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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4章 血幕横空遮襄水 道心一念入王府
    猩红的血光,自襄阳城六个方位冲天而起,在墨色的夜空里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血色大网,每一道网线的节点,都在疯狂吞吐着阴邪暴戾的气息,如同六根淬了毒的钢钉,狠狠钉入了襄阳城的地脉本源之中。

    

    孤鸿子的玄色衣袍,在夜风中扯出一道近乎透明的残影,自西门粮草库的断壁残垣之上横空掠出,足尖连点,却没有踏在任何一处实地上,每一次起落,都踩在地脉被邪力撕裂的震颤节点之上。

    

    此前与襄阳地脉同尘共生的圆融感,此刻正被六股同源却狂暴至极的邪力疯狂撕扯,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烧红的铁块,原本与他呼吸相连的地脉阳气,正被邪阵源源不断地抽离、污染,化作滋养罗刹邪力的养料。识海深处,系统的提示音轻得如同蚊蚋振翅,一闪即逝,连半分涟漪都未曾在他古井无波的道心里掀起:【叮!宿主天人同尘契合度受邪阵干扰,临时回落至98.72%,阴阳无界境圆满壁垒松动度回落至99.9981%!】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道境的修行,从来不是顺境里的水涨船高,而是逆境中的淬火成钢。桑杰以为用六座邪阵扭曲地脉,就能断了他与襄阳的连接,乱了他的道心,却不知,从他悟透“天人同尘,本就是天地一部分”的那一刻起,他与襄阳的羁绊,从来就不是靠地脉阳气的流转维系,而是刻在道心深处的守护,是与满城军民同生共死的执念。

    

    他左手捏起太阴印诀,右手莲心剑微微震颤,纯阳内力自丹田气海汹涌而出,顺着剑脊蔓延至剑尖,太阴内力则自指尖流转,顺着足底涌入地脉深处。阴阳两股内力,如同两条首尾相衔的游龙,一者以煌煌纯阳之力,净化着地脉中被邪力污染的浊气,一者以绵绵太阴之力,缝合着地脉上被撕裂的裂纹,一攻一守,一放一收,圆融无碍,没有半分滞涩。

    

    此前他对地脉的掌控,不过是顺着水流行舟,而此刻,被六座邪阵逼到极致的他,终于悟透了更深一层的法门——他不是地脉的过客,他是地脉的掌舵人。哪怕地脉被邪力扭曲,他也能以自身的阴阳道力,重新理顺地脉的流转,让这襄阳城的每一寸土地,都成为他对抗邪魔的依仗。

    

    就在他的身形掠过长街的瞬间,识海之中,突然传来了三道截然不同的哭嚎声,如同三根细针,精准地扎向了他道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识海瞬间铺开,眼前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了脑海之中。

    

    前方三十丈外,三条相邻的街巷,呈品字形拦住了他前往襄阳王府的必经之路。每一条巷子的巷口,都用麻绳绑着二十余名手无寸铁的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尚在襁褓中的孩童,有怀着身孕的妇人,哭嚎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紧。

    

    十余名浑身萦绕着血咒气息的元军死士,手持弯刀,就站在百姓的身后,冰冷的刀刃,已经架在了百姓的脖颈之上,只要他的身形有半分偏向其中一条巷子,另外两条巷子的死士,就会立刻斩下百姓的头颅,用滚烫的精血完成血祭。

    

    桑杰的算计,精准到了每一息的时间,每一寸的距离。

    

    这三条巷子,每一条之间相隔整整三十丈,以他的速度,哪怕是全力掠行,救下其中一条巷子的百姓,也至少需要一息的时间。而这一息,足够另外两条巷子的血祭完成,足够桑杰把天玑阵眼的催动进度,再推上一分。

    

    更阴毒的是,这三条巷子的地脉节点,正是襄阳城地脉主干分出的三条支脉的源头。一旦百姓的精血被注入其中,三条支脉会被彻底污染,届时,整个襄阳城的地脉,会彻底被邪阵掌控,他之前所有稳住地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救,还是不救?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若是换了道心不坚之人,怕是瞬间就会陷入两难的境地——要么为了大局舍弃百姓,道心崩裂,修为尽毁;要么为了救人落入圈套,眼睁睁看着邪阵成型,襄阳城破。

    

    可孤鸿子的脚步,甚至没有半分停顿。

    

