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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0章 剑定阴阳分生死 道牵地脉守孤城
    黑白剑线破煞雾而出的刹那,九幽煞丹之上的黑煞纹路已然亮至极致。

    

    百损道人残魂扭曲的脸上,疯狂与狠厉凝成实质,催动残魂本源的指尖,已然触碰到了那颗凝聚了他毕生煞力、数十万战魂怨气、密宗魔性本源的丹丸。

    

    同一瞬,襄阳城头的阴阳守界大阵发出一声裂帛般的脆响,太极虚影上的豁口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举着弯刀的蒙元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疯了般涌上垛口;玄真观大殿内,玉衡的身躯软软倒向地面,染血的指尖依旧死死扣着地面的符文,涣散的眸光里,还凝着不肯熄灭的坚定;阴影中疾射而出的鹿杖客与鹤笔翁,杖端与法杖上的寒芒,已然锁定了城头缺口处力竭的清璃;中军高台上的阿术,弯刀直指襄阳城头,数十万大军的喊杀声,震得天地都在微微颤抖。

    

    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孤鸿子的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一剑刺出之前,他便已算尽了所有变数。百损的疯狂,阿术的算计,城头的危局,地脉的震荡,乃至玉衡那燃尽本源也要守住大阵的决绝,早已尽数纳入他的心神。他的鸿蒙剑道,从不是孤高绝世的杀伐之术,而是融于天地、系于众生的守护之道。极于情,方能极于剑;守于心,方能破于劫。

    

    剑线未至,一股圆融无碍的阴阳气机,已然先一步笼罩了整座地动仪。不是排山倒海的威压,却是天地初开时便已定下的阴阳至理——孤阴不长,独阳不生。百损穷尽一生追逐的九幽煞道,从根骨上,便已被这一剑彻底克制。

    

    “找死!”

    

    百损道人目眦欲裂,残魂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将毕生残存的所有煞力尽数灌入九幽煞丹之中。丹丸之上的黑煞纹路瞬间暴涨,浓如墨汁的寒煞之力喷涌而出,周遭的地面瞬间冻结出厚厚的玄冰,连空气都仿佛被凝成了固态。他要在剑线触碰到煞丹的前一瞬,引爆这颗足以让方圆百里化为死地的煞丹,他要让孤鸿子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在眼前化为飞灰。

    

    可就在煞丹即将引爆的刹那,那道细如发丝的黑白剑线,已然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丹丸的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

    

    只有阴阳相生的至理,在无声无息间运转。剑线之上流转的黑白二气,如同涓涓细流渗入干涸的土地,顺着煞丹上的无数纹路,蔓延至每一缕阴寒煞力的本源。百损引以为傲的九幽煞力,是极致的孤阴之气,此刻遇上阴阳圆融的护生剑意,便如冰雪遇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解,再无半分暴戾之气。

    

    更让百损魂飞魄散的是,煞丹之中凝聚的数十万战死军民的怨气,在触碰到护生剑意的瞬间,竟齐齐调转了方向,如同倦鸟归林般,朝着剑意之中汇聚而去。那些怨气,从来都不属于他的煞道,而是襄阳军民死于战火的不甘,是家破人亡的愤恨,是守护故土的执念。孤鸿子的剑意,唤醒了他们最本源的心意——他们恨的从来不是襄阳,是挑起杀戮的侵略者,是妄图以他们的亡魂成就邪道的百损道人。

    

    “不!不可能!这是我凝聚的煞力!是我的!”

    

    百损道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残魂疯狂地扭动着,想要重新掌控煞丹,可他的残魂本源,早已被那些反噬的怨气死死缠住。他看着自己毕生苦修的煞力,在孤鸿子的剑意下,一点点化为滋养地脉的生生之气,看着自己百年谋划的一切,如同镜花水月般消散,道心之中,第一次生出了彻骨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孤鸿子上一章说的话,从来都不是空谈。他输的从来都不是武功,是道心。他一生汲汲营营,追求孤阴煞道,妄图以杀戮和戾气掌控天地,却从始至终都不懂,力量的本质,从来都不是毁灭,是守护。

    

    “百损,你一生困于执念,至死不悟。”

    

