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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3章 真眼祭坛
    一、祭司的引导

    祭司转身走入废墟深处,白裙在暗红色的光线中拖出一道惨白的轨迹。她没有回头看,似乎确信五人一定会跟上。

    林九与沈兰心对视一眼。沈兰心眼中金色与黑色交替闪烁,她在努力压制体内残念的躁动——靠近祭司后,玄冥残念的反应更剧烈了,像是遇到了同类,又像是遇到了天敌。

    “她在引导我们去陷阱。”吴刚低声道,“但不去不行。我们不知道真眼的具体位置,时间也不够了。”

    他看向沈兰心后颈——定魂蛊的印记正在变淡,像被水洗过的墨迹。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还剩不到半个时辰。

    “跟上。”林九背着沈兰心,率先跟上祭司的脚步。

    阿雅和吴刚一左一右护卫,警惕着四周。废墟中很安静,只有祭司赤脚踩在碎石上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心脏跳动的“咚咚”声。

    那声音来自真眼方向。

    随着深入废墟,景象越来越诡异。残垣断壁上开始出现活着的“壁画”——不是颜料绘制,而是由无数细小的、蠕动的黑色虫子组成。虫子们排列成古老的图案,那些图案随着五人的经过而流动、变化,像是在记录他们的行踪。

    “是‘记忆虫’。”祭司头也不回地解释,声音依然空灵,“葬神谷里,记忆是有实体的。这些虫子以记忆为食,也记录着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它们画下的,是你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林九看向一面墙壁。虫群正在组成一幅画面:一个瘦高的背影背着一捆刀,走在黄昏的小路上,渐行渐远——那是老头子林三绝失踪前的最后一瞥。

    另一面墙上,是沈兰心的恐惧:父亲沈建国躺在病床上,胸口插满管子,仪器上的数字归零。

    还有阿雅的恐惧:苗寨被白雾吞噬,所有族人化为白骨。

    吴刚的恐惧:吴家祠堂里,所有牌位同时裂开,里面涌出黑血。

    “别看。”祭司说,“看久了,你们会分不清哪些是记忆,哪些是现实。在葬神谷,思想是有力量的。你恐惧什么,就可能召唤什么。”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废墟深处传来低吼声。不是骷髅,不是人面蜈蚣,是更混沌的、像是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怪物嘶吼。

    “来了。”祭司停下脚步,转过身,三只眼睛同时看向声音来源,“你们恐惧的具象化。杀了它们,或者被它们杀。”

    阴影中,走出四个怪物。

    第一个冲向林九:那是一个由无数把刀组成的、人形的怪物。刀身上滴着血,刀刃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它的“脸”是一面破碎的镜子,镜子里映出林三绝扭曲的面容。

    “师父……”林九喃喃道。

    “那不是你师父。”沈兰心在他背上提醒,“是你对师父的愧疚和恐惧所化。你要面对它,而不是逃避。”

    第二个扑向沈兰心:那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雾,雾中时而浮现父亲的脸,时而浮现林婉儿的脸,时而浮现她自己异化后的脸。它没有固定形态,因为它代表沈兰心对“失去自我”的恐惧。

    第三个找上阿雅:那是一棵长满人脸的枯树,每张脸都是寨民的脸,都在无声尖叫。树根像触手一样蠕动,这是阿雅对“守护失败”的恐惧。

    第四个走向吴刚:那是一具巨大的、由无数尸块缝合而成的僵尸,每块尸块上都刻着“吴”字。这是吴刚对“家族覆灭”的恐惧。

    祭司退到一旁,微笑着观赏:“让我看看,守门人的后裔们,有多少斤两。”

    战斗爆发。

    林九将沈兰心放下,握紧斩灵刀迎向刀怪。刀怪挥舞着无数手臂——每把刀都是一条手臂——刀刃如暴雨般斩来。林九格挡,但每挡一刀,就感到一阵愧疚的刺痛:为什么没早点发现师父的异常?为什么没能力救他?

    “那不是你的错!”沈兰心喊道,“林九,清醒点!它在利用你的情绪!”

    林九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他看清了刀怪的核心——那面破碎的镜子。镜子里的师父面容,正是他记忆中最愧疚的那个瞬间:三年前,师父说要出一趟远门,他因为赌气没有去送。

    “师父……”林九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决绝,“对不起。但该向前看了。”

    他一刀刺向镜子。

    镜子碎裂。刀怪发出一声像是无数刀刃折断的尖啸,然后解体,化作一地锈铁。

    另一边,沈兰心面对黑雾怪物。她没有攻击,而是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你在干什么?”阿雅急道,她正用巫术对抗人脸枯树,树根已经缠住了她的脚踝。

    “面对恐惧。”沈兰心平静地说,“我的恐惧是失去自我。但如果我害怕失去,就永远无法真正拥有。”

    她放开对玄冥残念的压制。

    瞬间,暗金色的能量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身后再次凝聚成玄冥的虚影。但这一次,虚影没有失控,而是与沈兰心的意识产生了某种……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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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兰心“看”到了玄冥的记忆。