    他的识海,在这一刻彻底放开,不再局限于眼前的三条巷子,而是延伸至整个襄阳城的地脉网络,如同俯瞰一张棋盘,三条巷子的节点,不过是棋盘上的三颗棋子,而他,是执棋之人。

    

    就在死士们的弯刀,已经划破了百姓脖颈的皮肤,鲜血即将渗出的瞬间,孤鸿子的左手轻轻一弹,三道阴阳符印自指尖破空而出,没有打向巷子里的死士,而是没入了他脚下的地面之中。

    

    符印入地的瞬间,三道纯阳金光,顺着三条地脉支脉,如同奔雷般窜至三个巷口,在百姓周身化作了一层淡金色的护罩。弯刀劈在护罩之上,如同劈在了精钢铸就的磐石之上,瞬间崩出了数个缺口,却连百姓的分毫都伤不到。

    

    与此同时,三道太阴寒芒,顺着地脉逆流而上,如同无形的冰丝,精准地刺入了每一名死士的气海,瞬间冰封了他们体内的血咒邪力,废掉了他们苦修多年的武功。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死士,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浑身僵硬,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手里的弯刀哐当落地,再也动弹不得。

    

    一息之间,三条巷子的危机,尽数化解。

    

    孤鸿子的身形,甚至没有半分偏移,依旧朝着襄阳王府的方向极速掠去,玄色衣袍划破夜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识海深处,系统的提示音再次一闪而过:【叮!宿主阴阳内力掌控度突破临界值,天人同尘契合度回升至99.997%,阴阳无界境圆满壁垒松动度提升至99.9995%!】

    

    他依旧未曾在意。

    

    所谓的掌控,从来不是把内力捏在手里收放自如,而是让内力顺着天地的脉络,去往它该去的地方。他的剑,是守护之剑,他的内力,自然也是守护之力,只要这份守护的执念还在,这襄阳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地脉,都能成为他出手的媒介。桑杰想用距离困住他,想用两难乱他的道心,从一开始,就打错了算盘。

    

    瓮城之侧,血海翻腾的声响,已经如同惊雷般震耳欲聋。

    

    玉衡盘膝坐在结界的核心位置,一身白衣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染成了淡红色,原本束起的长发,已经散落了大半,几缕发丝粘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嘴角的血迹,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她身前的地面上,晕开了一朵朵暗红的花。

    

    可她双手结着的太阴印诀,没有半分颤抖,指尖的动作,依旧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一双清冷的眸子,如同雪山之巅的寒潭,没有半分波澜,哪怕识海正在承受着罗刹分身毁天灭地的精神冲击,哪怕封印之上的裂纹,已经如同蛛网般蔓延至整个结界,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扎根在雪山之上的青松,宁折不弯。

    

    六个阵眼同时运转的瞬间,罗刹分身的力量,暴涨了数倍不止。原本被封印死死压住的邪力,此刻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巨兽,疯狂冲击着结界的每一处薄弱点,猩红的血光顺着裂纹渗透出来,所过之处,连坚硬的青石板,都被腐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

    

    “放弃吧!”罗刹分身的嘶吼,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如同无数根细针,疯狂刺入她的识海,“六个阵眼已经成型,天玑阵眼转瞬即至,襄阳城必破!你守护的这些百姓,最终都会变成我的祭品,你和孤鸿子,都会死在这里,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现在放弃封印,归顺于我,我可以让你和孤鸿子,成为我座下的左右护法,共享永生!”

    

    玉衡的指尖,印诀微微一变,没有回应罗刹的蛊惑,只是清冷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淡淡的不屑。

    

    她是太阴心经的传人,是郭襄祖师亲传道统的继承者,是孤鸿子的道侣。她的道,从来不是趋炎附势,不是贪生怕死,是守护,是和自己心爱之人,一起守住这满城的万家灯火,哪怕粉身碎骨,也绝无半分退缩。

    

    此前,她一直被动地压制着封印,用太阴寒芒冰封着裂纹,护住里面躁动的罗刹分身。可就在刚才,孤鸿子净化的那些百姓魂魄,化作一道道柔和的光点,飞入了她的结界之中。这些魂魄,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嗷嗷待哺的孩童,有手握锄头的农夫,有宁死不退的守军,他们的脸上,没有了被血咒污染的狰狞,只有安宁与感激,对着她深深躬身行礼。

