阴沉,沉声道:“落霞溪石桥是否年久失修?可有备案?”
“回。。。回大人,去年有人上报到衙门,说石桥出现裂缝,记录在案。”
“为何不休?”
“这。。。因为去年乌军一直在调动,大战将起,城中物资人员皆全力征集,运往前线,故此没来得及修缮石桥,不过下官曾派人告知石桥两岸百姓,尽量少走,等战争结束,秋税征调上来,定修石桥,大人明鉴!”
王昇心中冷笑,孟县令这一番说辞多少掺水,表面上却说得天衣无缝。
王昇还顾不上计较这个,继续道:“这石桥在你锦阳管辖范围内,出了这么大事,若大将军真有不测,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孟达赶忙跪下,高声道:“下官有罪!下官一知道此事便连夜带人于两岸寻找,大人放心,若寻不到大将军,下官绝不回锦阳城。”
“知道便好,我且问你,刚才有两岸村民说案发当日白天,有几个衙役打扮的男子是守住此桥,不许百姓通过,可是你锦阳之人?”
孟达大惊失色,连喊冤枉,“大人明鉴,下官对天发誓,若锦阳城派出一兵一役,下官全家不得好死!定是有人陷害下官,或者掩饰其毁桥之意!”
“真不是你?”
“我锦阳衙役兵丁若是出城办事,都有记录,案发当日,所有衙役都在锦阳巡视,大人若不信,亲察便可!下官一区区县令,有何胆子谋害大将军?大人明察!”
王昇也只是诈唬诈唬,王昇也认为孟达没有谋害文莺的动机或胆魄。
“好了,也不用你带人找了,现在数千人找寻大将军,不差你那点,且在此听调,戴罪立功!或可减轻罪责。”
“谢大人!谢大人!听凭大人调遣。”
王昇转头大喝一声:“查牛的人回来了没有?”
一小吏道:“回大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尽管两岸牛蹄印已被诸路人马踩到不成样子,但依然断断续续可以追寻到什么。
不久后,东路贪狼院官吏快马而回。
众人匆忙围了上去,东路两头牛的痕迹消失于更西面的兰亭江,至此消失。应是被人赶到江中淹死,尸身顺江直下,已被下游的玑州军发现,牛屁股上有利刃砍过的痕迹,身上有勒痕,或许是绑过绳索之类的东西。牛尸正在押运的路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消息正与李幽澜的猜测完全一致,是牛身上绑了绳索,去拉再次被破坏的石桥桥墩,致使石桥坍塌,而当夜案发之时,凶手用利刃砍了牛屁股,使牛吃痛狂奔,从而拉断了石桥。
至此,众人便确定了此事不是意外,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王昇赶忙寻到李幽澜,拱手道:“姑娘神算,正与姑娘所想完全一致,在下想请教姑娘,接下来该当如何?”
李幽澜眉头紧锁,轻言道:“王大人借一步说话。”
王昇会意,赶紧挥了挥手,示意跟着自己的官吏躲远一些,又与李幽澜走了几步,远离人群。
李幽澜道:“大人,我那弟弟在朝中可有什么仇人?或敌视我兄弟之人?”
王昇紧缩眉头,思虑一番,道:“直接得罪的应是安业王杨承和丁琳那老头儿,不过杨承已死,家眷流放苦役,没有出头之日,丁琳被贬为庶民,回到老家后听闻郁郁寡欢,身体虚弱,一腐儒而已,更翻不出风浪。”
“阿莺来都城不过一年而已,在往前呢?”
“再往前?刘筝、赵贤?这二人倒是时常在陛段至大将军死地吧?”
“还有么?”
“还有。。。要说还有,也只能想到五公子了。”
“五公子?何为五公子?”
于是,王昇便将当初文莺被刚刚提拔到禁军将领时,于城门处被五公子拦路羞辱一事,后来这五公子冲撞文莺,被文莺好一顿修理,最后闹在天权府,五公子各自交了“医药钱”,此事才作罢。
“原来如此,可以暗中派人查一下这五家,尤其是吴、梁、赵这三家,其余那两家不太可能。”
“李小姐怀疑五公子寻仇?”
“有这个可能。”
“好!我这便派人去暗查!”
“还有一事,听闻船队中几名文曲院官吏一个都没事。”
“正是,他们坐在第一条船,安全通过了石桥。”
“凶手掌握的情报如此精准,小女子怀疑船队中出了内鬼,这几名文曲院官吏王大人也可查查,不过也要暗查。”
“李小姐此言有理!我这就去办!小姐以为大将军安危否?”
“我不知道,如果危矣,八成被冲入大海,如果无事,可能躲在某处养伤,至于为何不现身?以大将军的聪慧,可能也怀疑船队中有内鬼,不便此刻现身。”
“若无事,怎样都好!那小姐认为还继续找么?”
“自然,我也仅是猜测,两岸村县、下游、海边继续找,哪怕是做给凶手看也要找,希望阿莺可以逢凶化吉,安然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