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29章 满朝公卿皆醉鬼,唯有十郎补天裂
    京都,四月天。

    柳絮如雪,扑得人满头满脸。

    醉仙楼的招牌金漆剥落了一角,被风一吹,晃晃悠悠,像极了这大胤王朝如今的国运。

    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暖香熏人,丝竹管弦之声靡靡,把窗外的倒春寒隔绝得严严实实。

    二楼雅座,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正搂着粉头,行酒令,掷骰子。

    “五魁首啊!六六六!”

    李家三少爷把一颗象牙骰子扔进碗里,输了,也不恼,抓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顺手在怀里姑娘那白腻的脖颈上摸了一把。

    “若是北边的蛮子真打过来,咱们这酒,怕是喝一顿少一顿咯。”

    旁边有人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

    李三少爷手一顿,酒洒出来半杯,溅在缎面靴子上。

    “晦气!张二,你这张嘴是不是开过光?好好的日子提那些茹毛饮血的畜生作甚?”

    “不是我提。”叫张二的公子哥指了指楼下大堂,“你听听,那铁嘴张今儿个说的是什么?”

    楼下。

    醒木一拍,满堂皆静。

    说书人铁嘴张今儿个没穿那身惯常的长衫,反而披了件打着补丁的羊皮袄,手里那把折扇换成了一截断掉的马鞭。

    “列位看官!”

    铁嘴张嗓音沙哑,像是含着一口幽州的沙砾。

    “今日不说才子佳人,不讲神魔鬼怪。单表那燕云十六州,乃我大胤之屏障,汉家之门户!”

    “那幽州城墙,高不过三丈,厚不过五尺。如今,城外是北狄三十万铁骑,磨刀霍霍,马踏连营!城内,却是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一旦幽州破,燕云失。”

    铁嘴张猛地站起,手里断鞭直指京都北门方向。

    “那便是天门洞开!北狄狼骑只需三日,便可长驱直入,饮马黄河,兵临这醉仙楼下!”

    “到时候,诸位杯中之酒,便是亲人之血!怀中之姬,便是蛮夷之奴!”

    轰!

    大堂里炸了锅。

    茶客们交头接耳,有人面露惊恐,有人不以为意,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高高挂起。

    “危言耸听!”李三少爷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脸色发白,却还要强撑着面子,“朝廷养着几十万禁军,那是吃干饭的?再说了,还有那高高的城墙挡着,蛮子还能飞进来不成?”

    “禁军?”张二嗤笑一声,压低了嗓门,凑过头去,“你多久没去校场看过了?现在的禁军,除了会给皇上仪仗队充门面,连弓都拉不开!至于城墙……”

    他神秘兮兮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我听宫里的舅舅说,圣上龙体欠安,太医令都换了三茬。前儿个朝会上,有大臣提议‘暂避锋芒,南巡狩猎’。”

    南巡?

    那就是逃跑!

    把这半壁江山,拱手让人!

    李三少爷手里的象牙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怎么使得?我李家在城北的三千亩良田,还有那十几处铺面……”

    他在乎的不是国,是家里的地契。

    “所以啊。”张二抿了一口酒,眼底透着股子精明,“咱们得早做打算。听说江南的地价最近涨疯了,都是京里的大人物在悄悄置办产业。”

    雅间角落。

    一个身着青衫的书生,手里死死攥着酒杯,指节发青。

    咔嚓。

    酒杯崩裂,瓷片扎进肉里,血混着酒水滴落。

    “无耻!无耻之尤!”

    书生霍然起身,双目赤红,也不顾周围人诧异的视线,仰天长啸。

    “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如今蛮夷未至,朝廷先怯!满朝公卿,只知敛财保命,竟无一人敢言战!”

    “这大胤,难道就没个带把的男人了吗?!”

    他这一嗓子,吼得楼上楼下俱是一静。

    “你是何人?敢妄议朝政!”李三少爷正心烦,见个穷酸书生也敢撒野,当即指着鼻子骂道,“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书生却不惧,反而大步走到栏杆边,对着满楼的看客,悲愤嘶吼。

    “在下陈子昂!今日便去宫门死谏!若圣上不肯发兵幽州,陈某便撞死在那金水桥上!用这一腔热血,唤醒这满城的醉生梦死!”

    说罢,他推开上来阻拦的龟公,大袖一甩,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醉仙楼。

    背影决绝,像一只扑火的飞蛾。

    楼内沉寂了片刻。

    “傻子。”

    张二摇摇头,重新倒了杯酒,“这种愣头青,每年都要死几个。也不想想,这朝廷的大政方针,是他一颗脑袋能撞回来的?”