    

    就在那一刻,她突然悟了。

    

    太阴心经,从来不是用来杀伐的武功,也不是用来封印的术法,它是用来承载执念、汇聚意志的道。这些百姓的魂魄,他们的守护之心,他们对生的渴望,和她的道,和孤鸿子的道,和襄阳城的道,是同源的。

    

    她之前一直把这些魂魄,当作需要守护的累赘,却忘了,他们本身,就是守护襄阳的力量。

    

    玉衡的印诀,再次一变,原本用来冰封封印的太阴寒芒,瞬间收敛,转而化作了一道柔和的光幕,将那些安息的百姓魂魄,尽数包裹其中。她没有用他们的魂魄去抵挡罗刹的冲击,而是以自己的识海为引,以太阴心经为媒,将这些魂魄里蕴含的、纯粹的守护意志,一点点汇聚起来,融入了封印的结界之中。

    

    “你疯了!”罗刹分身感受到结界之上,突然传来的一股浩然纯粹的力量,瞬间发出了惊恐的嘶吼,“你竟然用这些凡夫俗子的残魂,来加固封印?他们的意志,怎么可能挡得住我的神力!”

    

    话音未落,汇聚了数百名百姓守护意志的太阴结界,瞬间爆发出了皎洁如同月华的寒芒。原本蔓延的裂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愈合,渗透出来的猩红血光,瞬间被寒芒冰封,消散无踪。

    

    玉衡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清冷的笑意,声音顺着识海,传入了罗刹分身的意识里,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不懂,能撼动天地的,从来不是什么邪神的神力,是普通人想要活下去的执念,是千万人宁死不退的守护。你和桑杰,永远都不会懂。”

    

    她的识海,依旧在承受着极致的耗损,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阵阵眩晕,可她的印诀,依旧稳如泰山。她知道,孤鸿子正在前往最终的杀局,她要守住这道封印,守住他的后路,绝不能让罗刹分身,在这个时候,给他添半分乱。

    

    这是她的道,也是她和他的约定。

    

    望江楼外,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把半边夜空都染成了赤红色。

    

    清璃的身形,如同一只矫健的白鹰,自屋顶之上掠落,左肩的伤口,因为极速的掠行,再次传来了钻心的疼痛,鲜血已经浸透了她左臂的衣袍,可她握着凝霜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颤抖。

    

    入目所见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还要惨烈。

    

    曾经名动襄阳的望江楼,此刻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只剩下几根烧得焦黑的梁柱,还在冒着滚滚的黑烟。周围的数十间民居,都被大火吞噬,火舌借着风势,疯狂地朝着周围的街巷蔓延,百姓的哭嚎声、呼救声,夹杂着元军死士的嘶吼声、兵器碰撞的金铁交鸣声,乱成了一团。

    

    丐帮的弟子,已经折损了近半,剩下的人,分成了两拨。一拨拿着水桶、棉被,拼了命地救火,从着火的民居里往外救被困的百姓;另一拨,则手持打狗棒,死死挡在街巷的隘口,和疯狂扑来的元军死士缠斗在一起,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街巷的中央,耶律齐正被三名身着元军百夫长服饰的高手围在中央。他一身青色的丐帮帮主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深褐色,右腿的裤管,被弯刀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在地上积了一滩暗红的血渍。可他手里的打狗棒,依旧翻飞如风,棒影密不透风,死死挡住了三名高手的围攻,哪怕已经力竭,眼神依旧沉稳锐利,没有半分慌乱。

    

    一名百夫长抓住了他右腿受伤的破绽,手里的弯刀带着狠厉的风声,朝着他的右腿狠狠劈去,想要一举废掉他的腿脚。耶律齐临危不乱,手里的打狗棒猛地向下一沉,精准地砸在了弯刀的刀背之上,借力身形向后掠出,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可脚下一个踉跄,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就在另一名百夫长趁机扑上,弯刀直取他后心的瞬间,一道清冷的纯阳剑光,如同惊雷般破空而至,精准地劈在了弯刀的刀身之上,瞬间将弯刀震飞出去。

    

    清璃的身影,落在了耶律齐的身侧,凝霜剑横在身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峨眉九阳功的纯阳金光,哪怕浑身带伤,眼神依旧冰冷锐利,带着峨眉弟子特有的刚烈。

    

    “清璃姑娘?”耶律齐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沉声问道,“西门的天权阵,破了?”