    孤鸿子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洪钟大吕,狠狠砸在百损的残魂之上,“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从来都不是怨毒与杀戮,是人心向生的执念。你以亡魂为薪柴,以煞气为火焰,烧出来的,从来都不是大道,是焚尽自己的地狱。”

    

    话音落,剑线再进。

    

    九幽煞丹之上的黑煞纹路,瞬间尽数消散。那颗凝聚了百损毕生心血的丹丸,此刻已然褪去了所有的阴寒戾气,化为一颗流转着温润白光的丹丸,里面蕴含的,是被化解的生生之气,是数十万亡魂得以安息的平静。

    

    “叮!宿主鸿蒙剑道圆满度突破至100%,阴阳道体与襄阳地脉契合度达到100%,解锁地脉共生状态,可随时引动地脉生生之气为己用,护生剑意圆满。”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中一闪而逝,孤鸿子面无波澜。他握着莲心剑的右手微微一转,那枚化解了戾气的丹丸,顺着他的剑意,缓缓沉入地底,融入了襄阳十三道地脉的主脉之中。原本还在剧烈震荡的地脉,瞬间平息了大半,那些顺着地脉蔓延的裂缝,也停止了扩张。

    

    “我就算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会让你如愿!”

    

    百损道人看着自己最后的依仗,竟成了滋养襄阳地脉的养分,彻底陷入了疯狂。他猛地燃烧了自己仅剩的残魂本源,将残魂撕裂成无数碎片,大半的碎片裹挟着他最核心的怨念,如同毒蛇般钻入了地底深处,顺着地脉的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仅剩的一小部分残魂,则在他的催动下,轰然自爆。

    

    轰隆——

    

    残魂自爆的威力,虽不及煞丹引爆的万一,却也瞬间将整座地动仪炸得粉碎。狂暴的气浪朝着四周席卷而去,地面被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碎石与泥土漫天飞溅。

    

    孤鸿子玄衣猎猎,周身黑白二气流转,自爆的气浪触碰到他的气机边缘,便如同潮水般分开,连他的衣袍边角,都未曾吹动半分。他的心神,早已顺着地脉,锁定了百损遁走的残魂核心。那老东西没有彻底消散,而是遁入了地脉深处,那里,竟还藏着七十二道连环煞阵,正是上一章结尾,百损留下的最后后手。

    

    可就在他准备顺着地脉追下去的瞬间,城头之上传来的剧烈震动,还有那股熟悉到极致的阴寒玄冥之气,让他的脚步瞬间顿住。

    

    襄阳城头,早已成了一片血火地狱。

    

    阴阳守界大阵破开的豁口处,蒙元士兵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上,前排的士兵被守军砍倒,后排的立刻踩着尸体冲上来,悍不畏死。城头的青石板早已被鲜血浸透,踩上去滑腻不堪,到处都是断裂的兵器、破碎的尸骸,还有百姓们用来抵抗的锄头、扁担、菜刀。

    

    清璃握着冰魄剑,死死守在豁口的最前方。

    

    她的道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深褐色,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淌,滴落在青石板上。之前被魔神音波震伤的五脏六腑,此刻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每一次挥剑,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她的内力早已透支,冰魄剑上的剑光,也变得黯淡无光,可她的一双眸子,却依旧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怯意。

    

    峨眉派的回风拂柳剑,本是灵动飘逸的剑法,此刻在她手中,却多了几分一往无前的杀伐之气。每一剑刺出,都精准地避开敌军的刀锋,切开对方的咽喉或是心脏,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也没有半分多余的招式。她是峨眉派的弟子,是孤鸿子的师妹,她答应过师兄,要守住这城头,便绝不会后退半步。

    

    “杀!破城了!屠尽全城!”

