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二十四分。
距离a股开盘集合竞价结束，还剩最后一分钟。
北辰生物的股吧和各大投资群里，早已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仿佛提前过年。
“兄弟们，看见没有！涨停板上挂了二十亿的封单！今天就是躺着数钱！”
“感谢胡神！我昨天把婚房的首付都砸进去了，等这波翻倍，直接全款提车！”
“胡百万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空头们，颤抖吧！”
狂热的散户们，像一群被注入了兴奋剂的信徒，盯着屏幕上那个鲜红的“+2000”，唾沫横飞地畅想着自己即将暴富的美好未来。他们甚至没兴趣去看盘口，因为在他们看来，结局早已注定。
然而，就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之下，一股冰冷的暗流，正以病毒般的速度，悄然扩散。
最早的异变，发生在一个名为“魔都涨停敢死队”的核心群里。
一个id叫“快刀阿毅”的游资大佬，突然甩出了一张截图，是胡立凡那条发布于凌晨四点四十四分的微博。
“卧槽？什么情况？老胡被盗号了？”
群里瞬间炸了。
“不可能吧！这节骨眼上盗号？”
“附件是什么？谁下载了看看？”
“是个pdf，名字……《北辰生物：一场披着科技外衣的伦理灾难与财务骗局》……我操！”
一个胆大的下载了文件，只看了个标题，就直接在群里爆了粗口。
恐慌，像一滴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群体。越来越多的人点开了胡立凡的微博主页，当他们亲眼看到那条置顶的、带着官方认证标志的“自杀式”微博时，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三秒钟。
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结果出炉。
北辰生物的开盘价，并没有像所有人预期的那样，被巨量买单封死在20的涨停板上。
它甚至没有红盘。
开盘价：-314。
整个市场，死寂了一秒。
所有盯着北辰生物分时图的股民，都以为自己的交易软件出了问题。前一秒还是天堂，后一秒怎么就到了地狱门口？
“肯定是假消息！是主力的诱空洗盘！”有人在股吧里声嘶力竭地自我安慰。
“对！开盘就抄底！这是胡神给我们上车的机会！”
然而，市场没有给他们任何幻想的时间。
九点三十分，连续竞价开始。
仿佛有一座看不见的大坝瞬间决堤，海啸般的卖单，从四面八方，汹涌而出，狠狠地砸向了那脆弱的买盘。
屏幕上，那根代表价格的白色分时线，放弃了任何抵抗，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悍然下坠！
-5……
-8……
-12……
-15……
绿色的成交量柱，像一根根被砍断的巨木，不断放大，带着血腥的气息。
“我操！跑啊！”
“怎么回事！我的卖单根本成交不了！”
“完了……全完了……”
九点三十七分。
开盘仅仅七分钟，北辰生物的股价，从下跌18的位置，被一笔数万手的巨单，直接砸到了-20的跌停板上。
“铛——”
一声清脆的钟鸣，交易系统显示，该股票因异常波动，进入十分钟的临时停牌。
屏幕上，那根粗壮的、触目惊心的绿色长阴线，像一根刺破天空的耻辱柱，将所有关于“别墅靠海”的梦想，钉死在了跌停板上。
胡立凡的微博评论区，已经从神殿，变成了屠宰场。
“胡骗子！你不是人！你还我血汗钱！”
“我全家三代人的积蓄啊！就这么没了！我要杀了你！”
“账号被盗？你他妈凌晨四点四十四分被盗号？你骗鬼呢！”
“大家快跑！这股就是个骗局！胡立凡这个狗东西跟庄家合伙收割我们！”
崇拜和愤怒，是同一种情感的一体两面。当神像崩塌，信徒的虔诚，会瞬间转化为最恶毒的诅咒。
……
赵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赵世杰正站在一幅刚写好的字前，细细品味。宣纸上，“运筹帷幄”四个大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他很满意，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让他着迷。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他的首席秘书张恒，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连敲门都忘了。
赵世杰的眉头微微皱起，对这种失态感到不悦。“什么事，这么慌张？”
“二……二公子……”张恒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把平板电脑递过去，双手抖得像筛糠，“出……出事了！胡立凡……他反了！”
赵世杰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
当他看清胡立凡的微博内容，以及北辰生物那根绿得发黑的k线时，他脸上那份儒雅从容的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戾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砰！”
他猛地将手上那方上好的端砚，狠狠砸在了地上。砚台碎裂，墨汁四溅，几滴黑色的墨点，溅上了那幅“运筹帷幄”的宣纸，像一张被玷污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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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赵世杰的声音不大，却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一个连自己的狗都管不住的废物！”
张恒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头埋得更低了。
赵世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冷静，一种更加可怕的、毒蛇般的冷静。
“第一，让公关部立刻发公告，最高等级的辟谣，就说胡立凡的账号被境外黑客组织攻击，内容纯属伪造，我们已经报警。”
“第二，通知北辰生物，马上申请紧急停牌自查，不计代价，先把流血的口子堵上！”
“第三，”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派人，去汤臣一品。活要见人，死……我要看到他的尸体。”
“是！”张恒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跑出去。
“等等。”赵世杰叫住了他，眼神幽深地看着窗外，“给我查。查这份报告的来源，查胡立凡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查他所有的资金流水。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捅了我们这一刀。”
他有一种直觉，胡立凡，这条贪婪又愚蠢的狗，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脑子。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
安全屋里。
潘子几乎是挂在椅子上，手舞足蹈地看着屏幕上那片绿油油的跌停板，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哥！哥！成了！我们把赵家的王牌，一枪给毙了！”他激动地一拍桌子，“太他妈爽了！这比我自己赚钱还爽一万倍！”
严景行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
他的屏幕上，没有k线图，而是一张复杂的网络舆情扩散图。那份pdf报告，正通过无数个节点，以几何级的速度，向整个金融圈、媒体圈、甚至监管机构蔓延。
“我们打掉的，不是一个胡立凡。”严景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打掉的，是赵家耗费了数年时间，用无数金钱和媒体资源，为散户们精心打造的一个‘信仰图腾’。”
“图腾？”潘子愣了一下。
“对，图腾。”严景行指着屏幕上那些愤怒的、绝望的留言，“当人们不再相信神的时候，神殿，也就成了废墟。赵家以后再想推出第二个、第三个胡立凡，难度会大上十倍。因为信任的种子，一旦被剧毒污染，就再也发不了芽。”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釜底抽薪。
……
汤臣一品，顶层复式。
胡立凡没有看电脑，也没有理会那台快要被打爆的手机。
他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脚下的黄浦江。
江面上，船只穿梭，一派繁华。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诡异的、解脱般的平静。
“殉道者……”
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充满了怨毒和快意。
他仿佛能看到赵世杰气急败坏的脸，能听到无数股民撕心裂肺的哀嚎。
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亲手点燃的这场大火，而熊熊燃烧。
真美啊。
“砰！砰！砰！”
公寓那扇价值不菲的装甲门，被人用暴力疯狂地撞击着，发出沉闷的巨响。
胡立凡充耳不闻。
他笑着，笑着，眼角流出了浑浊的泪水。
他慢慢地，张开了双臂，像要拥抱整个世界。
“赵二公子，这出戏，你还满意吗？”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完成了生命中最后的谢幕。
“哗啦——”
巨大的钢化玻璃，应声而碎。
ps：当猎人以为除掉了一只狐狸时，是否想过，这只狐-狸的背后，站着另一头更凶猛的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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