    

    “破了。”清璃的声音清冷,没有多余的废话,目光扫过周围蔓延的火势,眉头微微蹙起,“师叔让我来接应你,稳住火势,护住百姓,绝不能让元军借着火势,催动邪阵。耶律帮主,你有没有发现,这火势不对劲?”

    

    耶律齐闻言,眼神微微一凝。他之前被死士缠住,还要分心护住百姓,根本没有时间细想,此刻被清璃提醒,瞬间反应了过来:“没错!这火势蔓延的速度太快了,而且,火是从地下烧起来的,不是从望江楼蔓延开的!”

    

    清璃点了点头,手里的凝霜剑剑尖向下,轻轻点在了地面之上,纯阳内力顺着剑尖涌入地下,瞬间就感受到了地下流淌的火油,还有被火势烤得滚烫的地脉:“这些元军,在民居的地下,顺着地脉的走向,埋了火油。他们烧望江楼,烧民居,根本不是为了屠杀百姓,牵制我们,而是要借着火势,烤热地脉,把地脉里的阳气逼出来,反过来滋养那六座邪阵!”

    

    耶律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好狠的算计!

    

    他之前一直以为,桑杰的目的,是借着火势,让他们分兵救援,牵制住他们的战力,却没想到,这火势本身,就是邪阵的一部分。他们越是救火,越是在民居里穿梭,就越是会被火势牵制,眼睁睁看着地脉的阳气被一点点抽走,滋养邪阵。

    

    “清璃姑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耶律齐沉声问道。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峨眉弟子,是孤鸿子的师侄,她的决断,必然贴合孤鸿子的部署。

    

    清璃的目光,扫过周围蔓延的火势,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救火救人,依旧要做,但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无头苍蝇般乱撞。耶律帮主,你立刻让丐帮的弟子,分成三队:一队守住街巷隘口,只守不攻,挡住死士的进攻,绝不能让他们再去伤害百姓;一队带着百姓,撤到火势蔓延不到的安全区域,妥善安置;剩下的人,跟着我,顺着地脉的走向,用内力封住地下的火油,断了火势的根源!”

    

    她的话,条理清晰,步骤分明,没有半分慌乱,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反而像一个久经战阵的将领。

    

    耶律齐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敬佩,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对着身边的丐帮弟子下令。原本已经有些慌乱的丐帮弟子,听到清晰的指令,瞬间稳住了心神,立刻行动了起来。

    

    耶律齐看着清璃左肩不断渗血的伤口,沉声说道:“清璃姑娘,你伤势不轻,先调息疗伤,封火油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不必。”清璃摇了摇头,手里的凝霜剑再次握紧,眼神里满是坚定,“师叔交代的事,弟子不敢有半分耽误。峨眉的剑,是守护之剑,如今襄阳有难,百姓有难,我岂能因为这点小伤,就退缩不前?先稳住局面,再说疗伤的事。”

    

    话音落下,她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再次掠出,凝霜剑的剑尖点在地面之上,纯阳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地下,顺着地脉的走向,一点点封住了火油的蔓延。所过之处,地下的火势瞬间熄灭,地面的温度,也一点点降了下来。

    

    耶律齐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打狗棒,眼里的战意,再次熊熊燃起,带着丐帮的弟子,紧随其后,肃清着周围的死士,护住了身后的百姓。

    

    望江楼外的混乱局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稳住。

    

    襄阳王府旧址的大门,就静静矗立在长街的尽头。

    

    这里,是整个襄阳城的正中心,是地脉的源头,是当年郭靖郭大侠镇守襄阳时,处理军务、号令全城的地方,是整座襄阳城的民心所向,意志所聚。

    

    孤鸿子的身形,缓缓落在了王府大门前的空地上,玄色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手里的莲心剑,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没有半分凌厉的气息,却如同山岳般沉稳,不可撼动。

    

    和城内其他地方的火光冲天、血光弥漫不同,这里安静得诡异,没有死士的嘶吼,没有百姓的哭嚎,甚至连一丝风的声音,都听不到。整个王府旧址,被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着,黑雾里,没有半分阴邪暴戾的气息,反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浩然纯粹的正气——正是当年郭靖郭大侠镇守襄阳时,留下的一身正气,历经数十年岁月,依旧未曾消散。

    