    

    一名蒙元百夫长挥舞着马刀,带着十几名精锐士兵,疯了般朝着清璃冲了过来。他看得出,这个女道士早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杀了她,这个豁口就彻底破了。

    

    清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握紧冰魄剑,正准备迎上去,可就在这时,一股阴寒刺骨的寒气,悄无声息地从她的侧面袭来。那寒气之阴毒,远超她之前遇到的所有邪功,刚一靠近,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起来,经脉瞬间变得滞涩无比。

    

    她猛地转头,便看到一道瘦高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的身侧,手中的鹿头拐杖,带着浓郁的玄冥寒气,朝着她的肋骨狠狠砸来。出手之人,正是鹿杖客。

    

    而在鹿杖客的另一侧,鹤笔翁握着鹤嘴法杖,已然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两人配合默契,出手便是杀招,显然是算准了她力竭之际,要一击毙命。

    

    清璃避无可避,只能猛地拧身,将手中的冰魄剑横在身前,硬生生挡向鹿头拐杖。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无比。清璃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阴寒力道,顺着剑刃疯狂涌入体内,她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着后面狠狠摔去,一口殷红的鲜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道袍。玄冥寒气顺着她的经脉,疯狂地朝着丹田气海钻去,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冻裂一般,疼得她浑身发颤。

    

    “师妹!”

    

    杨逍的嘶吼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他本在缺口的另一侧死战,左臂早已彻底失去了知觉,道袍被鲜血碎成了布条,经脉寸断之下,连乾坤大挪移的半分心法都无法催动。可看到清璃被偷袭重伤,他想都没想,便拖着残破的身躯,疯了般冲了过来,右手握着卷了刃的弯刀,朝着鹤笔翁的后背狠狠劈去。

    

    鹤笔翁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反手一挥鹤嘴法杖,精准地撞在了杨逍的弯刀之上。又是一声金铁交鸣,杨逍只觉得右臂的骨头都仿佛要碎裂开来,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狠狠撞在城垛之上,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嘴唇瞬间被侵入体内的玄冥寒气冻得发紫。

    

    “明教的光明左使杨逍?”鹿杖客缓缓转过身,鹿头拐杖在手中轻轻转动着,阴恻恻的目光落在杨逍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没想到名满江湖的杨左使,竟也成了襄阳城的丧家之犬。正好,拿你和这峨眉女弟子的人头,一起去大汗那里领赏,倒是一桩美事。”

    

    鹤笔翁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握着法杖的手紧了紧,沙哑着嗓子道:“师兄,别跟他们废话了,速战速决,杀了他们,再去杀了那个老道,到时候襄阳城破,我们就是头功!”

    

    话音未落,两人便同时出手。鹿杖客的鹿头拐杖带着漫天的玄冥寒气,如同毒蛇出洞,直取杨逍的胸口;鹤笔翁的鹤嘴法杖则灵动诡异,招招直指清璃的要害,两人自幼同门学艺,数十年来配合无间,出手之间,封死了两人所有的退路。

    

    杨逍咬着牙,硬生生撑起残破的身躯,挡在清璃身前,挥舞着弯刀,拼命抵挡着两人的攻势。可他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经脉寸断,内力枯竭,如何能是玄冥二老这等顶尖高手的对手?不过三招,他的身上便又多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玄冥寒气在他的体内疯狂肆虐,他的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可他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他这一生,桀骜不驯,放浪形骸,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未服过谁,从未为谁拼过命。可今日,他看着那个站在城头最前方的玄衣身影,看着那些手无寸铁却依旧拿着锄头冲上来的百姓,看着眼前这个身受重伤却依旧不肯后退的峨眉女弟子,他那颗早已被江湖恩怨磨得冰冷的心,第一次燃起了滚烫的火焰。

    

    他是明教的光明左使,生为汉人,死为汉魂。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襄阳的城头,绝不能在鞑子和这两个邪派走狗面前,后退半步。

    

    “两个藏头露尾的鼠辈,只会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杨逍一刀挡开鹤嘴法杖,厉声嘶吼,嘴角的鲜血顺着下巴缓缓流下,“有本事,就等老子伤好了,一对一决一死战!”

    

    “江湖厮杀,胜者为王,谁跟你讲什么江湖道义?”鹿杖客冷笑一声,拐杖猛地一变招,绕过杨逍的弯刀,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

    

    杨逍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再次狠狠撞在城垛之上,胸口的肋骨瞬间断了数根,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握着弯刀的手,也垂了下去,只有一双桀骜的眸子,依旧死死地盯着鹿杖客和鹤笔翁,没有半分屈服。

    

    解决了杨逍,鹿杖客和鹤笔翁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靠在城墙上的清璃身上。清璃咬着牙,强行撑着冰魄剑站了起来,哪怕浑身都在发颤,哪怕玄冥寒气已经侵入了丹田,她依旧将冰魄剑横在身前,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

