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医疗中心的空气里，消毒水味道顽固地渗透进每个角落。
苏璃躺在病床上，左手扎着点滴，右手手掌在平板电脑光滑的屏幕上缓慢滑动。
屏幕上是“基石”小队提交的、关于昨晚第三纺织厂事件的初步报告。
文字冰冷，伤亡数字和物资损耗清单罗列得清清楚楚。
两名队员的名字后面，跟着黑色的“死亡”字样。
周正的狙击报告附在后面，措辞严谨，但字里行间能看出压抑的挫败和寒意。
她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门被轻轻推开，陈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疲惫，眼袋明显，但腰背依旧挺直。
“陆先生让家里阿姨炖的虫草花胶汤，趁热喝点。”
陈墨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热气带着香气散出来。
苏璃放下平板，撑着坐起来点，动作牵扯到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两个俘虏，问出什么了？”她问，声音还有点哑。
陈墨拖了把椅子坐下，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个平板，调出几段录音和笔录。
“分开审的，用上了点……不太常规的手段。
李姓修士，叫李鹤，嘴比较硬。孙姓的，孙铭，胆子小点，崩溃得快。”
他点了播放键。
录音里先是一个男人强作镇定的声音，带着天机阁修士特有的、那种略带古韵的口音：
“……尔等凡俗蝼蚁，也配审问我天机阁门人？要杀便杀，休想……”
背景音里有些沉闷的动静，夹杂着压抑的痛哼。
然后是一个年轻些、带着惊恐哭腔的声音响起：
“我说！我说！别……别再来了！
我们确实是天机阁派来的，领队是凌岳师叔，金丹初期，还有王潜师兄，筑基圆满，我是筑基后期，李师兄是后期……
我们来，是奉阁主之命，寻找……寻找一枚黑色戒指，说是涉及上古剑宫遗物……”
苏璃闭了闭眼。果然。
陈墨暂停了录音，解释：“据孙铭交代，他们这次跨界，代价极大。
需要至少三位金丹长老联手，消耗海量灵石，在特定星辰排列之时，于宗门禁地强行撕裂一道极不稳定的临时通道。
跨界时，修为会被此界法则压制，金丹掉到筑基圆满，筑基圆满掉到后期，以此类推。
而且，跨界过程凶险无比，空间乱流、法则反噬，稍有不慎就会身死道消。
他们来时五人，有一人……没能扛过来，就是昏迷的赵天麟……”
他顿了顿，继续道：“阁主对那枚戒指，似乎有某种……病态的执着。
孙铭地位不高，只知道阁主卡在元婴后期瓶颈已逾百年，遍寻突破之法不得，近年愈发焦躁。
直到大半年前，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说‘癸七’携带剑宫核心传承，流落此界。
这才不惜血本，也要派人过来。至于阁主和‘癸七’本人有何恩怨，他就不清楚了。”
苏璃沉默片刻，问：“那个逃走的王潜，还有凌岳，他们会怎么联系上面？”
“难。”陈墨摇头，“孙铭说，跨界通讯比人过来还难。
他们带来的求救玉符被毁了，常规传讯手段在此界几乎无效，距离太远，法则隔绝。
除非……找到天机阁早年遗落在此界的‘接引台’或者特殊信物，
但那东西有没有，在哪儿，他们这些小辈根本不知道。
王潜可能知道得多点，毕竟是嫡系。”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天机阁很难再派人，或者收到这边的确切消息？”
“理论上是这样。但……”陈墨脸色凝重，
“那个凌岳，还活着。王潜也跑了。他们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变数。”
苏璃点头，正要说什么，病房门被急促敲响。
“进。”
一名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进来，是“基石”小队负责外围警戒的队员，
脸色难看，低声对陈墨快速汇报了几句。
陈墨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出什么事了？”苏璃问。
陈墨挥挥手让队员出去，关好门，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
“李鹤和孙铭，被人救走了。
就在半小时前，转移他们的车在郊区备用安全屋附近遭到袭击。
对方动作极快，用了修真幻术和强效麻醉气体，我们的人没看清脸，但手法……很像那个王潜。
他打晕了我们四个人，带走了李鹤和孙铭，没下杀手。”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苏璃靠回枕头，看着天花板。肋骨处的钝痛一阵阵传来。
“看来，我们的王师兄，找到帮手了。”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或者说，找到了天机阁留在这里的‘暗桩’。”
陈墨揉了揉眉心：“是我的失误。安全屋的位置……”
“不怪你。”苏璃打断他，“对方是修士，哪怕修为被压制，手段也不是普通人能完全防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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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个凑在一起，麻烦更大了。
但至少，他们现在像无头苍蝇，首要目标是自保和想办法联系宗门，短时间内应该没精力再来找我们麻烦。”
“我会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那些……有历史传承的，偏门的，或者近期有异常人员流动的地方。”陈墨说。
“嗯。”苏璃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上牺牲队员的名字，“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发。
家里有什么困难，公司……和我个人，全力解决。”
陈墨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点了点头：“明白。”
晚上八点，“璃光”总部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本帮菜馆，最大的包间。
圆桌上杯盘狼藉，空气里混合着黄酒、菜肴和欢声笑语的味道。
发布会大获全胜，高洁做东，犒劳整个核心团队和合作伙伴。