    桑杰的算计,阴毒到了极致。

    

    他知道,这股浩然正气,和孤鸿子的守护道心同源,孤鸿子的感知,会本能地不排斥这股气息,甚至会被这股气息安抚,从而忽略掉黑雾之下,正在疯狂运转的天玑阵眼。

    

    孤鸿子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朱漆大门上。

    

    大门已经斑驳不堪,朱漆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木质纹理,两个铜制的门环之上,刻着六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正是当年郭靖亲手刻下的——守襄阳,护万民。

    

    六个字,历经数十年的风雨侵蚀,依旧清晰可见,一笔一划,都带着千钧之力,带着郭靖郭大侠一生镇守襄阳的执念与决心。

    

    孤鸿子看着这六个字,道心深处,突然泛起了一阵淡淡的涟漪。

    

    他是峨眉派的弟子,是风陵师太的亲传弟子,是郭襄祖师的徒孙。当年,郭襄祖师,就是在这座王府里长大,她的家国大义,她的侠骨丹心,就是在这座王府里,在她父亲郭靖的言传身教之下,一点点生根发芽,最终走遍天下,创下了峨眉派,留下了“守正辟邪,护国佑民”的门规。

    

    他重生归来,勘破心魔,赢回了峨眉的尊严,如今守襄阳,不仅是为了护住这满城的百姓,更是为了守住峨眉的道,守住祖师传下来的,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家国大义。

    

    孤鸿子缓缓伸出左手,推开了面前虚掩的大门。

    

    吱呀——

    

    沉重的大门,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门之后,是王府的前院,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已经长满了杂草,两侧的厢房,早已破败不堪,只剩下断壁残垣,可整个院子里,依旧萦绕着那股淡淡的浩然正气,没有半分阴邪的气息。

    

    正厅的门,是敞开的,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透过门缝,洒在院子里,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桑杰,就坐在正厅的桌子后面。

    

    孤鸿子的脚步,不疾不徐,踩着青石板,穿过前院,走进了正厅之中。

    

    正厅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梨花木的长桌,两把椅子,桌子上,摆着两个茶杯,里面的热茶,还在冒着淡淡的热气。桑杰坐在桌子的另一侧,一身猩红的僧袍,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是之前在南门城头,被孤鸿子的莲心剑所伤,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血,显然,他的伤势,根本没有痊愈。

    

    可他的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到孤鸿子走进来,他缓缓抬起手,给孤鸿子面前的茶杯里,倒满了热茶,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从容:“孤鸿道长,你终于来了,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孤鸿子站在桌子前,没有坐下,手里的莲心剑,依旧斜指地面,眼神平静无波,看着桑杰,淡淡开口:“你早就料到,我会来这里。”

    

    不是疑问,是陈述。

    

    “自然。”桑杰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语气里,带着一丝惺惺相惜的意味,“孤鸿道长,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也是最懂我的人。我料到你会破了天权阵,会杀了巴图,会读取他的识海,知道我的全部计划,更料到,你一定会来这襄阳王府,找我做个了断。”

    

    孤鸿子的眼神,依旧平静:“巴图识海里的计划,是你故意让他知道的?”

    

    “一半是真,一半是假。”桑杰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我要吞噬罗刹本源,取而代之,成为新的邪神,这是真的。天玑阵眼,在这襄阳王府旧址,这也是真的。只不过,你漏了一点。”

    

    孤鸿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桑杰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孤鸿子,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你以为,天玑阵眼,在这王府的地下?错了。从你推开这座王府大门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踏入了天玑阵眼之中。整个襄阳王府,就是天玑阵眼本身!”

    

    话音落下,整个王府,突然微微震颤了一下,桌子上的茶杯,泛起了淡淡的涟漪,整个正厅的地面,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猩红的阴眼,就在桑杰坐着的位置,而纯白的阳眼,就在孤鸿子站着的位置。

    

    “北斗七星阵,以天枢为始,以天玑为核。”桑杰的声音,带着疯狂的笑意,在正厅里回荡,“七个阵眼,六个已经成型,只要天玑阵眼彻底催动,北斗七星阵就会彻底闭环,九宫锁魂阵,就会彻底成型!而这天玑阵眼的催动,不需要血祭,不需要魂魄,只需要阴阳失衡!”

