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四十，“璃光”总部地下三层，b7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一侧的投影幕布上，正缓缓旋转着一个由明暗线条和彩色光点构成的三维城市模型。

    几条暗红色的、蛛网般的能量流在模型中异常醒目，它们从城市边缘几个分散点延伸出来，最终全部汇聚向模型中心——那个“璃光”总部的蓝色光点。

    苏毅站在幕布旁，手里拿着激光笔。

    会议室里人不多。苏璃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个笔记本。

    陈墨坐在她左手边，手里拿着保温杯，杯口热气袅袅。

    陆沉坐在她右手边，没看投影，目光落在苏璃侧脸上，然后又转向苏毅，眉宇间是工作时的专注。

    “这是过去七十二小时，西疆基地‘织女星’监测网捕捉到的东海市异常能量场动态模型。”

    苏毅开口，声音平稳，激光笔的红点落在一条暗红能量流的起始端，那位置在城郊结合部。

    “能量性质未知，非现有任何已知自然或人工能量谱系。强度分级为‘弱’到‘中’，但聚合度极高。”

    红点移动，顺着能量流滑动。“它们避开了大部分民用电磁监测节点和交通要道。看这里，老君观周边三公里范围——”

    红点在那个区域画了个圈：“能量场出现规律的脉冲式增强和衰减，频率固定，像在……充能，或者传递某种信号。”

    苏璃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线条，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

    “目标指向性呢？”她问。

    苏毅按了下手里的遥控器，模型变化，所有暗红能量流全部精准地指向“璃光”总部。

    “百分之九十三点七的末端指向这里。剩下的分散指向几个次要关联地点，包括苏总你常去的几个安全屋，陆总名下的一处房产，以及”

    他顿了顿，红点落在一个小区模型上，“小雅目前租住的小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声音很稳：“能量源头能锁定吗？有多少股？人员构成？”

    “源头分散，至少八个独立点，但运动高度协同，人员构成无法通过能量场分析，但”

    苏毅调出另一组数据，是几个模糊的监控画面截图，人影在夜色中匆匆走过，“陈老提供的监控显示，老君观附近近期出现多个陌生面孔，行为异常。

    我对比了能量场活跃时段和这些人的出现时间，重叠度很高。”

    陈墨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我的人盯了三天。那几个生面孔，白天在道观附近转悠，晚上就没了影。

    道观里那个邱守拙，照常扫洒上香，没跟这些人有过直接接触。

    但昨天下午，有个穿深色夹克、背着登山包的男人进了道观，二十分钟后离开。

    我的人想跟，跟丢了。那人……走路的样子，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苏璃看向陈墨。

    “说不上来。”陈墨皱着眉，“就是……太稳了。路上有个坑，别人会绕或者颠一下，他脚抬起来，落下去，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苏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投影上那些暗红的能量流。

    “苏毅学长，”她开口，“以你的判断，这‘另一类存在’，想做什么？”

    苏毅没立刻回答，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小璃。”他放下杯子，这个称呼让陆沉抬了下眼。“这不是商业间谍，不是境外势力搞破坏。

    他们的手段，目的，运作模式，都超出了常规范畴。基地的模型推演了十七种可能，排除掉技术上不可行的，剩下的几种里，概率最高的两个是......”

    “建立长期观测点，或者说‘前哨”。

    “以你，以及与你关联密切的人、物、地点为目标，构建一个覆盖性的‘场’。

    这个场的作用可能是持续施压、干扰，也可能是……在你露出破绽时，触发某种预设的攻击或控制程序。”

    他顿了顿，看向苏璃，眼神里是科研者的冷静和了然。

    “我的‘感觉’告诉我，他们的布局，比我们看到的，可能还要深。”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陆沉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从早上接到苏毅紧急联系的消息到现在，他还没离开过公司，电话接了不下二十个。