    

    “峨眉弟子,宁死不降。”清璃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却依旧坚定如铁。

    

    就在鹿杖客和鹤笔翁准备出手的瞬间,一道平和却带着无尽力量的纯阳之气,缓缓流淌而来,如同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周遭的玄冥寒气。

    

    张三丰缓缓走了过来。

    

    他的白发被狂风吹得凌乱,手中握着那柄断了的拂尘,脸色苍白如纸,丹田气海依旧枯竭,连走路都带着一丝虚浮。可他的一双眸子,却清明得如同万古长空,周身的气机圆融无碍,没有半分锋芒,却带着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宗师气度。

    

    他走到清璃和杨逍身前,缓缓停下脚步,枯瘦的左手轻轻一抬,便将两人护在了身后。

    

    “张真人!”清璃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张三丰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鹿杖客和鹤笔翁身上,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两位是百损的弟子吧?一身玄冥神掌,阴毒狠辣,倒是得了他的真传。只是老道我在这里,便不能让你们在这襄阳城头,再伤一人。”

    

    鹿杖客的眼神瞬间一凝,心中升起一丝忌惮。他当然知道张三丰的名头,这位年仅二十余岁的道人,当年在华山之巅,便已展露了惊世骇俗的修为,后来手持真武剑扫荡群邪,江湖上的邪派高手,闻之色变。虽然此刻张三丰看起来油尽灯枯,内力枯竭,可他依旧不敢有半分大意。

    

    “张三丰,你自己都已是油尽灯枯,还想强出头?”鹿杖客阴恻恻地开口,手中的鹿头拐杖微微转动,“识相的,就乖乖让开,我们可以给你留一个全尸。不然的话,别怪我们兄弟二人,连你这武当的根基,一起毁了!”

    

    张三丰闻言,缓缓笑了。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英雄豪杰,也遇过无数奸邪小人,什么样的威胁,他没听过?当年在少林,面对全寺僧人的诘难,他未曾退缩;如今在襄阳城头,面对这两个邪派走狗,他又怎会后退?

    

    “老道这条命,本就是为襄阳百姓留的。”张三丰缓缓抬起左手,捏了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拳印,周身的气机,瞬间变得圆融无碍,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我武当武学,本就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是为了护道,护人,护这家国天下。两位既然要助纣为虐,老道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只能奉陪到底。”

    

    他此刻使出的,正是后来名震天下的太极拳的雏形。他丹田枯竭,没有半分内力可以催动,可他对武道至理的理解,早已到了技进乎道的境界。以意为先,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周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能感应天地气机,都能卸力、借力、打力。

    

    鹿杖客和鹤笔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狠厉。他们知道,今日若是不能拿下张三丰,他们的计划,便会彻底落空。两人同时低吼一声,齐齐催动全身功力,玄冥神掌的阴寒之力催动到了极致,鹿头拐杖与鹤嘴法杖,带着漫天的寒雾,朝着张三丰狠狠攻了过去。

    

    张三丰眼神清明,不闪不避,左手如同行云流水般挥出,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招,却恰好引动了鹿杖客的力道,轻轻一带,便将鹿头拐杖的攻势,引向了鹤笔翁的法杖。

    

    铛——

    

    两声巨响,鹿杖客和鹤笔翁的攻击,竟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两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反弹回来,齐齐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内力枯竭,油尽灯枯的老道,竟能使出如此精妙的招式,轻易便化解了他们两人的联手攻势。

    

    可他们不知道,张三丰此刻的道心,早已和整个襄阳城头的守军、百姓,牢牢绑在了一起。他的招式,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整个襄阳城,宁死不降的意志。

    

    城头之上,原本已经快要崩溃的守军,看到张三丰以一己之力,挡住了两个顶尖高手,瞬间再次燃起了战意。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百姓,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农具,朝着冲上来的蒙元士兵,再次扑了过去。

    

    “死战!死战!”