    

    “你我二人,一正一邪,一阴一阳,正好是这太极图的两个阵眼。”桑杰看着孤鸿子,眼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只要你在这里,和我动手,阴阳失衡,太极图乱,天玑阵眼,就会瞬间彻底催动!哪怕你杀了我,也一样!我死了,阴眼消散,阴阳彻底失衡,阵眼只会催动得更快!”

    

    “你不敢动手,孤鸿道长。”桑杰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你只要动手,整个襄阳城的地脉,就会瞬间崩裂,城墙坍塌,城外的数十万大军,会如同潮水般涌入襄阳城,十万百姓,都会死在你的手里。你守护了这么久的东西,会因为你的一剑,彻底化为乌有。”

    

    “你只能坐在这里,看着我完成最后的仪式。”桑杰缓缓抬起双手,周身的猩红邪力,缓缓升腾而起,“等我吞噬了罗刹本源,成为新的邪神,整个天下,都会在我的掌控之中。到时候,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归顺于我,我可以让你,和我一起,共享这天下。”

    

    他算准了孤鸿子的道心,算准了孤鸿子不敢动手,算准了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整个正厅里,气氛瞬间凝滞到了极致,桑杰周身的邪力,越来越浓郁,太极图的阴眼,猩红的光芒越来越盛,整个王府的震颤,越来越剧烈,襄阳城六个方位的血光,也越来越亮,北斗七星阵的闭环,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可孤鸿子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分波动。

    

    他缓缓抬起了手里的莲心剑。

    

    桑杰的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却依旧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怎么?孤鸿道长,你真的要为了杀我,赔上整个襄阳城的百姓?你一辈子坚守的道心,难道就这么不堪一击?”

    

    孤鸿子的剑尖,没有指向桑杰,而是缓缓落下,点在了他脚下的,太极图阳眼的中心位置。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平静的声音,在整个正厅里回荡,带着千钧之力,穿透了整个王府,穿透了笼罩襄阳城的血色大网,在整座襄阳城的上空回荡:

    

    “桑杰,你算尽了我的道心,算尽了襄阳的地脉,算尽了北斗七星阵的每一处运转,可是,你漏了一件最关键的事。”

    

    桑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里第一次闪过一丝不安:“我漏了什么?”

    

    孤鸿子的目光,缓缓抬起,看向了正厅上方,那块蒙尘的牌匾。

    

    牌匾之上,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忠义千秋,正是当年宋理宗,御笔亲赐给郭靖郭大侠的。

    

    “你漏了,这襄阳城的道,从来不是北斗七星,不是罗刹邪神。”孤鸿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浩然正气,在正厅里回荡,“是郭靖郭大侠刻在门环上的六个字,是郭襄祖师走遍天下也放不下的家国大义,是这满城百姓,宁死不退的意志。”

    

    “你想借这王府的浩然正气,掩盖你的邪阵,滋养你的邪力,却不知道,这天地间的浩然正气,从来不会为邪魔所用,只会为守护它的人而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孤鸿子手里的莲心剑,微微一转,阴阳两股内力,如同两条游龙,顺着剑尖,疯狂涌入了脚下的地脉之中。

    

    轰——

    

    整个襄阳王府,瞬间剧烈地震动了起来,正厅上方的“忠义千秋”牌匾,突然爆发出了耀眼至极的金色光芒,如同煌煌大日,瞬间照亮了整个正厅,照亮了整个王府,照亮了整个襄阳城的夜空。

    

    牌匾上的金光,顺着王府的梁柱,蔓延至整个王府的每一个角落,融入了脚下的太极图之中。原本猩红的阴眼,在金光的照耀之下,瞬间黯淡了下去,桑杰周身的邪力,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瞬间疯狂消融。

    

    襄阳城六个方位,冲天而起的猩红血光,在金光席卷的瞬间,竟然齐齐滞涩了一下,邪阵的运转,第一次出现了停滞。

    

    桑杰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的从容与得意,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不敢置信,失声嘶吼:“不可能!这不可能!浩然正气怎么可能帮你?!这不可能!”

    

    孤鸿子站在金光之中,玄色衣袍轻轻拂动,手里的莲心剑,剑光愈发耀眼,眼神平静无波,道心圆融无碍,如同与这整座襄阳城的浩然正气,彻底融为了一体。

    

    月圆之夜,越来越近。

    

    这场关乎襄阳城十万军民生死的博弈,终于踏入了最凶险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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