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空气馊得发酸。
那是汗水、排泄物和发霉的稻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赵十郎换了一身干净的墨色长衫,腰间挂着那枚刚从苏宛月头上取下来的玉簪,手里没拿刀,拿着一叠厚厚的桑皮纸。
王二狗提着油灯跟在后面,另一只手拎着个食盒。
食盒里没饭,只有三把还没开刃的小刀。
“哟,三位爷。”
赵十郎在栅栏前停下。
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地牢里,像是催命的鼓点。
赵世乾缩在墙角,听见动静,整个人弹了一下。
他那只被打烂的耳朵包着块脏兮兮的破布,血渗出来,结了黑痂。
看见赵十郎,他想往后缩,但这笼子拢共就这么大,退无可退。
“赵……主子……”
赵世乾哆嗦着喊了一声。
那股子平日里的傲气,早就被昨晚那一枪给崩没了。
剩下两位世子更是连头都不敢抬,把自己蜷成个虾米,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听说,你们在等那个姓张的老头?”
赵十郎把手里的桑皮纸往地上一扔。
哗啦。
纸张散开,白得刺眼。
“别等了。”
“那个老废物,带着一堆废纸来糊弄我。”
“被我赶走了。”
赵世乾猛地抬头。
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满是惊恐。
张鹤龄走了?
那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啊!
“他……他不管我们了?”
刘子璋带着哭腔问了一句。
“管啊。”
赵十郎蹲下身,隔着栅栏,把那枚玉簪在手里转了转。
“他拿了一千万贯宝钞。”
“说是买你们三条命。”
“宝钞?”
孙广荣尖叫起来。
“那个老糊涂!这时候拿宝钞顶什么用!”
他们虽然是纨绔,但不傻。
这年头,宝钞就是废纸。
拿废纸来赎人,那就是不想让他们活!
“看来,在你们父王眼里,你们这几百斤肉,也就值几车废纸。”
赵十郎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
“既然没人给钱。”
“那咱们就得按规矩办。”
“二狗。”
“把刀给三位爷分一分。”
王二狗咧嘴一笑,把食盒打开。
当啷。
三把钝刀扔进笼子。
“爷,这是要……”
赵世乾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小刀,牙齿打颤。
“别怕。”
赵十郎语气温和,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我不杀你们。”
“杀人还要挖坑埋,费事。”
“咱们做笔新买卖。”
他指了指地上的桑皮纸。
“昨晚,我的粮仓烧了。”
“那可是我的命根子。”
“这笔账,总得有人认。”
“既然你们父王想赖账,那就只能麻烦三位爷,再写封信回去。”
“告诉那三个老东西。”
“赎金,翻倍。”
“六千万两。”
“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们切碎了,做成肉干,给他们寄回去。”
嘶——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六千万两?!
这是要把三家的家底都掏空啊!
“这……这不可能……”
赵世乾拼命摇头。
“父王不会给的……太多了……”
“那就没办法了。”
赵十郎叹了口气。
一脸惋惜。
“那就只能先收点利息。”
“二狗,我看世子爷这左手挺白净,剁下来,给齐王送去。”
“正好让他看看,这就是不想给钱的下场。”
王二狗二话不说,拔出腰刀就要开锁。
“别!别剁!”
赵世乾疯了。
扑过来抓住栅栏,指甲抠得咯吱响。
“我写!我写!”
“只要别剁手!让我写什么都行!”
“这就对了嘛。”
赵十郎笑了。
笑意没到眼底。
“不过。”
“这地牢里潮,墨不好研。”
“而且墨宝太贵,我赵家现在穷,买不起。”
“三位爷。”
“就委屈一下。”
“借点血用用。”
他指了指地上的钝刀。
“自己动手。”
“写得惨一点,深刻一点。”
“要是字迹不够红,不够透。”
“我就让人帮帮你们。”
地牢里安静了。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用钝刀。
割自己的肉。
放血写信。
这比直接杀人还要狠。
这是在一点点磨碎他们的胆,抽干他们的骨气。
赵世乾看着那把刀。
手抖得像筛糠。
他不想割。
但他更不想被王二狗剁手。
“啊——!”
