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营地，被一种比沙漠夜晚更冷的寂静笼罩。
篝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灵笙依旧昏迷在帐篷里，额角不断渗出冷汗，身体时而冰冷如尸，时而滚烫似火，仿佛有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激烈交锋。
黑瞎子守在外面，背靠着帐篷，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墨镜下的脸庞线条紧绷，再不见平日的散漫。
吴邪和王胖子负责清理战场，将那些碎骨堆到远处，两人都沉默着，不时担忧地望向帐篷。
解雨臣则和张起灵一起，仔细研究着那片从特殊骷髅身上找到的螭龙纹甲胄碎片，以及之前发现的广场图腾拓印，试图拼凑出更多关于这座古城和它与灵笙之间联系的线索。
“黑瞎子。”解雨臣走了过来，声音低沉，“她情况怎么样？”
黑瞎子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清冷的月光下袅袅散开：“不稳定。像是在做噩梦，或者说……在和什么东西抗争。”
他没有提那些破碎的呓语，那些关于“墨镜”和“骗子”的词句，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
解雨臣沉默了一下，道：“广场能是一个巨大的‘锁’或者‘封印’，而灵笙，或者她体内的蛊虫，是钥匙之一。”
“那些骷髅守卫攻击她，可能并非恶意，而是某种……被触发的防御机制，感受到了‘钥匙’的靠近，却无法分辨敌友。”
“防御机制？”黑瞎子冷笑一声，“差点把我们一锅端的防御机制？”
“它们存在的年代太久远了，机制可能已经失控或扭曲。”
解雨臣看向黑瞎子，“更重要的是，我们携带的水不多了。必须尽快找到地下水源，或者……离开这里。但灵笙现在的状态，无法长途跋涉。”
天亮后，灵笙的高烧稍微退去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队伍必须做出抉择。
经过商议，决定由张起灵凭借对地下结构的感知，寻找可能存在的水源或相对安全的深入路径。
而其他人则带着灵笙，尝试向古城中心区域缓慢移动，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或者一个更适合固守等待的地方。
黑瞎子将灵笙用绳索小心地固定在自己背上。
她的重量很轻，隔着衣物传来的体温依旧偏低，安静伏在他背上的样子，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脑海中那个荒谬的猜测，心情愈发沉重。
古城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和复杂。
残破的街道、坍塌的房屋、风格诡异的石雕随处可见，大多都被黄沙掩埋了半截。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很轻，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隐藏通道或机关的角落。
在一个半塌的、有着高大拱形门廊的建筑前，张起灵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拂开门口的积沙，露出了下方一道向下的、黑黢黢的石阶。
一股比外面更加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下方涌出，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灵笙身上但又更加陈腐的冰冷异香。
“
“有活水？”解雨臣问。
张起灵微微摇头：“不确定。但有‘空间’，而且……有东西。”
这个“东西”让所有人都提起了心。
留下王胖子和吴邪在上面警戒，黑瞎子背着灵笙，与解雨臣、张起灵一同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陡峭而湿滑，两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墙壁，上面覆盖着厚厚的、不知名的黑色苔藓，摸上去冰冷粘腻。
越往下，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越重，异香也越发明显。
灵笙在黑瞎子背上似乎不安地动了动，发出几声模糊的呻吟，但并未醒来。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脚下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地面。手电光柱射入黑暗，照亮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天然溶洞又被人工开凿过，洞顶垂下无数石笋，地上也耸立着石柱。
在洞穴的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漆黑，深不见底，水面平静无波，散发着森森寒气。
而水潭的对面，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人工修筑的祭坛轮廓。
“水！”解雨臣心中一喜，但随即警惕起来。
这水潭安静得过分，而且那股异香的源头，似乎就在这水潭之下。
就在他们准备靠近水潭探查时，异变再生！
“沙沙沙——”
“窸窸窣窣——”
无数细密、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如同骤雨般从四面八方的岩石缝隙、洞穴阴影中响起！