    有董事会的质问，有合作方的试探，也有他派出去的人传回的各种零碎信息。

    “能量场的源头，有办法干扰或者屏蔽吗？”他问苏毅。

    “可以。基地有相应的抑制技术，但需要时间部署，而且范围有限，无法覆盖整个城市。

    治本的方法，是找到并拔掉那些‘锚点’。”苏毅看向陈墨，“老君观是明面上的一个。暗处还有。需要更详细的摸排。”

    陈墨点头：“我加派人手。但对方很警觉，动作很快，也很隐蔽。”

    “需要我这边提供什么支持？”陆沉问。

    “信息。所有可能与这些能量场、或者与老君观、邱守拙这个人有关的商业往来、资金流动、人员关系。越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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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毅说，“还有，小雅那边，近期最好减少单独外出，住所要换，路线要变。对方已经标记了她，这不是玩笑。”

    提到小雅，苏毅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苏璃注意到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小雅的工作我来安排。”她说，“苏毅，你带来的预警，我们收到了。接下来的事，我们一起处理。

    陈老，排查的事你主导，有发现立刻同步。老公，信息和资金渠道你负责疏通，我要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背后连着谁。”

    她站起身，会议到此为止的意思。

    “苏毅学长，你住哪儿？安排好了吗？”

    “基地在市区有个联络点，我住那边。方便。”苏毅收起自己的电脑和资料。

    “有事随时联系。”苏璃说，“自己小心。”

    苏毅看着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对陈墨和陆沉也点了下头，转身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

    陈墨也站起身：“我去布置。老君观那边，我亲自盯一盯。”

    “辛苦陈老。”

    陈墨摆摆手，也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苏璃和陆沉。

    陆沉没动，还坐在椅子里，看着苏璃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外面楼宇间的天空。

    夕阳的光是金色的，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毅这次好像不一样了。”陆沉开口。

    “是不一样。”她说，“苏毅学长很少用‘感觉’这个词。他信数据，信模型。

    能让他把‘感觉’拿到正式会议上来强调的事，不多。”

    “你信他？”

    “我信他带来的数据，也信他的判断。”苏璃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他，

    “而且，戒指有反应了。很微弱，但就在刚才，他提到‘另一类存在’的时候，戒指烫了一下。”

    陆沉当然知道那枚戒指的特殊，也知道它发烫通常意味着什么。

    “对方是冲着你来的。”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自然草木的气息，“这次，别想一个人去。”

    苏璃抬头看他。他眼里的血丝比早上更明显了，下巴上有新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我没想一个人去。”苏璃说，伸手，把他衬衫领口那颗松开的扣子系好，动作很自然，“这次，我们一起。”

    陆沉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

    “记住你说的话。”他看着她眼睛，“苏璃，我经不起再来一次医院里那种等待。”

    苏璃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嘴唇。一个很轻的吻，一触即分。

    “知道了。”她说，“回家吧。我饿了。”

    晚上八点，城西老居民区，一栋老式板楼的六楼。

    小雅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裹着浴巾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

    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个不停，她走过去拿起来，刚想回，门铃响了。

    她愣了下。这个点，谁会来？

    走到门后，从猫眼看出去。

    楼道感应灯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苏毅。

    小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忙脚乱地紧了紧浴巾，又捋了捋湿头发，然后才打开门。

    “苏毅？你怎么……你不是在基地吗？”她声音里带着惊喜，又有点不知所措。

    苏毅站在门口，看着她。她脸颊被热水蒸得泛红，眼睛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身上是沐浴露的牛奶蜂蜜味。

    浴巾裹得不甚严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肩膀。

    他喉结动了动。

    “基地那边有事，我提前回来了。”他声音有点哑，“能进去吗？有点事跟你说。”

    “啊，当然，快进来！”小雅赶紧让开身。

    苏毅走进这个他来过不止一次的小公寓。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很生活，很真实。

    是他重生后，在无数个冰冷孤寂的深夜里，反复回忆的画面之一。

    “你吃饭了吗？我刚叫了外卖，还没到，要不要一起吃？”小雅关上门，跟在他身后，语气轻快。

    苏毅转过身，看着她。

    “小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温柔。

    小雅擦头发的动作停了。她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些东西让她的心跳渐渐慢下来，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怎么了？”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苏毅走近一步，能闻到她身上更清晰的气息。

