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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9章 李斯邀功,扶苏拆穿
    咸阳的深秋总带着一股钻骨的凉。天还没亮透,东方只泛着点鱼肚白,宫城外围的街道就已经落满了霜,霜粒细得像磨碎的盐,踩在青石板上 “咯吱” 响,沾在朝官的朝靴底,没走几步就冻成了硬邦邦的白边。街旁的老槐树叶子落得精光,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枝尖挂着的霜柱,像一串串小冰棱,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李斯坐在特制的马车里,车厢铺着厚厚的狐裘垫子,可他还是觉得心里发燥。他手里攥着一卷竹简 —— 那是他熬夜伪造的 “粮草调拨记录”,竹片被打磨得光滑,上面的字是他特意让亲信模仿粮草官的笔迹写的,每一笔都透着 “精心”。他反复摩挲着竹简边缘,指节泛白,嘴角却勾着抹藏不住的笑:北境大捷,斩匈奴首领莫顿,斩敌三百,这等天大的功劳,绝不能让蒙恬和秦风独占,必须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只要陛下认了他的 “后勤之功”,丞相之位就更近一步了。

    “大人,咸阳宫到了。” 车夫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带着点敬畏。李斯立刻直了直身子,整理了下身上的蜀锦锦袍 —— 这袍子是去年陛下赏的,料子是蜀地最好的云锦,上面绣着暗纹的云气图,腰间系着的玉带是和田玉做的,触手温凉,是他身份的象征。他深吸一口气,把 “粮草记录” 揣进怀里,又摸了摸另一份奏折,确认没问题后,才撩开车帘下了车。

    宫城的朱红大门刚推开一半,青铜门环上的铜绿沾着霜粒,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石阶两侧的松柏像两排卫士,枝桠上落满了白霜,远远看去像披了层雪。李斯抬头望了眼 “咸阳宫” 三个鎏金大字,阳光刚好从云层里漏出来一点,照在字上,晃得人眼睛发花,可他眼里只有算计:扶苏和秦风想挡他的路,这次正好借军功打压他们,让他们知道,咸阳的朝堂,还是他李斯说了算。

    宣政殿内:谄媚的邀功与暗藏的质疑

    朝会的钟声在宫城里回荡,“咚 —— 咚 ——” 的声音沉实,像敲在每个大臣的心上。宣政殿内,地面铺着青色的地砖,被打磨得能映出人影;殿中央的青铜鼎里燃着上好的沉香,烟雾袅袅升起,混着从殿外飘进来的霜气,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大臣们按品级站好,文官在左,武官在右,衣袍摩擦的 “窸窣” 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李斯站在文官前列,左边是廷尉冯去疾,右边是御史大夫王绾。他时不时瞟向殿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说才能既突出自己的功劳,又不显得刻意。冯去疾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李大人,北境大捷,陛下定会论功行赏,你我只需如实奏报即可,不必过于急切。”

    李斯嘴角扯了扯,没接话 —— 冯去疾向来正直,不懂朝堂的弯弯绕,他要是如实奏报,功劳岂不全归了蒙恬和秦风?

    不多时,内侍总管赵高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

    大臣们立刻躬身行礼,齐刷刷地跪下:“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始皇穿着一身玄色龙袍,龙袍上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随着他的脚步,龙纹仿佛活了过来;腰间系着一根明黄色的玉带,上面镶嵌着一颗鸽蛋大的明珠;头发用玉冠束起,玉簪上的龙头雕刻得栩栩如生。他走上龙椅,坐下后,抬手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大臣们起身,回到原位。

    始皇的目光扫过殿内,声音沉实有力:“昨日北境传来捷报,蒙恬、秦风于粮仓设伏,大破匈奴,斩杀匈奴首领莫顿,斩敌三百余人,保住粮仓,此乃大秦之幸!众卿对此,可有话说?”

    李斯心里一喜,立刻出列。他迈着小碎步,走到殿中,躬身行礼,腰弯得几乎要碰到地面:“陛下英明!此次北境大捷,实乃陛下运筹帷幄之功!臣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 —— 提前协调关中、云中、上郡各郡,调拨精粮五十石、精铁三百斤,确保边军粮草充足、器械完备,才让蒙将军与秦先生能顺利设伏,大破匈奴。”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卷 “粮草调拨记录”,双手奉上:“陛下,这是臣整理的粮草、精铁调拨明细,从筹备到运输,皆有记录可查,恭请陛下御览!”

    内侍上前,接过竹简,呈给始皇。始皇接过,慢慢翻看,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 竹简上的记录详细,何时调拨、何人押运、何时抵达,都写得清清楚楚,可他记得蒙恬的捷报里,只字未提朝廷调拨的粮草,反而提了 “借粮于边郡”“墨家赠铁”,这其中似乎有蹊跷。

    “李斯,” 始皇放下竹简,语气平淡,“你说调拨了五十石精粮至雁门郡,为何蒙恬的捷报中,未曾提及此事?反而说‘自边郡借粮,得八石精粮’?”

