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春天,北京。
“振华”5G研发中心的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阎解放站在一排机柜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眉头紧锁。
“阎总,又失败了。”工程师小刘走过来,脸色很难看,“同步信号还是不稳定。”
解放深吸一口气:“第几次了?”
“第十七次。”
第十七次。
从项目启动到现在,一年半时间,投了十五个亿,做了十七次实验,全失败。
“阎总,要不……换个思路?”小刘小心翼翼地说。
“什么思路?”
“用传统的OFDM架构。”小刘说,“虽然性能差一些,但稳定。大家都在用。”
解放看着他,问:“小刘,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做5G吗?”
“知道。为了领先。”
“对。领先,就意味着要走别人没走过的路。”解放说,“如果走别人走过的路,永远只能跟在后面。”
小刘低下头:“可是……十七次失败,大家都……”
“大家都灰心了?”解放替他说出来。
小刘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一切。
解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
五分钟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解放站在前面,看着这些和他一起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年轻人。
“我知道,大家很累。”他说,“十七次失败,谁都难受。但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知道,当年我爸做汉卡的时候,失败了多少次吗?”
没人回答。
“十七次。”解放说,“和我一样。十七次失败后,第十八次,成功了。”
他环视全场:
“你们知道,爱迪生发明电灯,失败了多少次吗?”
还是没人回答。
“一千多次。”解放说,“他说,我不是失败了一千多次,我是发现了一千多种不能做灯丝的材料。”
会议室里安静了。
解放继续说:“今天,我们失败了十七次。但我们发现了十七种不行的方案。离成功的方案,又近了十七步。”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条曲线:
“技术的突破,不是直线上升的。是先平,再陡。平的时候,最难熬。但只要熬过去,陡的时候,谁也追不上。”
他看着每一个人:
“我们现在,就在最平的时候。能不能熬过去,就看我们自己。”
沉默。
然后,小刘站起来:“阎总,我懂了。我继续干。”
接着,第二个人站起来:“我也干。”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解放的眼眶有些热。
他知道,这就是团队。
能一起扛过最难的时候的团队。
散会后,解放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电话响了,是李晓兰从法国打来的。
“解放,还没睡?”
“没。”解放说,“刚开完会。”
“听你声音,很累。”李晓兰说,“怎么了?”
解放把情况说了一遍。
李晓兰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解放,你还记得咱们结婚时,我爸说的那句话吗?”
“什么?”
“他说,困难是成长的阶梯。”李晓兰说,“你现在,就在爬这个阶梯。虽然累,但每爬一步,就高一点。”
解放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李晓兰也笑了,“好了,不说了,你早点休息。记住,无论多难,我都支持你。”
“好。你也保重。”
挂掉电话,解放看着手机屏幕上李晓兰的照片,心里暖暖的。
是啊,困难是成长的阶梯。
他正在爬。
虽然累,但值得。
因为爬上去,就能看到更远的风景。
…………
2011年夏天,埃塞俄比亚,亚的斯亚贝巴。
何雨阳站在使馆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是一座正在建设的城市——到处是工地,到处是脚手架,到处是忙碌的工人。
但同时,也是一座贫穷的城市——街上随处可见乞讨的孩子,破旧的房子,坑洼的道路。
“何参赞,这是您要的资料。”助理小陈递过一沓文件。
何雨阳接过来,一页页翻看。
埃塞俄比亚国家宽带网络计划,总投资十二亿美元,计划用五年时间,覆盖全国主要城市。
参与竞标的公司:爱立信(瑞典),诺基亚(芬兰),夏为(中国),龙芯(中国),以及……“振华”。
是的,“振华”也参与了。
这是阎解放团队在海外的重要布局。
何雨阳的任务,就是推动“振华”拿下这个项目。
“小陈,现在什么情况?”他问。
“很复杂。”小陈说,“爱立信在埃塞俄比亚经营了二十年,关系很深。诺基亚刚刚并购了阿尔卡特-朗讯,技术实力很强。夏为和龙芯也在积极活动。”
“咱们呢?”
“咱们刚来,没什么根基。”小陈苦笑,“而且,埃塞俄比亚政府内部,有人对‘振华’有疑虑——觉得咱们是民营企业,实力不如那些老牌巨头。”
何雨阳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第二天,何雨阳第一次拜会埃塞俄比亚通信部。
接待他的是副部长阿贝贝,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何参赞,欢迎。”阿贝贝用英语说,“我对中国很感兴趣。你们的经济发展,令人钦佩。”
何雨阳微笑:“谢谢。阿贝贝部长,我今天来,是想介绍我们‘振华’的方案……”
“不急。”阿贝贝打断他,“何参赞,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请说。”
“你们的方案,比爱立信便宜多少?”
何雨阳一愣:“便宜?部长先生,我们关注的是性价比,不是单纯的便宜……”
“但你们的报价,确实比爱立信低。”阿贝贝说,“这是你们的优势,不是吗?”
何雨阳沉默了。
他明白了。
对方在试探,也在施压。
试探“振华”的底线,施压他们给出更低的价格。
“部长先生,”何雨阳说,“我们的报价,是基于成本的。如果压得太低,服务质量无法保证。我们不想做一个烂尾工程。”
阿贝贝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何参赞,你很诚实。”他说,“但在这个国家,诚实,有时候不是最好的策略。”
何雨阳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但他装作没听懂。
第一次拜会,就这么结束了。
走出通信部,小陈忍不住说:“何参赞,他好像……在暗示什么?”
“嗯。”何雨阳点点头,“但咱们不能接茬。”
“为什么?别人都……”
“别人是别人,咱们是咱们。”何雨阳说,“阎老师教过我,做人要有底线。有些事,不能做。”
小陈沉默了。
接下来的几周,何雨阳开始了艰苦的斡旋。
他拜会了埃塞俄比亚政府的各个部门,介绍了“振华”的技术方案。
他走访了当地的电信运营商,了解了他们的实际需求。
他还去了偏远地区,看了那里的通信状况——很多地方,根本没有信号。
每一次回来,他都会给解睇打电话,通报情况。
解睇则在另一端,给他技术支持。
夫妻俩隔着千山万水,共同战斗。
但最大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