高洁穿着件香槟色的丝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颊因为酒意泛着红晕，正举着杯子跟赵昭碰：“昭昭！这杯必须敬你！
没有你带团队死磕技术壁垒，没有你现场那通硬核科普回怼，咱们这场仗打不了这么漂亮！”
赵昭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蓝色针织衫，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些。
她没高洁那么能喝，几杯下去眼神已经有点飘，但还是端起果汁跟高洁碰了一下：“高总指挥有方，大家配合得好。”
“哎，没劲，换酒换酒！”旁边殷英起哄，她短发利落，眼睛亮晶晶的，把自己那杯啤酒推到赵昭面前。
“别闹她。”高洁一把揽过赵昭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对着殷英和其他人瞪眼，
“我们昭昭是靠脑子吃饭的，喝什么酒？要喝找我！”
“高总护短！”小沐笑着喊。
“就是就是！”
气氛热烈。小雅挨着小沐坐，两人小声说着话。小欣和另外几个年轻同事在讨论明天要不要集体请假补觉。
高洁又跟几个投资人、渠道商喝了几轮，舌头发直，眼神发飘。赵昭悄悄把她杯子里的酒换成了温水。
散场时，高洁几乎挂在了赵昭身上。晚风吹来，她缩了缩脖子，嘟囔：“下次……下次你去应酬，我搞技术……喝不动了……”
赵昭扶稳她，把她的外套给她披好，语气无奈又带着点纵容：“行，下次我喝，你看着。”
殷英跟在他们后面，看着高洁和赵昭挨得很近的背影，低头笑了笑，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夜风有点凉，她裹紧了身上的皮衣。
三天后，苏璃出院，回到公司顶层办公室。
伤口在丹药和自身灵力滋养下，好了七七八八，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不宜剧烈运动。
办公桌上堆着需要签字的文件。她一份份看过去，大部分是高洁和赵昭已经处理好的，只需要她最终确认。
其中一份，是“博古斋”的加急快递，今天早上刚送到。
牛皮纸文件袋，很朴素。里面没有商业信函，只有一卷用丝线系着的仿古竹简，还有一张象牙白的名片。
名片上只有简单的两行字：沈明青。下面是一行小字：古籍修复与鉴赏，博古斋。
竹简展开，是《云笈七签》里一篇常见的养生论述。
纸质、墨迹都做旧得颇有古意，但也就是件不错的现代仿品。
苏璃的手指，轻轻拂过竹简上那些竖排的文字。
在关于“导引吐纳，调和阴阳”那一段的旁边，有几个字的墨色，在手掌拂过时，
有极其微弱、凡人绝难察觉的灵力波动一闪而逝。
那波动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悠远绵长。
是“青木长春诀”入门篇里，关于吸纳朝阳初升时一缕东来紫气的呼吸节奏要点。
不是功法，更像是一种……印证，或者说，提醒。
苏璃拿起那张名片，翻过来。背面用极细的毛笔，写着一行小楷：风物长宜放眼量，珍重。
电话响了。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苏璃接起。
“喂，苏小姐？鄙人沈明青。”
电话那头是个苍老但中气很足、语调平和舒缓的男声，带着点老派读书人的咬字习惯，
“冒昧打扰。前几日偶得一卷前朝养生古卷，老朽眼拙，瞧着其中些微道理，与贵公司‘璃光’系列产品所倡的‘顺应自然，养护生机’之说，颇有暗合之处。
想着苏小姐年轻有为，或对此道也有见解，便唐突寄来，聊作品鉴，博方家一笑。”
苏璃看着手里那卷竹简，声音平静：“沈老先生太客气了。
古卷已拜读，受益匪浅。‘顺应’二字，确是要旨。
只是不知老先生从何处觅得此卷？改日若有暇，还想当面向老先生请教其中‘风物’之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温和的低笑：“好说，好说。老朽的博古斋就在城隍庙古玩城东头，店面小，摆些顽意儿。
苏小姐若有雅兴，随时欢迎来喝茶。这‘风物’么，无非是静观其变，顺势而为罢了。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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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
苏璃放下手机，手掌在竹简上那行隐含灵力的小字上又抚过一遍。
青木宗总堂的代理人。示好，点明身份，提醒她“风物长宜放眼量”——别急，慢慢看，形势还不明朗，要谨慎。
很聪明的接触方式。不卑不亢，留有充分余地。
她将竹简重新卷好，收进抽屉。刚坐下，秘书的内线电话又进来了。
“苏总，前台收到一份您的同城急送，没有寄件人信息，是一盆花。要拿上来吗？”
“拿上来吧。”
几分钟后，一盆花被送了进来。
那是一盆苏璃从未见过的植物。
枝叶是近乎透明的乳白色，形态优雅，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花苞紧闭，但隐隐有清冷幽香散发出来，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花盆是素白的钧瓷，旁边放着一张对折的洒金笺卡片。
苏璃拿起卡片展开。上面是漂亮的行楷：
“闻君处有清音，赠此昙以和。花开有时，静候佳音。”
没有落款，只在末尾印着一枚小小的、线条流畅的古琴徽记。
徽记上，有极其细微的、类似音波般的灵力残留，轻柔曼妙。
妙音坊！
苏璃拿起喷壶，给那盆“月光昙”叶面上喷了点水。水珠在乳白色的叶片上滚动，晶莹剔透。
一个送古卷，邀喝茶，谈“风物”。
一个赠奇花，赞“清音”，候“佳音”。
都在观望。都在试探。
深夜，城郊的隐蔽安全屋。这里是陆沉的产业之一，独栋别墅，周围环境清幽，安保严密。
书房里，陆沉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
这几天他公司、医院、安全屋几头跑，眼底也熬出了阴影。
他关掉电脑，起身走出书房。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微弱的光透出来。他推门进去。
苏璃没睡。她穿着丝质的深灰色睡袍，腰带松松系着，站在落地窗前。
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勾勒出她纤细却绝不柔弱的侧影。
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下面缠绕的洁白绷带。
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带着点湿气，应该是刚洗过澡。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