    李斯心里 “咯噔” 一下,随即又镇定下来。他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露出 “委屈” 的神色:“陛下有所不知,蒙将军专注于战事,或许未曾留意粮草的来源。臣去年年末便察觉北境粮储不足,提前与各郡协调,预留了五十石精粮。今年七月中旬,臣便下令将粮草启运,只是运输途中遭遇大风沙,耽搁了几日,未能及时送达。待粮草抵达时,蒙将军或许已从边郡借粮应急,故而未曾在捷报中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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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暗暗贬低秦风:“秦先生虽提出设伏之策,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非臣保障后勤,及时供应粮草与精铁,再好的计策也难以实施。此次大捷,臣不敢居功,只求陛下能嘉奖北境将士,鼓舞军心。”

    这话既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又悄悄削弱了秦风的作用,可谓一举两得。殿内的大臣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李大人倒是有心,提前筹备粮草。”“可蒙将军的捷报确实没提朝廷调拨的粮啊……”“嘘!小声点,李大人现在正得陛下信任,别乱说话!”

    李斯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更得意了。他偷偷观察着始皇的神色,见始皇没立刻反驳,便趁热打铁道:“陛下,臣恳请陛下允许臣继续掌管北境后勤事务。臣已与各郡商议妥当,后续将每月调拨三十石精粮、两百斤精铁至雁门郡,确保边军无后顾之忧,早日彻底击溃匈奴!”

    扶苏出列:证据在手,条理分明破谎言

    就在始皇准备开口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父王,儿臣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扶苏从武官列中走出。他穿着一身玄色朝服,朝服的料子虽不如李斯的蜀锦华贵,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腰间系着根铜带,上面挂着一块玉佩,是他母亲生前留下的;头发用木簪束起,没有过多的装饰,显得清正干练。他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竹简用红绳捆着,看得出来是精心整理过的。

    李斯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 扶苏向来正直,又与秦风交好,他这个时候站出来,怕是要坏自己的好事!

    “扶苏,你有何话要说?” 始皇看到扶苏,语气缓和了些,“但说无妨。”

    扶苏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坚定:“父王,儿臣近日收到云中郡太守韩平、上郡太守李嵩的奏折,亦收到秦风先生从北境寄来的书信。据这些文书所言,李斯大人所谓的‘调拨粮草、保障后勤’,与事实不符 —— 实则李斯大人不仅未及时调拨粮草,反而多次拖延、驳回边郡的粮草申请,险些导致北境边军断粮、轻骑兵训练停滞!”

    “你胡说!” 李斯立刻打断他,声音都有些发颤,“扶苏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臣何时拖延粮草了?你可有证据?若拿不出证据,便是诬陷大臣,按秦律当治罪!”

    “李斯大人稍安勿躁,” 扶苏面色平静,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儿臣既然敢说,自然有证据。”

    他解开竹简上的红绳,展开第一卷:“这是云中郡太守韩平的奏折,奏报日期为七月初八。韩太守在奏折中写道,七月初六,秦风先生因雁门郡马匹缺精粮、无法训练,前往云中郡借粮。彼时云中郡粮储因去年匈奴袭扰,仅余粟米二十石,且多为霉粮,仅能凑出五石精粮赠予秦风先生。韩太守还言明,自今年三月起,他曾三次上书朝廷,请求调拨粮草以补郡中粮储,皆被李斯大人以‘关中粟米刚下种,需留粮备荒’‘优先保障农具铸造’为由驳回!”

    说着,他展开第二卷竹简:“这是上郡太守李嵩的奏折,奏报日期为七月十二。李太守在奏折中提及,七月初十,秦风先生至上郡借粮,上郡因今年春耕缺水,粮储不足,仅能借出三石精粮、两袋豆饼。李太守还在奏折中抱怨,李斯大人曾下令‘边郡不得私借粮草与雁门郡,违者按律处置’,若不是他感念边军辛苦,冒着被处罚的风险,连这三石精粮也借不出去!”

    殿内的大臣们顿时哗然,之前还附和李斯的人,此刻都闭了嘴,看向李斯的眼神里满是质疑。冯去疾皱着眉,低声对旁边的王绾道:“竟有此事?李斯竟如此不顾边军死活?”

    王绾点点头,脸色也沉了下来:“若韩、李二位太守所言属实,李斯此举便是误国!”

    李斯的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他急忙辩解:“陛下!这不可能!韩平、李嵩定是与秦风勾结,故意诬陷臣!他们的奏折是假的!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 扶苏又拿出一封用桑皮纸写的书信,信纸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长途运输所致,“这是秦风先生七月十五寄给儿臣的书信,上面有秦风先生的手迹,儿臣已请史官比对,确为秦风亲笔。秦风先生在信中写道:‘雁门郡马匹因缺精粮,瘦骨嶙峋,难以训练;连弩因缺精铁,仅能造五十把,不足装备一队轻骑兵。幸得墨家弟子墨离送来两百斤精铁、三百支箭簇,又以营中储备盐与边地百姓换得十石粟米、五石精粮,方解燃眉之急。若再无粮铁,轻骑兵恐难成军,粮仓亦难守住。’”

    扶苏举起书信,声音清亮:“李斯大人,你说你七月中旬便调拨了五十石精粮、三百斤精铁至雁门郡,可秦风先生七月十五仍在为粮铁发愁,韩、李二位太守亦未提及收到朝廷调拨的粮草 —— 敢问你调拨的粮草与精铁,究竟去了何处?是被风沙埋在了路上,还是根本就未曾调拨,只是你奏折上的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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