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
沈知微跳下毛驴。
小跑着过去。
把那个铁疙瘩贴在门缝上。
点火。
转身。
捂耳朵。
动作一气呵成。
轰——!!!
一声巨响。
那扇足有三寸厚的朱漆大门,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木屑横飞。
气浪卷着烟尘,直冲云霄。
里面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
是一阵惊恐的尖叫。
“杀!”
楚红袖一马当先。
沥泉枪一抖,挽出个碗口大的枪花。
红马如龙。
直接冲进了烟尘里。
“神机营!”
“冲!”
赵十郎拔刀。
紧随其后。
五百黑甲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涌进了郡守府。
碾碎了一切繁华。
前厅。
一片狼藉。
桌子掀了,酒菜撒了一地。
几个穿着暴露的舞姬缩在墙角尖叫。
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
都是冯府的护院。
在神机营的马蹄和火铳面前,他们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大厅正中。
冯远才正瘫坐在地上。
手里还抓着个金酒杯。
酒洒了一身。
他身边,围着几个穿着锦衣的中年人。
那是三王派来的说客。
此刻。
一个个面如土色,两股战战。
“赵……赵十郎?!”
冯远才看见那个骑着高头大马,提着滴血横刀闯进来的男人。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怎么进来的?!”
“我府里的死士呢?!”
“我那两百个弓箭手呢?!”
赵十郎没理他。
骑着马,在大厅里踱步。
马蹄踩在那些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死士?”
楚红袖甩了甩枪尖上的血珠。
指了指门外。
“你是说那些躲在房顶上,还没来得及拉弓,就被火铳打成筛子的倒霉蛋?”
“还是说那些埋伏在回廊里,被马蹄子踩成肉泥的蠢货?”
冯远才哆嗦了一下。
完了。
全完了。
他精心布置的防线。
他花重金养的死士。
在这个女人,在这个神机营面前。
就像个笑话。
“赵……赵侯爷……”
一个三王的说客强撑着站出来。
拱了拱手。
“误会……都是误会……”
“在下是齐王府的长史……”
“今晚只是来跟冯大人叙叙旧……”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砰!
一声枪响。
那长史的脑门上多了一个血洞。
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死不瞑目。
赵十郎吹了吹火铳口的青烟。
“叙旧?”
“去阎王殿叙吧。”
“那里凉快。”
“还有谁是误会?”
赵十郎目光扫过剩下那几个人。
没人敢说话。
全跪下了。
磕头如捣蒜。
“全杀了。”
赵十郎淡淡地说。
像是在说杀几只鸡。
“不——!!!”
惨叫声响起。
神机营的士兵冲上去。
刀光闪过。
人头滚落。
血喷在冯远才的脸上。
热的。
腥的。
把他最后一点胆子,彻底吓破了。
“啊——!!!”
冯远才怪叫一声。
手脚并用,往后堂爬去。
那里有密道!
只要钻进密道,就能出城!
就能活!
“想跑?”
赵十郎冷笑一声。
从马鞍旁摘下那张三石神力弓。
搭箭。
拉满。
“二嫂的药,我还没用完。”
“正好。”
“拿你试试。”
崩!
弓弦震颤。
那支破甲狼牙箭,带着凄厉的啸声,划破空气。
噗!
精准无比地钉在冯远才的小腿上。
直接贯穿。
钉在地上。
“嗷——!!!”
冯远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疼得浑身抽搐。
“赵十郎!你不得好死!”
“我是朝廷命官!”
“我是未来的幽州总督!”
“你敢杀我……三王大军一到……把你碎尸万段!”
他还在骂。
那是绝望中的疯狂。
赵十郎骑着马,慢慢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
看着这条像蛆虫一样扭曲的狗。
“朝廷命官?”
“幽州总督?”