脸颊还带着伤后初愈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在月光和室内昏黄壁灯的映照下，清亮得惊人。
里面没了平日的冷静克制，多了点别的什么……慵懒，疲惫，还有一股沉在底下的、不容置疑的强硬。
陆沉脚步顿了一下，反手关上门。
“怎么还没睡？医生让你多休息。”他朝她走过去，声音放低。
苏璃没回答，只是看着他走过来。
在他走到距离她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衬衫的领带，往自己这边一拽。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
陆沉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微微踉跄，低下头。
一个吻落了下来。
带着点药味的苦涩，和她身上沐浴后惯有的、清冽的植物香气。
吻得有点急，有点凶，不像是在索求温存，更像是在确认什么，或者……发泄什么。
她的牙齿轻轻磕到他的下唇，留下一点细微的刺痛。
陆沉只怔了一瞬，就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立刻抬手，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
唇舌交缠，他吻得用力，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道，勒得她伤口有些疼，但她没吭声，反而仰起头，更主动地回应。
两人踉跄着，身体撞在冰凉的落地窗玻璃上。
陆沉将她轻轻压在玻璃上，吻从嘴唇移到下巴，再到脖颈，
他的呼吸粗重，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袍，苏璃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激烈的心跳。
苏璃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有点哑，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然后，她手上用力，攥着领带往旁边一带，同时脚下一勾。
陆沉没防备，身体被她带着转了半圈，换成了他背靠着落地窗，而她则抵在他身前。
“别动。”她贴着他耳边说，气息喷在他的皮肤上，“今晚……听我的。”
陆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松开扣着她后脑的手，垂在身侧。
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脸上，那里面没有不悦，没有抗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纵容的暗色，以及翻滚的、赤裸裸的渴望。
苏璃的吻落在他凸起的喉结上，然后沿着脖颈的线条向下，
她空着的那只手也没闲着，灵巧地探进他敞开的衬衫领口，解开第一颗纽扣，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手掌偶尔擦过他温热的皮肤，带着薄茧，有些粗粝。
陆沉的呼吸更重了，胸膛起伏。
他依旧没动，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垂下的睫毛，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因为情动泛起一点极淡的粉色，
看着她专注地、甚至有些凶狠地，一点点剥开他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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衬衫被完全解开，褪下肩膀。皮带扣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衣物一件件滑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月光流淌进来，照亮两具紧贴的身体。
她的肌肤在月光下显得更白，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和绷带，像某种残酷又美丽的纹身。
他的身体则是温热的，肌肉线条流畅，蕴藏着力量。
苏璃的吻和触摸，带着劫后余生的热度，和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
她探索他，确认他，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的急切，但足够认真，足够投入。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苏璃……”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喘息。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她捧住他的脸，再次吻上去，这一次，温柔了些，缠绵了些。
陆沉终于不再克制。他搂着她，将她带到旁边宽敞的大床上，身体覆上去，吻变得铺天盖地，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的手掌抚过她的脊背，小心地避开那些伤处。
真情和欢愉交织在一起，汗水顺着紧贴的皮肤滑落，滴落在深色的床单上。
苏璃攀着他的肩膀，指甲无意识地陷入他背部的肌肉，在他耳边喘息，低语，声音破碎，带着情动的沙哑。
“……陆沉。”
“嗯？”
“你是我的。”
陆沉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更加热情了。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吻她的唇，吻她的下巴，
声音混在灼热的喘息里，低哑，却斩钉截铁，砸进她耳膜深处。
“从来都是。”
夜色浓稠，将一室旖旎与激烈尽数吞噬。
只有交织的喘息，汗水，和肌肤相亲的温度，证明着两个灵魂在深渊边缘紧紧相拥，彼此确认，彼此占有。
远处城市不眠的灯火，像一片无声的、璀璨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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