    

    震天的嘶吼声,再次在襄阳城头响起。原本已经快要被攻破的豁口,竟再次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玄真观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玉衡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素白的道袍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微弱不可闻。她的指尖,依旧死死地扣着地面的符文核心,哪怕已经陷入了昏迷,指节也因为用力,而变得泛白。

    

    她的意识,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丹田气海彻底枯竭,经脉寸寸受损,神魂也因为之前的强行催动大阵,而变得摇摇欲坠。她能感受到,地脉深处的煞力,如同潮水般一次次冲击着阴阳大阵的核心,大阵表面的符文,正在一点点碎裂,一旦大阵彻底崩溃,十三道地脉便会瞬间崩裂,整个襄阳城,都会沉入地底。

    

    她想撑下去,她答应过师兄,要守住地脉,守住大阵,守住襄阳的后方。可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温暖的、圆融无碍的剑意,顺着地脉的节点,悄无声息地涌入了她的识海,涌入了她的神魂深处。

    

    是孤鸿子的护生剑意。

    

    同修阴阳道体十六年,他们的心意早已相通,神魂早已相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孤鸿子的剑意圆满,与地脉彻底共生的瞬间,她的神魂,也同样感受到了那股贯通天地的生生之气。

    

    “玉衡,守住本心,阴阳相生,地脉不绝,道心不灭。”

    

    孤鸿子的声音,如同在她的耳边响起,清晰无比。

    

    玉衡涣散的意识,瞬间猛地一凝。

    

    是啊,她和师兄同修的,是阴阳大道,从来都不是孤阳独盛,也不是孤阴不长。她之前只想着以自身本源,强行锁住地脉煞力,却忘了,阴阳相生,地脉的生生之气,本就是她力量的源泉。

    

    她的身体依旧无法动弹,丹田气海依旧枯竭,可她的神魂,却在这一刻,彻底放开了束缚。她以自己的道心为引,以神魂为媒介,顺着阴阳大阵的符文,与襄阳十三道地脉,彻底融为了一体。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地脉深处,那股奔腾不息的生生之气;能感受到,襄阳城内,数十万军民的心跳,那股宁死不降的守护之心;能感受到,师兄那道贯通天地的护生剑意,与她的神魂,牢牢锁在了一起。

    

    嗡——

    

    阴阳大阵,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黑白光芒。

    

    原本正在寸寸碎裂的符文,在这一刻,竟重新凝聚成型。地脉深处疯狂冲击的煞力,如同撞上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堤坝,被硬生生挡了回去。那些之前被百损残魂撕裂的地脉节点,也在大阵的光芒下,被一点点修复。

    

    倒在地面上的玉衡,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做到了。

    

    她守住了她的承诺,守住了地脉,守住了她师兄的后方。哪怕她依旧昏迷在地,哪怕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可她的道心,她的神魂,依旧如同擎天之柱般,牢牢撑着这座阴阳大阵,撑着襄阳城的地脉根基。

    

    旷野之上,孤鸿子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切。

    

    他感受到了玉衡的神魂与地脉相融,感受到了阴阳大阵重新稳固,感受到了地脉深处的震动,再次平息了大半。他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些许,可随即,城头之上传来的气息,让他的眉头,再次微微皱起。

    

    他感受到了清璃和杨逍身受重伤,气息微弱;感受到了张三丰以油尽灯枯的身躯,挡住了玄冥二老的攻势,可也已是强弩之末;感受到了数十万蒙元大军,如同潮水般,一次次冲击着襄阳城头,守军的伤亡,正在飞速增加。

    

    更让他心神一凝的是,中军高台上的阿术,已经注意到了城头的僵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猛地挥下了手中的弯刀。

    

    “回回炮!给我瞄准襄阳城头,给我炸!把这群负隅顽抗的南人,全都给我炸成肉泥!”

    

    “怯薛军!全军出击!给我缠住孤鸿子,绝对不能让他再靠近城头一步!今日,我要踏平襄阳,屠尽全城!”

