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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5章 义诊施药
    从峡谷回来后,两人并未在霁月宫多停留。

    江湖各方来朝的余波渐渐平息,堆积的文书自有得力的长老们处理。

    历战拿着几份从北境各地快马加鞭送来的急报,眉头锁得死紧。

    “今年雪化得晚,开春又遭了倒春寒,北地三郡的春播都耽搁了。青黄不接,不少地方已经传出饿殍了。”

    历战将文书递给云清辞,语气沉重。

    他出身微末,最知民间疾苦,如今身居高位,看到这些,心头如同压了块石头。

    云清辞接过,目光迅速扫过,冰蓝色的眸子沉静如水,却隐隐有锐光:“不止缺粮。北地三郡偏远,缺医少药,去岁寒冬漫长,今春又有疫病苗头。玄冥宗盘踞多年,苛政盘剥,民生早已凋敝。如今他们虽灭,这烂摊子却要我们来收拾。”

    “坐视不管,民心不稳,我们这‘天下共尊’也只是空中楼阁。”

    历战在他身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光是开仓放粮,治标不治本。且粮仓分散,运输调度也是问题。”

    云清辞沉吟片刻,指尖在桌面的北境舆图上划过:“开仓放粮要做,但更紧要的是防病治病,稳住人心,再助他们恢复生产。我霁月宫擅医术者众,库存药材也丰。隐曜司人手广布,消息灵通,可负责调度、护卫与探查具体灾情。”

    历战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我们亲自去?”

    “嗯。”云清辞点头,“新定北境,你我亲至,一则示以重视,安定民心;二则,可实地查看,因地制宜。总好过在此坐而论道。”

    历战立刻拍板:“好!我带隐曜司精锐护卫,并调拨司内善于庶务、精通地理之人随行。药材、粮种、农具,都备上。咱们这就走!”

    三日后,一支特殊的队伍从霁月宫出发。

    历战与云清辞皆作寻常打扮,骑马行在队伍前方,乍一看,倒像是哪家行善的富商。

    一路北行,景象果然愈发荒凉。

    田地多有荒芜,村落破败,沿途可见面黄肌瘦的百姓,眼神麻木。

    越往北,灾情越重。

    他们首先抵达受灾最重的平谷郡。

    郡城尚且好些,乡野之间,已是饿殍隐约可见,病倒者众。

    两人顾不上休息,立刻选定郡城外一处开阔地,搭建起简易的营地。

    霁月宫弟子挂出“义诊施药”的幡子,隐曜司众人则开始有序分发粮食,并组织尚有气力的青壮清理环境,搭建临时居所。

    起初,百姓们畏缩不前,只敢远远观望。

    直到几个实在熬不下去的、抱着孩子的妇人,颤巍巍上前,得到热粥和药材,哭着磕头道谢,人群才渐渐涌动起来。

    历战挽起袖子,亲自带人搬运粮袋,维持秩序。

    他力气大,一袋米扛在肩上如同无物,动作又快又稳,还会粗着嗓门喊:

    “都别挤!排好队!人人都有份!老人孩子到那边棚子下先领粥!”

    云清辞则坐镇义诊棚。

    他虽不轻易出手,但遇到棘手的病症,也会亲自察看。

    他气质清冷,但诊脉下针时,神色专注温和,语气平淡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开出的方子,往往能用最寻常的药材,达到最佳疗效,让随行的医师们叹为观止。

    一连数日,营地外从早到晚排着长队。

    粮食一车车发放,药材一包包消耗。

    随行的弟子和护卫们忙得脚不沾地,但看到百姓们领到东西后,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希望,又觉得一切都值。

    这日午后,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婆婆,在一个瘦弱小女孩的搀扶下,颤巍巍走到云清辞面前。

    老婆婆咳得厉害,面色潮红,显然是染了严重的风寒,拖延日久。

    云清辞示意她坐下,仔细诊脉,又问了症状,提笔写下方子,递给旁边的弟子:“照方抓三剂,告诉她们如何煎服。”

    声音清润,如冰泉击玉。

    老婆婆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方子,只是连连道谢,浑浊的眼睛看着云清辞,又看看不远处正帮着一位老丈扛起一袋种粮的历战,忽然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拉了拉云清辞的衣袖。

    云清辞微怔,低头看她。

    老婆婆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透着历经世事的慈和与感激,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这位……公子,你心善,人美,是菩萨派来救我们的吧?”

    云清辞有些不自在地垂了垂眼睫,低声道:“婆婆过誉,分内之事。”

    老婆婆却摇摇头,目光转向那边正大步走回来的历战。

    历战刚忙完,额上带着薄汗,脸上还沾了点灰,见云清辞这边似有情况,立刻快步过来,很自然地站到云清辞身侧,手虚扶在他椅背上,是一种保护与亲近的姿态。

    老婆婆看看历战,又看看云清辞,忽然咧嘴笑了笑,露出所剩无几的牙齿,她对历战道:“小伙子,这是你娘子吧?要好好待他啊。这样心善又好看的人,打着灯笼也难找咧。”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旁边抓药的弟子手一抖,差点把药材洒了,赶紧低头,肩膀可疑地耸动。

    周围的百姓也好奇地看过来。

    历战先是一愣,随即,黝黑的脸上猛地爆开一团可疑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根。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跟这位眼神不太好的老婆婆解释不清,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只是下意识地把手从云清辞椅背上拿下来,又在身侧擦了两下,活像个被长辈说中心事的毛头小子。

    云清辞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白玉般的耳垂,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微微侧过脸,避开了老婆婆慈爱的目光,却没反驳,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历战听到这声“嗯”,心头猛地一跳,那股子窘迫和羞涩瞬间被一股甜滋滋的暖流冲散。

    他定了定神,看着老婆婆满是皱纹却真诚的脸,也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郑重地、一字一句地道:“婆婆您放心。我会的。命给他都行。”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玩笑。

    周围的弟子和百姓都听见了,先是一静,随即都善意地笑了起来,看向两人的目光满是祝福。

    老婆婆也笑了,连连点头:“好,好,一看就是实诚孩子,般配,般配!”

    小女孩领了药,搀着不住道谢的婆婆走了。

    历战还站在原地傻笑,被云清辞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小腿。

    “傻站着做什么?那边又运来一批药材,去帮忙清点。”云清辞的声音依旧平淡,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哎!这就去!”历战响亮地应了一声,浑身是劲地转身去了,脚步都带着风。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带着队伍,深入北地三郡的各个村镇。

    义诊施药,发放粮种农具,指导春耕补救,甚至动用内力,为一些实在缺乏水源的村庄开凿引水的小渠。

    所到之处,百姓感激涕零,口口相传,都说霁月宫主和隐曜司少主是活菩萨,是来救他们出苦海的。

    离开最后一处村落,返回霁月宫的路上,天色向晚。

    马车摇摇晃晃,历战靠着车壁,看身边正在闭目养神的云清辞。

    连日奔波,云清辞脸上有些倦色,但眉宇间一片安然。

    历战伸手,将他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低声道:“累不累?”

    云清辞没睁眼,只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老婆婆的话……”历战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忐忑,又有点藏不住的欢喜

    “你……没生气吧?”

    云清辞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清澈地看着他:“生什么气?”

    “她说你是我……”历战卡了一下,才把那两个字说出来,“娘子。”

    云清辞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却如冰雪初融,春花乍绽。

    他重新闭上眼,将头往历战肩头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说错了么?”

    历战猛地将人牢牢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嘿嘿地、傻气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胸腔震动。

    夕阳的余晖洒在官道上,将车马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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