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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9章 苏定方
    泽州,府衙。

    窦建德死死攥着一封染血的军报,指节捏得发白,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滁河隘口失守!

    刘黑闼败退!

    唐军彻底锁死了河北通道!

    “砰!”他一拳砸在了案几上,笔墨纸砚震落一地。

    “刘黑闼误我!高雅贤的游骑是干什么吃的?为何没有提前预警?”

    “废物,都是废物!”

    堂下,王伏宝、范愿、凌敬等人皆面色灰败,垂首不语。

    滁河的失守,让每个人的心中都如同压上了一块寒冰。

    退路已绝,泽州自然成了一座孤城。

    “主公息怒。”凌敬勉强开口,声音干涩,“刘将军必是尽力了。唐军此番行动隐秘迅速,更有那李元霸为前锋...此人勇力,天下谁能挡之?”

    “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固守待变。泽州城坚,只要我军上下一心,唐军急切难下。时间一久,或有转机...”

    “转机?哪来的转机?”窦建德低吼道,眼中布满了血丝,“如今连信都难送出去!城内的粮草还能撑多久?”

    “两月?还是三月?”

    “柴薪已经开始配给,水源取用日益艰难,军心...哼!”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若是滁河失守的消息传开,军心定然会出大问题。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惶急闯入:“报——!”

    “城外唐军射入大量箭书,遍传军营!内容...内容皆是滁河大败之事,还附有...附有被俘士卒的‘血书’印鉴!”

    “此外,东门外发现数十溃兵模样之人哭喊求救,自称从滁河逃回,守军不敢擅自开门,请主公定夺!”

    “混账!”窦建德闻言怒极,“此必是唐军奸计!乱我军心!传令下去,所有箭书立即收缴焚毁,胆敢私藏传阅者,斩!城外所谓溃兵,一概以乱箭射杀,一个不留!”

    “是!”

    命令传下,但恐慌如同瘟疫,岂是严令所能完全遏制?

    滁河失守的消息,依旧在守军中蔓延,绝望的情绪开始滋生。

    ......

    五日后,又一波箭雨射入泽州城中。

    这次除了宣扬滁河之败,竟还有数封格式各异的“密信”,或“揭露”某将暗通唐军,或“约定”某夜举火为号,里应外合。

    虽然内容荒诞,且破绽不少。

    但在人心惶惶之际,这些密信却如毒刺般扎入窦建德的心中。

    “查!给老子彻查!”窦建德面色铁青,“军中可有异常调动?将领有无私下串联?尤其是...信中提到的几个人!”

    疑心生暗鬼。

    本就焦虑的窦建德,看谁都像有了二心。

    他连夜调整城防,将部分“可疑”的将领调离要职,换上了更可靠的亲信。

    尤其是加强了西北角的防御——唐军白日里对西北角的频繁窥探,以及“无意”遗落的草图,让他坚信此处必是唐军主攻的方向。

    这一日。

    王伏宝与凌敬等文武,分立两侧,皆是一脸愁容。

    窦建德皱眉看着他们这副衰样,心中不由得一阵恼怒,忍不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也在这时,他的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年轻的身影,随即赶忙朝外喊道:“来人,速传定方前来见我!”

    很快,苏定方应召而来。

    少年身形挺拔,眉宇间并没有他这个年纪应有的稚嫩,反而带着几分沉稳坚毅。

    “定方,你心思细,近日可察觉城中有何异常?唐军动向,又有何古怪?”窦建德直接问道。

    苏定方抱拳行礼,沉吟片刻,道:“回主公,小子确实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哦?快讲!”窦建德急忙追问。

    苏定方再次抱拳,随即缓缓开口:“其一,唐军近日夜间袭扰虽频繁,但鼓噪呐喊的时辰与方向,却似有刻意安排的痕迹,与寻常的‘疲兵’之策略有不同。”

    “其二,他们对我西北角的‘兴趣’表现得过于明显,白日勘察,夜间哨探,甚至‘遗失’草图...小子总觉得,像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你是说...声东击西?”窦建德眼神一凝。

    “小子不敢断言,但有此疑心。”苏定方道,“唐营之中当有高人,用计虚实难测。若其真欲主攻西北,必竭力隐藏意图,如此大张旗鼓,反而不合常理。”

    “且...据小子观察,唐军东南方向的营垒,虽看似平静,但炊烟的数量,以及巡营的频率,与前些日子略有不同,似有精锐隐匿。”

    一番分析,条理清晰,洞察入微。

    窦建德听得悚然动容,凌敬等人也露出深思之色。

    “是啊,是啊!唐军向来狡诈,确实有可能明攻西北,暗袭东南!”窦建德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东南角重重一点。

    “此乃小子臆测,并无实证。”苏定方谨慎道,“但兵者诡道,不可不防。依小子愚见,西北角固然需要重防,以安军心,但东南角亦应增派人手,加强夜间巡查,尤其是墙根阴影处,可多设暗哨,并预备火把、滚油,以防不测。”

    “好!就依你之言!”窦建德当机立断,“范愿,西北角仍由你总领,务必严防死守,不得有失!”

    “苏定方,我拔给你两千兵马,即日起协助东南角防务,夜间由你亲自带队巡查!有任何异动,立即示警,并有权临机处置!”

    “末将领命!”苏定方与范愿齐声应道。

    ......

    唐军大营,中军帐后一处僻静的军帐内。

    烛火摇曳,凌云独坐案前,案上摊开着一幅泽州城防图,上面以不同颜色标注着兵力部署、粮仓武库、水井渠道,甚至一些将领的惯常活动范围。

    帐帘微动,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出现,单膝跪地:“大王。”

    “讲。”凌云目光并未离开地图,淡淡出声。

    “泽州城内最新线报。”黑影语速极快,“窦建德近日暴怒无常,处决了数名传播流言的士卒,并调整了部分将领的职位。”

    “其似已认定唐军主攻的方向为西北角,已将范愿主力及大量的守城器械调往该处。”

    凌云微微颔首:“东南角呢?”

    “守军未见明显增多,但约两个时辰前,窦建德的亲兵统领,亲自带了两千精锐前往了东南角,交由一名叫苏定方的少年将领指挥,并加强了夜间巡查。”

    “这苏定方,系窦建德麾下大将高雅贤之义子,年约十六,颇受高雅贤器重,今次随军历练,暂居偏裨。”

    “而据传回消息的弟兄所言,窦建德之所以临时委其协助东南之责,乃因其白日建言,需提防火患及唐军声东击西之策。”

    “高雅贤义子...苏定方...”凌云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十六岁,能于大军围城,主帅焦躁之际,保持冷静,察觉敌军动向之可疑!此子...不凡。”

    他看向黑影:“关于此子,谛听还知多少?”

    黑影闻言,当即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册,翻阅了几页,随即念道:

    “苏烈,字定方,冀州武邑人。少时父亡,为乡里豪侠高雅贤收为义子,带在身边教导。”

    “高雅贤曾评价其:‘沉勇有智略,类我少年时’。”

    “其随高雅贤征战,多有冒险哨探、出奇策之功,然因其彼时年少,未授重职。窦建德常不吝赞赏。”

    “其人重情义,故颇得军中部分少壮士卒的拥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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