    “听着，小雅”他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住，而且要照做。”

    小雅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有事。很重要，也很危险的事。

    和璃光有关，和苏璃有关，也和我有关。”苏毅看着她眼睛，不让她躲闪，

    “你，因为和我，和苏璃的关系，也可能被卷进来。对方不是普通人，手段会很下作，没有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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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雅的脸色白了白，但眼神没躲。

    “所以，从明天开始，你搬去苏璃安排的地方住。上下班路线每天换，不要固定。

    陌生人搭话不要理，可疑的快递、邮件不要收。手机设置紧急联系人，是我。

    遇到任何觉得不对的事，第一时间联系我，别自己处理。明白吗？”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不容置疑。

    小雅眨了眨眼，没有害怕，也没有抱怨，只是问：“那你呢？你会有危险吗？”

    苏毅怔了一下。

    他预想过她的反应，可能会害怕，会慌张，会追问细节，但他没想过，她第一个问的，是他。

    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敲了一下，裂开一道细缝，有温热的暖流涌出来。

    “我没事。”他听到自己说，声音不自觉地温暖，“我能处理。但你，必须安全。”

    小雅看了他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她说，“但是苏毅，你也得答应我，你要小心。你……”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下去，“你上次一走就是好久，联系也少。我知道你工作特殊，但……但我还是会担心。”

    最后那句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依赖。

    苏毅看着她。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浴巾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

    重生以来，那些冰冷的计算，那些沉重的使命，在这一刻，忽然都有了具体的形象。

    是她。

    是这个会因为他一句话就乖乖听话，会因为他久不联系而委屈，会第一时间担心他安危的姑娘。

    是他错过一次，拼尽全力重生回来，想要紧紧抓住的，真实的人间烟火。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湿漉漉的脸蛋。

    “小雅。”他叫她的名字。

    “嗯？”

    “这次，我会尽量……每天回来。”

    小雅的眼睛亮了亮，像落进了星星。她往前蹭了一小步，浴巾的边缘蹭到了他的胸膛。

    “你说的啊，不许骗人。”她仰着脸看他，眼里有光，也有水汽。

    苏毅没说话。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试探，也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珍惜。唇瓣相贴，气息交融。

    她身上沐浴后的清香，和他夹克上风尘仆仆的味道混在一起。

    小雅僵了一瞬，然后，闭上眼睛，踮起脚，回应了这个吻。

    她的手松开擦头发的毛巾，毛巾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吻加深了。从轻柔的触碰，变成带着喘息和力道的纠缠。

    苏毅的手扶上她的腰，隔着薄薄的浴巾，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度和柔韧的曲线。

    他的呼吸乱了，理智在燃烧，只有本能驱使着他，想要更近，更多，想要确认她是真实的，是温热的，是在他怀里的。

    小雅被他吻得有些站不稳，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浴巾的结松开了些，滑落一点，露出更多白皙的皮肤

    “小雅……”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我……”

    “我不管。”小雅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颤，也带着勇敢，“你说危险，我听话。但今晚……你是我的。”

    她仰起头，再次吻上他，这次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苏毅最后克制的弦，断了。

    他打横抱起她，走向卧室。脚步有些急，却不乱。

    小雅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

    卧室的门被关上，将客厅电视里微弱的灯光隔绝在外。

    夜还很长。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老君观后山荒僻的树林深处，一个隐蔽的山洞口，被人用枯枝和藤蔓仔细掩盖。

    洞内深处，盘膝坐着一个人。

    正是凌岳。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好了一些。身上换了件干净的道袍，闭着眼，双手结印放在膝上。

    周身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晕流转，正缓缓修复着他体内破损的经脉。

    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用朱砂混合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画着一个复杂的阵图。

    阵图中心，摆放着三枚颜色各异的石头，正随着他呼吸的节奏，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微光。

    他在疗伤。

    也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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