    不是被污染后的记忆,是更早的、它还是守门将时的记忆。

    那是一个黄昏,七个穿着铠甲的人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门后是涌动的黑暗,黑暗中无数眼睛在窥视。七人中最年轻的那个——正是玄冥,当时还叫“冥”——握紧手中的长戟,声音坚定:“只要我们在,门就不会开。”

    然后是他被污染的瞬间:门缝中渗出一缕黑气,钻入他的铠甲。他感到无尽的低语涌入脑海,那是千目邪神的蛊惑。起初他抵抗,但邪神展示了一个“未来”——门开后,不是毁灭,而是两个世界的融合,是永恒的和平。

    他动摇了。

    然后就是背叛,战斗,封印,堕落。

    最后是漫长的囚禁:被封印在钥匙碎片里,意识半醒半睡,能感知到外界,却无法干预。直到被陈天雄用唤灵幡唤醒,却发现自己成了邪神的傀儡。

    “原来……你也曾想守护。”沈兰心轻声说。

    玄冥的虚影颤抖了一下。那双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

    黑雾怪物扑到沈兰心面前,但玄冥虚影伸出手,抓住了它。不是撕碎,是……吸收。黑雾被吸入虚影体内,与残念融合。

    沈兰心感到,玄冥残念中的污染,被稀释了一分。虽然只有一分,但确实有效——用她自己的“恐惧”作为养料,净化残念中的污染。

    她睁开眼睛,看向玄冥虚影。虚影也看着她,眼神复杂,然后消散,回归她体内。

    后颈的定魂蛊印记,颜色恢复了一些——时间被延长了。

    “聪明。”祭司鼓掌,“用恐惧喂养残念,既消耗了恐惧,又净化了污染。但你能喂多少?你的恐惧是无限的,但你的身体承受力是有限的。”

    沈兰心站起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那就喂到净化为止。”

    阿雅和吴刚那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阿雅用祖灵之火焚烧了人脸枯树,每烧掉一张脸,她就念诵一段往生咒。树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灰烬中飞出点点光晕——那是被困在恐惧中的寨民魂魄碎片,被解放了。

    吴刚则用赶尸秘法,将尸块缝合怪重新“拆解”。每拆下一块,他就贴上一张镇尸符。最后,怪物体内露出一个核心——是一块刻着“吴”字的祖传令牌。吴刚拿起令牌,眼泪流下,但毫不犹豫地将其捏碎。

    “吴家的债,我还了。”他说。

    四个恐惧具象化,全灭。

    祭司的三只眼睛同时眯起:“不错,比我想象的强。但这才刚开始。”

    她转身继续走:“跟上。真眼不远了。”

    二、祭坛之路

    穿过废墟,前方出现一条“路”。

    那不是铺出来的路,而是无数手臂从地下伸出,手掌向上,掌心朝前,形成的一条手臂之路。手臂的肤色各异,有苍白,有黝黑,有干枯,有丰润,显然来自不同时代、不同种族的人。但它们都在微微蠕动,像还活着。

    “这是‘朝圣之路’。”祭司踏上第一只手臂,那只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脚,“千目邪神的信徒们,在远古时期用自残的方式献祭手臂,铺成这条路,通往真眼祭坛。踏着信徒的虔诚,才能觐见真神。”

    她回头,看向犹豫的五人:“不敢走?那就永远到不了真眼。沈丫头的蛊虫,还能撑多久?两刻钟?一刻钟?”

    沈兰心后颈的印记已经变得极淡,像随时会消失。

    “走。”林九率先踏上手臂。

    触感温热,像活人的皮肤。脚下的手掌甚至轻轻握了握他的脚踝,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挽留。他强忍着恶心,一步一步向前。

    沈兰心跟在他后面。她踏上的是一只女人的手,手腕上戴着银镯——和她母亲戴的那种很像。手掌握住她的脚时,她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女儿……回家……”

    是某个母亲献祭前的最后思念。

    阿雅和吴刚也踏了上来。阿雅踏上的是一只孩子的手,很小,很嫩。吴刚踏上的是一只老人的手,布满老茧和裂口。

    路很长,延伸向视线的尽头。两旁的景象也在变化:从废墟,变成荒原,变成石林,变成岩浆河……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的恐怖生物在游荡,但它们看到手臂之路上的五人时,都匍匐在地,像是在朝拜。

    因为它们朝拜的不是五人,是他们脚下的路,是路的尽头那位存在。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山。

    不,不是山,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骷髅堆砌而成的金字塔。骷髅大小不一,种族各异,有的头骨上还长着角,有的有三只眼洞。金字塔顶端,有一颗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眼球——正是真眼。

    眼球是暗金色的,瞳孔是纯黑的漩涡。它此刻闭着,但眼皮在微微颤动,像在沉睡中做梦。眼球表面布满了血管状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搏动,每次搏动,整个葬神谷都随之震动。

    金字塔四周,有七根石柱,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每根石柱顶端,都绑着一个人——正是守门七将的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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