    三楼,天字号包厢。

    珠帘低垂。

    一只苍老却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拨弄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太师,那书生去了。”

    阴影里,一个黑衣人躬身汇报。

    “嗯。”

    被称作太师的老者,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安排几个人,混在看热闹的百姓里。等那书生一撞,就把事情闹大。”

    “闹得越大越好。”

    老者端起茶盏,吹去浮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陛下病重,太子年幼。这朝堂正如一潭死水,需要点血腥味,才能把底下的鱼都炸出来。”

    “借民意,逼宫。”

    “只要陛下松口下了罪己诏,这辅政的大权……”

    老者没再说下去,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比北狄弯刀还要锋利的寒光。

    挟天子,令诸侯。

    这出戏,才刚刚开场。

    ……

    幽州,赵家堡。

    千里之外的京都风云,化作一张薄薄的绢布,此刻正静静躺在赵十郎的书案上。

    书房内没点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在赵十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半明半暗。

    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咔哒。咔哒。

    节奏极慢。

    苏宛月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刚沏好的热茶。

    茶香袅袅,却压不住这屋里那股子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低气压。

    她不知道那绢布上写了什么。

    那是七妹阮拂云用“听风楼”最机密的渠道送回来的,除了赵十郎,谁也没资格看。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子平日里收敛起来的戾气,正在一点点往外渗。

    像一头被触怒的猛虎。

    “大嫂。”

    赵十郎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茶凉了。”

    苏宛月手一抖,茶盖碰着茶碗,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我去换。”

    她转身欲走。

    “不用。”

    赵十郎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钳制。

    他稍微用力一拉。

    苏宛月身不由己地转了个圈,后腰撞在坚硬的书案边缘。

    还没等她呼痛,整个人已经被圈进了一个宽阔滚烫的怀抱里。

    “十郎!这……这是书房!”

    苏宛月慌了。

    这是赵家重地,列祖列宗的牌位就在隔壁供着。

    她拼命想要挣脱,双手抵在他胸口,却像是推在一堵铁墙上。

    “书房怎么了?”

    赵十郎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额头。

    他看着怀里这个惊慌失措的女人。

    平日里那个端庄持重、把规矩刻在骨子里的当家主母,此刻就像只落入陷阱的小白兔,眼尾泛红,满是羞愤与无助。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心底那股子因京都密信而起的暴虐,得到了一丝诡异的宣泄。

    “看看这个。”

    赵十郎没松手,反而将那张绢布举到她眼前。

    “这……这是机密,我不看!”

    苏宛月闭上眼,把头扭向一边。

    她是前朝太傅之女,守规矩守得迂腐。

    这种涉及朝廷阴私、甚至可能大逆不道的东西,看了就是脏了眼,就是同谋。

    “我让你看。”

    赵十郎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松开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扳了回来。

    “睁眼。”

    两个字。

    带着命令。

    苏宛月身子一颤,长长的睫毛抖动着,终究还是缓缓睁开。

    视线被迫落在绢布上。

    【京都陈子昂死谏,血溅金水桥。太师借民意逼宫,圣上昏厥。朝廷……已乱。】

    短短几行字。

    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得苏宛月脑中嗡嗡作响。

    “死谏……逼宫……”

    她喃喃自语,脸色煞白。

    那是大逆不道!

    那是乱臣贼子!

    “这就是你敬畏的朝廷。”

    赵十郎贴在她耳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北狄人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这帮大人物不想着怎么御敌,反而在忙着抢那把龙椅。”

    “那个书生,以为自己是一腔热血。”

    “其实……”

    赵十郎的手指,顺着苏宛月的脸颊滑落,停在她脆弱的颈动脉上。

    指腹下的脉搏,跳得剧烈而慌乱。

    “他就是太师手里的一把刀。”

    “血流干了,也只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苏宛月浑身冰凉。

    她一直以来坚守的那些礼法、忠君、大义,在这一刻,被这残酷的真相撕得粉碎。

    她引以为傲的父亲,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想要寻找一个支撑点。

    背脊贴上了赵十郎温热的胸膛。

    那个坚硬、有力、充满了野性与危险的胸膛。

    “十郎……”

    苏宛月的声音在抖,带着一丝哭腔。

    “那我们……怎么办?”

    朝廷乱了,幽州弃了。

    这天下,还有赵家的活路吗?

    赵十郎感受着怀中女人的颤抖与依赖。

    他笑了。

    笑意森冷,却又透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狂傲。

    “怎么办?”

    他低下头,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垂。

    “既然这天漏了,没人补。”

    “那咱们就自己炼石。”

    赵十郎抓起苏宛月的手。

    那双平日里只拿账本和绣花针的手,此刻被他强行按在那张代表着阴谋与血腥的绢布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