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惯有的虫鸣都消失了，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灵笙猛地坐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股阴邪冰冷的气息如同实质的蛛网，缠绕在营地周围，并且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收紧。
“有东西。”她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让所有清醒的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守夜的解雨臣和张起灵也同时做出了反应。
解雨臣短刀出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丛林。
张起灵则缓缓站起身，黑金古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他面朝气息最浓郁的方向，眼神冰冷如霜。
黑瞎子一个翻身从简易床铺上跃起，迅速套上外套，将灵笙护在身后，低声道：“能分辨是什么吗？”
灵笙闭目凝神，竭力感知，脸色愈发苍白：“很多……带着死气……很饿……”
她无法准确描述，那是一种混合了尸骸腐朽与活物贪婪的诡异感觉。
不需要她再多说，答案已经自己揭晓。
“沙沙……沙沙沙……”
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一双双闪烁着幽绿色磷火的“眼睛”，如同鬼火般在林木间亮起，越来越多，迅速连成一片，将营地隐隐包围。
借着篝火和手电的光晕，众人终于看清了来袭者的真面目——那是一条条通体黝黑、鳞片反射着冷光、头部呈明显三角形的毒蛇！
它们的数量多得惊人，扭曲缠绕着从树上垂下，从草丛中涌出，吐着猩红的信子，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是野鸡脖子！”吴邪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紧，“而且……这么多！”
王胖子拖着伤腿，脸色惨白地抓起了身边的工兵铲：“他娘的，这是捅了蛇窝了？！”
蛇群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缓缓逼近，缩小着包围圈，幽绿的蛇眼死死锁定着营地中的活人，尤其是……气息最为特殊的灵笙。
她体内沉寂的蛊虫，对这些冷血生物而言，仿佛是无法抗拒的吸引，又或是必须清除的异类。
“不能等它们合围！”解雨臣厉声道，“向东南角突围！那边地势稍高，树木稀疏！”
“走！”黑瞎子一把拉起虚弱的灵笙，将她半护在怀里，另一只手已握紧了匕首。
张起灵一马当先，黑金古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瞬间将前方试图阻路的几条毒蛇斩为两段！
战斗瞬间爆发！
枪声、刀锋破空声、毒蛇的嘶鸣与垂死的扭曲声混杂在一起。
蛇群如同黑色的潮水，悍不畏死地涌上。
众人边战边退，向东南角移动。
灵笙被黑瞎子紧紧护着，几乎脚不沾地。
她看着不断扑上来的毒蛇，看着男人们奋力搏杀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她空有知识，此刻却毫无武力，只能成为拖累。
“小心左边！”吴邪惊呼。
一条隐藏在树枝阴影下的野鸡脖子，如同黑色的闪电，直射向灵笙毫无防备的左侧脖颈！
它的速度太快，角度极其刁钻！
黑瞎子正挥刀格开正面扑来的两条毒蛇，察觉到左侧风声，想也不想，猛地将灵笙往自己身后一拽，同时左臂抬起，硬生生挡在了那道黑光之前！
“呃！”
一声闷哼。
黑瞎子的左小臂被毒蛇狠狠咬中！
剧痛传来，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右手匕首精准地一挥，将那条蛇头削飞！
但毒牙已经深深嵌入了他的皮肉，暗红色的血液迅速涌出，并且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沉、发黑！
“黑瞎子！”灵笙失声惊呼，看着他瞬间泛青的嘴唇和额角渗出的冷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中毒了！”解雨臣脸色大变，挥刀逼退几条毒蛇，想要靠过来。
“别管我！先冲出去！”黑瞎子低吼一声，右手匕首挥舞得更急，但脚步已经开始虚浮，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
野鸡脖子的剧毒，正在迅速侵蚀他的神经和血液。
灵笙看着他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看着他左臂上那两个汩汩流出黑血的牙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决绝涌上心头！
不能让他死！绝对不能！
她体内那沉寂的蛊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强烈的情绪波动和外界致命的威胁，开始不安地躁动。
一股阴寒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她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给我……刀！”灵笙猛地抓住黑瞎子的衣角，声音因为急切而尖锐。
黑瞎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备用的一柄短刀递给她。
灵笙接过刀，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的右手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瞬间涌出，但与常人鲜红的血液不同，她的血在涌出的刹那，隐隐泛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泽，并且散发出一股更加浓郁的奇异冷香！
“你干什么！”黑瞎子又惊又怒。
灵笙没有回答，她忍着掌心的剧痛，将流血的手掌猛地按在了黑瞎子左臂的伤口上！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在冰面上，一阵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黑瞎子伤口处流淌的黑血仿佛遇到了克星，瞬间凝固、发黑、然后如同灰烬般剥落！
一股钻心的、仿佛要将骨头都冻裂的寒意，顺着伤口猛地涌入他的手臂，与他体内肆虐的蛇毒疯狂对冲、湮灭！
黑瞎子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只觉得一半身体如同坠入冰窖，另一半则如同被烈火焚烧，极致的痛苦让他几乎晕厥。
但与此同时，那令他视线模糊、四肢无力的眩晕感，竟然真的在迅速消退！
灵笙的脸色却在这一按之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比刚才更加骇人。
她周身的气息急剧衰弱，按在黑瞎子伤口上的手无力地滑落，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再次陷入了昏迷。
掌心的伤口流血诡异地自行止住，只留下一道鲜红的划痕。
“灵笙！”黑瞎子顾不上自己手臂残留的剧痛和冰火两重天的诡异感觉，反手将昏迷的灵笙捞起，紧紧抱在怀里。
他能感觉到她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再次变得微弱不堪。
张起灵刀光如幕，暂时清空了前方一片区域。
解雨臣和吴邪、王胖子也奋力杀出一条血路。
“走！”解雨臣喝道。
黑瞎子咬紧牙关，将灵笙打横抱起，跟在张起灵身后，拼命向着东南角突围。
他的左臂依旧麻木刺痛，但至少恢复了行动能力。
终于，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冲出了蛇群的包围圈，抵达了那片相对开阔的高地。
回头望去，那些幽绿的“鬼火”在林地边缘焦躁地徘徊了片刻，最终缓缓退入了黑暗之中，仿佛对这片高地有所忌惮。
危机暂时解除。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和蛇毒，庆幸着死里逃生。
黑瞎子小心翼翼地将灵笙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看着她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脸，心脏一阵阵抽紧。
他抬起自己的左臂，伤口处的黑色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两个深深的牙印和周围一片不正常的青白色，仿佛被极寒冻伤。
那股钻入体内的阴寒气息仍在隐隐作痛，但与之前致命的蛇毒相比，已不足为虑。
是她，又一次救了他。
用她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解雨臣走过来，检查了一下黑瞎子的手臂，又探了探灵笙的脉搏，眉头紧锁：
“蛇毒是被一种更霸道的力量强行中和驱散了，但她的情况……比上次更糟。生机如同被透支，这是在饮鸩止渴！”
黑瞎子沉默地擦去灵笙额角的冷汗，将她冰凉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注视着的张起灵，忽然走上前，目光落在黑瞎子那只被灵笙血液“净化”过的手臂上，淡漠的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凝重。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高地中央一块不起眼的、半埋在地里的残破石碑，石碑上隐约可见半个模糊的螭龙图腾。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
“她的血，惊动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