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停稳，路无为率先跳下车，活动了一下脖子，嘟囔道：“人挺齐啊。”
但没人理会他。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后座。
楚度轻巧地跃下车，他的样子看起来……还好。
司小南立刻从踏板上跳下，伸了伸腿脚。
看到楚度“完好”地出现，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但紧接着，那萦绕不散的时间紧迫感和叶梵透露的“代价”信息，又让他们的心沉了下去——这难道是……回光返照？或者用了什么方法暂时压制？
“楚度！”林七夜第一个上前，仔细打量着他。
“楚哥！”百里胖胖冲过来，想抱又不敢抱，手足无措。
叶梵和夫子也快步走近。
夫子目光如电，在楚度身上扫过，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最终，他的目光又看了看楚度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脸上的怒意更盛，却并非针对楚度。他转向叶梵，声音低沉而压抑着怒火：“月槐那个狗东西！定是他用了什么阴毒手段，或是其背后的古神教会搞鬼，才让楚小子……等这次事情了结，老夫定要去‘问问’他！” 一向温和示人的夫子，此刻语气中的寒意让周围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
楚度明白夫子的怒火源于误解和关切，他摇了摇头，平静地说：“夫子，叶司令，还有大家，我的情况……比较复杂，与月槐有关，但并非全因他而起。时间有限，我们先处理正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林七夜小队、假面小队、张伟张萌萌身上微微停顿，最后掠过蛇女那灼热的视线，最终看向司小南：“小南姐，真的【湿婆怨】，在哪里？”
司小南在众人注视下，深吸一口气，指向沧南市区的方向，确切地说，是曾经沧南市守夜人基地旧址、如今已是一片重建中新规划区的地方：“在……在老基地地下三层的废弃应急保险库，我用洛基给我的神墟骗过了他。”
叶梵立刻对身边的通讯员下令：“立刻清场该区域，设立最高警戒！调遣擅长结界与禁制的队员待命！”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
楚度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被司小南扶着的冷轩，又看了看林七夜和叶梵：“小南姐伤势很重，灵魂受创，需要立刻治疗和静养。他对洛基和古神教会内部情况很了解，是重要的情报来源。”
“交给我。”叶梵沉声道，挥手示意两名等候已久的、提着专业医疗箱的守夜人队员上前，迅速进行初步稳定处理，然后准备送往最近的专业医疗点。
接着，楚度的目光落在司小南身上，语气温和却坚定：“小南姐，你和洛基的契约，我已经彻底清除了。
从今往后，你是自由的。守夜人会为你提供新的身份和庇护，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自己的路。”
司小南眼中瞬间蓄满泪水，重重地点头，哽咽道：“谢谢……楚度。我……我想继续加入守夜人，像冷轩曾经那样，弥补我过去的错。”
叶梵微微颔首：“可以。具体安排，稍后再说。”
他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带着点玩世不恭，却又无比澄澈：“别一个个这副表情，好像我马上就要挂了似的。
我确实时间不多了，但还有些事情要做，做完才能放心走。
这句话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刚刚升起的些许希望又蒙上阴影。
“楚度，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办法……”林七夜上前一步，语气急促。
楚度打断了他，摇了摇头：“七夜，有些‘旅程’是单程票，到站就得下车。
能在这里认识大家，并肩作战，复活这座城，救回该救的人……已经很好了。”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看向叶梵和夫子：“叶司令，夫子，取回【湿婆怨】后，我会用我的方法，确保它被‘无害化’处理或永久封存，不会再威胁到任何人。
之后……我想和朋友们单独待一会儿。可以吗？”
叶梵深深地看着楚度，仿佛想将这个特别的年轻人最后的样子刻入脑海。最终，他缓缓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可以，守夜人，欠你太多，楚度……谢谢你做的一切。”
夫子也长叹一声，拍了拍楚度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吧，”楚度转身，看向司小南和等待命令的守夜人精锐小队，“先去取回【湿婆怨】。”
路上司小南看向楚度，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
小南深吸一口气：“代价呢？逆转【湿婆怨】这种物品的力量，复活整个城市……这代价恐怕是……承担不起的。”
楚度笑了：“代价我来付。反正……我也没多少时间了。”
林七夜猛地看向楚度：“楚度！你……”
楚度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他看着小南：“怎么样？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小南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湿婆怨】，眼中闪过痛苦、挣扎、最后化为决绝。
“如果……如果你真的能做到，”小南抬起头，眼中带着泪光，“【湿婆怨】给你。但我要亲眼看到沧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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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度点头：“可以。”
小南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张羊皮纸，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其实这东西他一直带在身上，没有放在沧南，刚才那么说也只是为了利用洛基的神墟取回这东西而已。
