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欢呼声持续在冰冷的夜气中激荡。

    

    路希安站在粗糙的石质高台上，视野前方的空气中依然由那股因为某种存在干涉而产生的空间痕迹。

    

    他将右手从半空中缓缓收回，隐没在宽大的灰色长袍袖口内。

    

    布雷特已经完全适应了那种新生的源律。

    

    灰白色的圣光收拢进他的体内，这名前圣骑士笔直地站在那里，面向欢呼的平民，形成了一道真实的物理屏障。

    

    路希安的视线越过人群，投向无光的夜空高处。

    

    视网膜上的警告框正在逐一黯淡、消失。

    

    但刚才那短短一瞬的凝视，在他的意识深处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

    

    那片星空中的庞然大物，根本不是这个世界土着认知里的深渊恶魔或者邪恶神灵。

    

    那是他曾经作为《埃瑟瑞尔》首席世界构建师时，亲自编写进背景废案，后来又被主系统强制启用的灾变程序。

    

    在这个宇宙的认知体系里，这被称作域外神灵的入侵。

    

    但在路希安那属于地球游戏架构师的逻辑里，那是一支由高维度文明派出的、以收割宇宙底层物理常数为目的的星际吞噬集群。

    

    它们没有情绪，不需要信仰。

    

    它们的外观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多面体，周围环绕着高能粒子聚合而成的机械触须。

    

    它们存在的唯一协议，就是将活跃的高魔宇宙解析、降维，转化为可供其母星系使用的能量块。

    

    按照他最初敲定的游戏主线编年史，这个代号为“终焉协议”的大灾变，应当在玩家降临主世界的四十五年后，才会彻底撕裂星界的外围防御带。

    

    那原本是留给第四天灾们充足的发育和试错时间。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

    

    路希安闭上眼睛，进行了一次深呼吸。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强制让过度运转的大脑降温。

    

    时间不再充裕。

    

    四十五年的缓冲期，随时可能因为他的活跃而大幅度缩水。

    

    不仅如此。

    

    路希安睁开双眼，目光在夜空中搜寻。

    

    修尔斯在南境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溃败，一个半神被当众褫夺了力量。

    

    按照常理，高居神界的神明应当在第一时间降下神罚，或者派遣大批炽天使跨界剿灭他这个窃取权柄的异数。

    

    然而，天空一片死寂。

    

    除了凡人点燃的篝火，没有哪怕一丝来自神圣维度的能量投射。

    

    这就解释通了。

    

    路希安的思维快速运转，推导出了一个合理的结论。

    

    神界的诸神现在根本没有余力来管主世界的这摊子烂事。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以及他们引以为傲的天使军团，此刻正被牵制在星界的边缘，苦苦抵御着第一波渗透进来的域外高维力量。

    

    他们自顾不暇，这才给了路希安在南境大张旗鼓推行《灰烬法典》的空档。

    

    但这种平衡很脆弱。

    

    要应对未来那个连神明都能碾碎的金属舰队，他现在仅仅凭借一个传奇阶位的躯壳，加上几万名南境平民的认同，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力量。

    

    需要那种在真正的大清洗降临时，拥有谈判甚至掀桌子资格的绝对权限

    

    晋升半神，点燃属于他自己的灰烬神火，已经成了迫在眉睫的刚需。

    

    而神职的构筑，需要海量的基础数据支撑—。

    

    在这个世界，基础数据就是认同律法的智慧生物数量，以及被律法覆盖的物理领土面积。

    

    如果他是普通的神明无所谓，但他要做最强的。

    

    单凭索兰帝国南境与阿克索隆，无法托举起一个足以抗衡神界的至高王座。

    

    索兰帝国，这个庞大但已经腐朽不堪的凡人国度，必须被彻底消化。

    

    路希安转过身，沿着粗糙的石阶走下高台。

    

    驻守在周围的魔族士兵立刻为他分开一条宽敞的通道。

    

    那些长着犄角的角魔战士如今站得笔挺，身上没有了半点深渊生物的混乱与暴躁，只有绝对服从指令的军纪。

    

    他沿着街道，径直走回了指挥塔的最底层。

    

    大型作战会议室内的长木桌前，加雷恩、布雷特以及负责内政调度的魅魔菲娜已经在此等候。

    

    黑暗精灵艾莉娅也站在角落里。

    

    路希安走到长桌的首位坐下。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那张巨大的阿纳瑞尔大陆全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落指的位置，正是索兰帝国的皇都。

    

    “从明天日出开始，我们需要把目光放得更远一些。”

    

    路希安的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行力。

    

    “修尔斯的惨败，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大陆。圣剑与天平骑士团的退却，意味着在短时间内，圣山教廷无法再向南境投射有效的高阶战力。”

    

    他将几枚代表着己方军团的灰色木质棋子向前推去，越过了原本的行省边界，直接抵在了索兰帝国中部的平原防线上。

    

    “这期间，就是我们扩大律法覆盖范围的最佳窗口期。”

    

    路希安看向加雷恩。

    

    “你带出来的那些帝国降卒，现在训练得怎么样了？”

    

    加雷恩立刻站直身体，战甲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回禀摄政王。三万名降卒已经初步完成了整编。他们亲眼看到了南境土地改制的落实，士气不再处于崩溃边缘。”

    

    “很好。”路希安微微颔首。

    

    “给他们换上新打造的制式皮甲，佩戴法典徽章。我要你率领这三万人，以南境护卫军的名义，向北推进。”

    

    布雷特皱起眉头，看着地图上的地势走向。

    

    “殿下，直接向北突进，我们会遭遇皇室最精锐的皇家狮鹫骑士团以及两个重装步兵军团的阻击。我们没有骑兵优势。”

    

    “不需要硬碰硬。”

    

    路希安拿过一根木棍，在地图上画出几条迂回的路线。

    

    “我们的武器，不是攻城锤，而是《灰烬法典》。大军所过之处，不攻城，只打贵族分田地、废除教会十一税和农业税。”

    

    “把我们在南境做过的事情，在帝国的每一个村庄和小镇重新上演一遍。”

    

    他丢下木棍，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帝国的底层平民早就被压榨到了极限。只要我们把生存的权利还给他们，那些驻守在城墙上的士兵，自己就会打开城门。”

    

    “这是一场自下而上的变革，皇室的高压统治在这种最基础的物质利益面前，撑不了一个月。”

    

    加雷恩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用力捶击了一下左胸。

    

    “遵命。我会让法典的光辉照亮那些阴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