赵十郎弯腰。
一把抓住冯远才的头发。
把他那张脸扯起来。
“冯远才。”
“你是不是忘了。”
“这幽州的天。”
“姓赵。”
……
城东。
粮仓废墟。
火还在烧,但已经小多了。
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冒着黑烟。
几万流民围在四周。
没人说话。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场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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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竖着一根木桩。
冯远才被绑在上面。
浑身是血。
腿上那个箭洞还在往外冒血泡。
他已经骂不动了。
嗓子哑了。
耷拉着脑袋,像条死狗。
赵十郎站在木桩旁。
手里提着那把横刀。
火光映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像魔神。
“乡亲们。”
赵十郎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在这种死寂里,传得很远。
“这里面。”
他指了指身后的废墟。
“烧掉的。”
“是十万石粮食。”
“是咱们赵家堡,明年一整年的口粮。”
“是大家伙儿,能吃饱饭,能活下去的命根子。”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开始抽泣。
有人握紧了拳头。
那是绝望。
也是愤怒。
“这火。”
赵十郎猛地一刀,拍在冯远才的脸上。
啪!
冯远才惨叫一声,醒了过来。
“是他放的。”
“咱们的冯郡守。”
“为了那一百万两银子。”
“为了那个狗屁总督的帽子。”
“要把咱们几万人,活活饿死!”
轰!
人群炸了。
“杀了他!”
“畜生!”
“剥了他的皮!”
无数烂菜叶子、石头块,雨点般砸向冯远才。
冯远才被打得满脸开花。
哭喊着求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乡亲们……饶命啊……”
“我是被逼的……”
“逼你娘个腿!”
王二狗冲上去,一脚踹在他裤裆上。
“侯爷给你吃,给你穿,给你权!”
“你他娘的还要咬人!”
“你这种货色,活着都浪费空气!”
赵十郎抬手。
压下了众人的怒火。
他转过身。
看向一直跪在废墟边上的洛青青。
她还在哭。
手里抓着一把黑灰。
那是她的心血。
“六嫂。”
赵十郎走过去。
把手里的横刀递给她。
“这刀。”
“给你。”
洛青青抬起头。
眼睛肿得像桃子。
看着那把刀。
那是杀人的刀。
她是个种地的。
她连鸡都不敢杀。
可现在。
她看着那把刀。
又看了看那个绑在木桩上的仇人。
那是烧了她粮食的仇人!
那是毁了她希望的仇人!
洛青青站了起来。
一把抓过横刀。
手在抖。
但眼神。
变了。
变得像山里的狼。
她一步一步走向冯远才。
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冯远才的心尖上。
“别……别过来……”
冯远才吓尿了。
那个平日里看着最老实、最好欺负的野丫头。
此刻。
比赵十郎还吓人。
“我的粮……”
洛青青走到他面前。
举起刀。
“你赔我的粮!”
噗!
一刀。
砍在冯远才的大腿上。
“啊——!!!”
“这一刀,是为了稻种!”
噗!
第二刀。
砍在肩膀上。
“这一刀,是为了那些流汗的乡亲!”
噗!
第三刀……
洛青青疯了。
她不会杀人。
她就是乱砍。
每一刀下去,都带起一蓬血雨。
她一边砍,一边哭。
把这几个月的委屈,把这乱世的艰辛。
全砍了出去。
冯远才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最后。
没声了。
成了一摊烂肉。
当啷。
横刀落地。
洛青青浑身是血,瘫坐在地上。
放声大哭。
赵十郎走过去。
脱下身上的大氅。
把她裹住。
抱起来。
“没事了。”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仇报了。”
“咱们回家。”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看着那个抱着血人一样的女人,大步离去的背影。
所有人都跪下了。
“侯爷万岁!”
“赵家万岁!”
这一刻。
赵十郎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军阀。
他是他们的神。
是能给他们饭吃,也能替他们报仇的神。
听雪园。
浴室。
水汽氤氲。
赵十郎泡在木桶里。
水是红的。
那是洗下来的血。
他闭着眼。
靠在桶壁上。
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杀人是个力气活。
尤其是杀熟人。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力道适中。
带着股牡丹花的香气。
苏宛月。
她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给他按摩。
然后拿起毛巾,帮他擦背。
动作轻柔。
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大嫂。”
赵十郎没睁眼。
抓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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