紧接着，密密麻麻、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怪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它们有的像放大了千百倍的蝎子，有的如同披着骨甲的蜈蚣，有的则是完全无法形容的、长着复眼和口器的诡异形态！
它们的甲壳在灯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复眼闪烁着贪婪嗜血的红光，目标明确地朝着闯入者——尤其是黑瞎子背上的灵笙——蜂拥而来！
“后退！回阶梯！”解雨臣厉声喝道，短刀已然在手。
但虫潮的速度太快，瞬间就封堵了他们的退路！
黑瞎子反手拔出匕首，将背上的灵笙箍得更紧。
张起灵的黑金古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将最先扑上来的几只怪虫斩为两段，腥臭的绿色体液溅射开来。
战斗瞬间爆发！
这一次的虫潮，比地上的骨片怪物更加灵活、更加嗜血，而且似乎带着某种疯狂的意志，不顾一切地想要靠近灵笙。
它们互相踩踏，叠罗汉般涌上，仿佛她是什么无上的美味，或者……必须清除的威胁！
灵笙在黑瞎子背上，似乎被这浓郁的危机和无数虫子的嘶鸣刺激，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体内的蛊虫再次被引动，冰冷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
然而，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那些怪虫在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蛊虫威压时，只是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变得更加疯狂和暴躁！
它们非但没有像尸鳖那样退却，反而像是受到了致命的吸引和挑衅，更加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仿佛她体内的蛊虫，对它们而言既是恐惧的源头，也是……进化的契机？！
“不行！它们不怕！”黑瞎子一边挥刀砍翻几只试图爬上他腿的怪虫，一边吼道。
他感觉到背上的灵笙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周身的冰冷气息也越来越浓郁，甚至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淡金色的诡异纹路！
她在无意识中强行催动蛊虫的力量，但这似乎正在加剧虫潮的疯狂，也在加速消耗她本已油尽灯枯的生命力！
再这样下去，不等被虫子咬死，她自己就先被体内的力量反噬而亡！
张起灵眼神一凛，刀光如匹练般扫清前方一片区域，对解雨臣喝道：“祭坛！”
解雨臣瞬间会意。
水潭边的祭坛，是这片地下空间最特殊的存在，或许有一线生机！
他短刀挥舞，护住侧翼，与张起灵一起，朝着祭坛的方向强行突进。
黑瞎子紧随其后，匕首上下翻飞，将试图靠近的怪虫不断劈开、挑飞。
绿色的、粘稠的体液几乎将他全身浸透，腥臭扑鼻。
他感觉到背上的灵笙气息越来越弱，抓住他肩膀的手指也渐渐松了力道。
“灵笙！撑住！”他低吼着，也不知道她能否听见。
三人且战且退，终于艰难地冲到了那巨大的石质祭坛之上。
祭坛由一种黑色的、非金非石的材质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比广场上更加复杂精密的螭龙图腾和古老符文。
一踏上祭坛，那些疯狂追击的怪虫，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在祭坛边缘焦躁地徘徊嘶鸣，不敢越雷池半步！
危机暂时解除。
黑瞎子立刻将灵笙从背上解下，平放在祭坛中央。
她的脸色已经不再是苍白，而是泛着一种死气的青灰，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身体冰冷得像一块寒冰。
只有皮肤下那些淡金色的纹路还在微弱地闪烁，证明着她体内那股力量仍在挣扎。
“她……她不行了！”黑瞎子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抬头看向解雨臣和张起灵，墨镜也遮掩不住他眼中的焦灼。
解雨臣蹲下身，探了探灵笙的颈动脉，脸色难看至极：“力量反噬，生机在快速流逝！”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走到祭坛的中心，那里有一个凹槽。
他看了看凹槽的形状，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灵笙。
然后，目光落在了她颈间那枚因为颠簸而再次滑出的螭龙玉佩上。
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将灵笙颈间的玉佩解了下来。
那玉佩在离开她皮肤的瞬间，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在解雨臣和黑瞎子紧张的注视下，张起灵将那块流淌着内敛光华的螭龙玉佩，缓缓地、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祭坛中心的那个凹槽之中。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某个尘封了千年的机括，被悄然触动。
整个祭坛，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