【湿婆怨】只有巴掌大小，但散发出的力量波动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
这就是【湿婆怨】。
传说中能够实现抹除任何存在，但需要付出相应代价的至高禁物。
楚度接过【湿婆怨】，入手冰凉。他能感觉到，羊皮纸内部蕴含着恐怖的力量，那是一种能够扭曲现实、改写命运的力量。
“现在，”楚度说，“我们去沧南市中央。我需要在那里，发动能力。”
三人来到沧南市废墟的中央广场。
这里曾经是城市最繁华的地方。
楚度站在广场中央，双手捧着【湿婆怨】，闭上眼睛。
【世界·超越天堂】在他身后浮现，这一次，替身的身影显得有些虚幻——【上天堂】的状态正在衰退，时间不多了。
“小南，七夜，”楚度轻声说，“退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靠近我。”
林七夜和小南依言后退。
楚度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力注入【湿婆怨】。
“以【湿婆怨】为媒介，”他低声吟诵，“以【世界·超越天堂】的力量为驱动……”
“我要覆写这个现实——”
“将‘沧南市毁灭，数十万人死亡’……”
楚度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呐喊：
“覆写为‘沧南市从未被毁灭，所有居民安然无恙’！”
【湿婆怨】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七彩光芒从楚度体内涌出，与【湿婆怨】的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
整个沧南市废墟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变化——空间在扭曲，时间在倒流，现实在被强行改写！
焦黑的土地逐渐恢复色彩，倒塌的建筑从废墟中“生长”出来，断裂的桥梁重新连接，烧毁的树木抽出新芽……
更惊人的是，一个个模糊的人影开始出现在街道上、房屋中、公园里——那些曾经死去的人，正在从“不存在”变为“存在”！
小南死死盯着广场边缘——那里，一个穿着风衣的身影，正在逐渐凝实。
那是他们的队长，陈牧野。
“队长……”小南的声音哽咽。
林七夜也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些在灾难中牺牲的守夜人队友，那些无辜的市民……
“真的……真的在复活……”林七夜喃喃道。
楚度站在光柱中央，脸色苍白如纸，七窍开始渗出鲜血。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支付代价——生命力在飞速流逝，灵魂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上天堂】的状态已经彻底消失，【世界·超越天堂】的身影变得极其虚幻，几乎要消散。
但他没有停。
“还差……一点……”
他咬着牙，将最后的力量注入【湿婆怨】。
光柱再次暴涨！
整个沧南市，在光芒中彻底恢复原状——繁华的街道，熙攘的人群，热闹的商铺，蓝天白云……
一切都回来了。
当最后一个市民的身影凝实，当最后一座建筑恢复原貌，光芒终于开始消散。
楚度瘫倒在地，【世界·超越天堂】彻底消失。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倒计时。
【00:01:23… 00:01:22…】
还有一分多钟。
林七夜和小南冲了过来。
“楚度！”林七夜扶起他，眼中含泪，“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小南则冲向远处的姐姐，两人相拥而泣。
楚度笑了笑，嘴角溢出血沫：“看来……时间刚刚好。”
他看向周围——恢复如初的沧南市，人们茫然地看着彼此，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他们……不会记得毁灭的事。”楚度轻声说，“在他们的记忆里，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
林七夜点头，眼泪终于落下：“楚度……谢谢你。”
楚度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塞给林七夜：“帮我个忙……把这个，交给老赵。”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信息：
“老赵，我走了，替我照顾好这个世界。楚度。”
林七夜用力点头：“我会的。”
楚度又看向远处的小南和南小笙，笑了笑：“看来……交易完成了。”
他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轻，意识开始模糊。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强制传送倒计时：10秒】
【9秒】
【8秒】
……
楚度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蓝天，白云，繁华的城市，活着的人们。
还有林七夜含泪的脸。
“再见了，七夜。”
【3秒】
【2秒】
【1秒】
【开始传送】
楚度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林七夜伸手想去抓，却只抓住一片虚无。
“楚度——”
他的声音在恢复生机的沧南市中回荡，但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
守夜人总部。
赵空城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向远方的天空。
“小子……一路顺风。”
在他身后，刚刚复活的陈队长、冷轩等人，也都默默看向窗外。
他们知道，有一个疯子，用最后的时间，为这个世界创造了一个奇迹。
而那个疯子，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但他留下的礼物，将永远改变这个世界。
沧南市，复活了。
数十万人，回家了。
而楚度的故事，在这个世界，成为了一个传说。
【斩神世界·楚度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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