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调回都城的贾绵，原本以为自己会顺利升迁。
毕竟，他之前在小县城做出了不小的政绩。
然而，现实却给他当头一棒。
他非但没有得到升迁，反而被冷处理了。
贾绵不解，但也不是不知道变通的人，在找到几个熟人托关系打听后，才知道是当年被他拒婚的书院院长走了关系，让人压着他的前程，以报当年被他拒婚、落了面子的仇。
贾绵一时间只觉得太过荒谬，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哪怕每天坐冷板凳，在不起眼的位子干重复的活，他也没有放弃自己。
寒窗多年，他心志坚定，自然不会被这点打击打倒。
梅春君心疼丈夫，几番安慰过后也拿出了自己的积蓄，让贾绵去打点关系。
书院院长虽然有人脉，但也并不能只手遮天。
贾绵满心感动，抱着妻子承诺：“此生哪怕不得志，有你也足够了。”
梅春君失笑：“说什么傻话，你若真的不得志，怕是要怨我了。”
这时候，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两句话的真正威力。
贾绵为了自己的出路，越发地早出晚归，四处应酬。
就在这时候，贾绵的父母来了都城，直接给了梅春君第一个重击。
“三年无出，你想让我儿绝后吗？”
贾绵的母亲不悦地看着梅春君：“这么大的宅子，只你一个伺候他，也太过霸道了！”
贾绵的父亲虽然没开腔，但表情也是一样的意思。
当年，儿子不顾两老的反对，坚决推了书院院长女儿的婚事，他们就已经很不喜欢梅春君这个媳妇了。
现在几年过去，儿媳的肚子不见动静，他们自然更是有了指责的理由。
梅春君这时候才惊觉。
人妖有别，她此生恐怕都无法为贾绵诞下子嗣。
“给绵儿纳妾吧。”
贾绵的父亲拍板：“你跟你母亲一块挑人，要家世清白的。”
梅春君一言不发地回了卧室。
此刻，她是煎熬的。
为丈夫纳妾，她难受。
不为丈夫纳妾，她和丈夫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等到晚上，满脸疲惫的贾绵回来见到梅春君的神情有异，主动询问：“可是父亲和母亲说了什么？”
梅春君看向贾绵：“夫君，若我此生无法为你诞下子嗣，你会纳妾吗？”
贾绵怔愣了一瞬，随即上前抱住梅春君：“我们才成婚没几年，没孩子也很正常。
父亲母亲那边我会去说，你别想太多。
实在不行，我们一起去看医师。”
梅春君勉强扯了一丝笑容：“夫君，你忘了，我是狐族，人妖有别。”
贾绵静默下来。
梅春君也沉默了。
这一晚，是两人第一次同床异梦。
虽然第二天，贾绵当众向父亲母亲表示自己正在上升期，还不想要孩子，堵回了两老要为他纳妾的意思。
但梅春君已经感觉地到，她跟贾绵之间，无形的裂痕已生。
这天过后，贾绵更忙了。
似乎是升迁的事情有了希望，又似乎是在躲着念叨的父母，亦或者……是躲着梅春君。
树上赏月的米小苔看向来到庭中散步的梅春君，扔了个酒壶下去：“上来喝酒。”
梅春君对于时隐时现的米小苔已经不奇怪了，她接住酒壶，几步跃上树枝，与米小苔并排而坐。
梅春君灌一口酒，望向了天上的明月：“我现在，才理解了‘人妖有别’四个字。”
米小苔问：“如果他纳妾，你接受吗？”
梅春君低头，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会洒脱地绝不接受。
但几年的感情投入，再想起贾绵之前对她的好，她真的还能洒脱地放手吗？
梅春君苦笑。
她恐怕做不到了。
梅春君看向米小苔：“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到头来，她最能说心理话的，竟然是一个道士。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米小苔随意道：“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最坏的结果也只有那么几个，不是吗？
既然如此，何必再为难自己？”
梅春君收回目光，良久才道：“是啊，最坏的结果也只有那么几个。”
梅春君最终选择给贾绵纳妾。
贾绵的父母很满意。
贾绵愧疚地看着妻子：“娘子，是我食言了。
可我是家中唯一的男丁，父母为我付出了太多……”
梅春君抱住贾绵，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我知道，我不想你为难。”
贾绵紧紧抱着妻子：“等有了孩子，便抱在你名下，他只会认你这个母亲。”
梅春君闭上眼睛，声音轻了几分：“好。”
新纳的妾室很老实，贾绵也只是像完成公务一样去去就回。
等到妾室有了身孕，贾绵便再也没有过去。
这段时间，贾绵终于得到了升迁。
即将添丁，官场有了起色，日子似乎也好了起来。
梅春君这个官夫人，也开始了应酬的生活。
“太无聊了。”
梅春君回到宅子便跟米小苔吐槽：
“左耳是这家小妾不懂规矩，右耳是那家庶子出了风头，家长里短个没完，比我狐族的姐妹还能念叨。
遇到比我夫君品级高的官夫人，我还得睁着眼睛说瞎话。”
梅春君摸着自己的良心：“真是让它受委屈了。”
米小苔听地直笑：“你也可以不去应酬。”
梅春君叹了一口气：“看他撑地那么辛苦，我也想帮上一些忙。”
顿了顿，梅春君问：“他当初如果娶了那个书院院长的女儿，是不是会好很多？”
米小苔直接敲了梅春君一脑袋：“你这是什么怪想法？他当初既然选择了你，就说明你值得。
他现在官途不顺，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他想要靠女人走捷径，当初就不该娶你。
你还替他心疼和后悔上了？你是受虐怪吗？”
梅春君失笑：“我当然不是受虐怪，我只是……偶尔会觉得，或许，我们当初都做错了选择。”
随着时间的消磨，现实的夹击，热情退去，还剩下多少纯粹呢？
她还是爱着贾绵。
她相信贾绵也还爱着她。
但她和他都明白，两人已经不是当初在小县城里互相取暖、彼此扶持的单纯小夫妻了。
她有了自己的小算计。
贾绵也同样有了小心思。
明明日子越来越好，她和贾绵之间，却仿佛离地越来越远。
米小苔拍了拍梅春君的肩膀：“别多想了，你就当……这是一趟旅程好了。
这一世你只是来感受的，贾绵，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明白吗？”
梅春君转而抱住米小苔，低低应声：“嗯，谢谢。”
这段时间，如果不是有米小苔陪着她，她真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米小苔：……
对方压根没理解她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