    

    军令如山。

    

    旷野之上,十几架早已架设好的回回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石弹,每一颗都重达千斤,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流星般,朝着襄阳城头,狠狠砸了过去。这些回回炮,是蒙元大军攻坚的最强利器,当年攻破樊城,靠的就是这无坚不摧的回回炮。

    

    与此同时,数千名身经百战的怯薛军,同时催动胯下的战马,手持长矛马刀,如同黑色的洪流般,朝着孤鸿子冲了过来。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军阵严整,杀气腾腾,封死了孤鸿子所有前往襄阳城头的去路。

    

    而就在这时,地底深处,再次传来了百损道人怨毒的嘶吼声,如同跗骨之蛆般,钻入了孤鸿子的识海:

    

    “孤鸿子,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我在地脉深处,布下了七十二道九幽煞阵,此刻已然尽数启动!今日,我就算是形神俱灭,也要拉着整个襄阳城,一起下地狱!你想要救城头?可以,除非你先杀了我!不然的话,一炷香之内,这七十二道煞阵便会尽数引爆,十三道地脉,会彻底崩裂!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选!”

    

    话音未落,地底深处,再次传来了剧烈的震动。七十二道隐藏在地脉深处的煞阵,同时亮起,浓郁的黑煞之气,顺着地脉的缝隙,疯狂地蔓延开来,刚刚被玉衡稳住的阴阳大阵,再次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大阵表面的符文,又一次出现了碎裂的迹象。

    

    玄真观内的玉衡,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本就摇摇欲坠的神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意识再次开始涣散。

    

    城头之上,呼啸而来的千斤石弹,已经近在咫尺。鹿杖客和鹤笔翁看到石弹飞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同时催动全身功力,玄冥寒气爆发,朝着张三丰三人,狠狠攻了过去,想要趁着他们躲避石弹的瞬间,痛下杀手。

    

    前有数千怯薛军,后有地脉深处的百损道人,城头危在旦夕,地脉即将崩裂。

    

    两难的绝境,再次摆在了孤鸿子的面前。

    

    若是他转身前往城头,便能救下张三丰、清璃和杨逍,挡住回回炮的轰击,稳住城头的防线,可地脉深处的七十二道煞阵,便会在一炷香内尽数引爆,地脉崩裂,襄阳城沉入地底,玉衡形神俱灭,满城军民,依旧难逃一死。

    

    若是他深入地脉,斩杀百损道人,毁掉七十二道煞阵,便能彻底解决地脉的危机,可城头之上,没有他的守护,回回炮的轰击,加上数十万蒙元大军的总攻,还有玄冥二老的偷袭,用不了半炷香,襄阳城头便会彻底被攻破,张三丰、清璃、杨逍,还有满城的军民,都会死于鞑子的屠刀之下。

    

    中军高台上的阿术,看着旷野之中顿住脚步的孤鸿子,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狠厉笑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就是要让孤鸿子陷入这进退两难的绝境,就是要让他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一点点走向毁灭。

    

    可阿术不知道,也百损道人不会懂。

    

    孤鸿子的道,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

    

    他的护生剑意,是守护众生,是守住这人间的每一缕烟火,是哪怕面对万丈深渊,也依旧不肯回头的坚守。

    

    城头的军民,他要守。

    

    地脉的安危,他也要守。

    

    无论是鞑子的铁骑,还是邪祟的阴谋,都不能让他后退半步。

    

    孤鸿子缓缓抬起了头,玄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握着莲心剑的右手,稳如磐石。他的眸中,黑白二气流转,如同蕴藏了整片天地的日月轮回,蕴藏了襄阳城数十万军民的守护之心,蕴藏了十三道地脉的生生之气。

    

    他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放开了束缚。

    

    一股顺着地脉,深入地底,牢牢锁定了七十二道煞阵的每一个节点,锁定了百损道人残魂的核心位置。

    

    一股散入天地,锁定了呼啸而来的千斤石弹,锁定了冲过来的数千怯薛军,锁定了城头之上的玄冥二老,锁定了整个襄阳城头的防线。

    

    他与襄阳地脉共生,与数十万军民同心。

    

    这天地,这地脉,这人心,皆是他的力量。

    

    莲心剑缓缓抬起,剑刃之上,没有半分璀璨的剑光,只有一股圆融无碍、贯通天地、护佑众生的剑意,缓缓凝聚。

    

    这一剑,可定阴阳,可分生死,可守孤城,可护众生。

    

    旷野之上,数千怯薛军的马蹄,已经近在咫尺。

    

    城头之上,千斤石弹,已经即将砸落。

    

    地脉深处,七十二道煞阵,已经即将完全启动。

    

    所有的危机,都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而孤鸿子的剑,终于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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