他惨叫一声,闭着眼,在手指上一划。
刀太钝。
没划破。
只留下一道白印。
“用力点。”
赵十郎在外面指导。
“那是皮,得割到肉。”
赵世乾咬着牙,狠心一拉。
噗。
血涌了出来。
滴在桑皮纸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殷红。
刺目。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
地牢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惨叫声。
三封血书。
字字带血。
句句求饶。
赵十郎让王二狗把那三张纸收起来。
拿在手里吹了吹。
还没干。
腥味扑鼻。
“好字。”
赵十郎赞了一声。
“这就是孝心。”
“我想,三位王爷看到这东西,应该会很感动。”
“毕竟。”
“这是儿子身上的肉啊。”
他转身。
往外走。
没再看那三个瘫软在地上的人一眼。
走到门口。
阮拂云靠在墙边。
手里把玩着一只刚解下来的信鸽。
她换了一身夜行衣,紧致贴身,勾勒出那惊心动魄的曲线。
脸上没戴面具。
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官人。”
阮拂云走过来。
把一个小竹筒递给赵十郎。
“京城那边的消息。”
“王甫动了。”
“除了那五万禁军。”
“还有个大家伙。”
赵十郎接过竹筒。
没急着看。
反手搂住阮拂云的腰。
把她带进怀里。
低头。
在她脖颈间嗅了嗅。
“什么大家伙?”
“值得七嫂这么紧张?”
阮拂云没躲。
身子软软地贴着他。
但声音很冷。
“暗蝎。”
“王甫养了二十年的死士营。”
“专干脏活。”
“刺杀、投毒、放火。”
“只要给钱,连亲爹都杀。”
“这次。”
“倾巢出动。”
“目标不是你。”
阮拂云抬起头。
看着赵十郎。
“是嫂子们。”
赵十郎搂着她腰的手。
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
咔吧。
那个小竹筒在他手里。
碎成了渣。
“嫂子?”
赵十郎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大。
却让阮拂云打了个寒颤。
她太熟悉这个男人了。
平时怎么闹都行。
哪怕天塌了,他也能笑着去补。
但只要有人敢动那几个女人。
敢动他的家。
那就是触了他的逆鳞。
龙之逆鳞。
触之必死。
“好。”
赵十郎松开手。
拍掉手上的竹屑。
“很好。”
“王甫这老狗。”
“这是逼我不当人啊。”
他转过身。
看着地牢深处那三个还在流血的世子。
“二狗。”
“把那三封血书,马上送出去。”
“另外。”
“给王甫带句话。”
“就说。”
“我在幽州。”
“把棺材给他备好了。”
“让他……”
“快点来。”
……
出了地牢。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北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要下雪了。
赵十郎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没回听雪园。
而是拐了个弯,往城北的铁匠铺走。
阮拂云跟在后面。
脚步无声。
像个影子。
“暗蝎有多少人?”
赵十郎没回头,问了一句。
“三百。”
阮拂云答得很快。
这是听风楼的情报。
绝不会错。
“领头的是谁?”
“蝎王,鬼手。”
“擅长用毒,暗器。”
“据说,还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赵十郎冷笑一声。
“没见过?”
“那是他们没遇上我。”
“三百人。”
“想在这幽州城里,动我的人?”
“他们当我是死人?”
铁匠铺到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节奏极快。
像是暴雨打芭蕉。
八嫂钟离玥。
她不在乎外面是不是要打仗,也不在乎是不是要下雪。
她的世界里。
只有铁。
只有火。
只有那些能杀人的器械。
赵十郎推门进去。
热浪扑面而来。
钟离玥穿着一件短打粗布衣,袖子挽到胳膊肘。
露出一截小麦色的手臂。
肌肉线条流畅,紧实。
手里那把几十斤重的大铁锤,在她手里像个玩具。
一下。
一下。
砸在一块烧红的铁坯上。
火星四溅。
“八嫂。”
赵十郎喊了一声。
钟离玥没停。
甚至连头都没抬。
直到把那块铁坯砸成了想要的形状,扔进水槽。
嗤——
白烟升腾。
她才放下锤子。
转过身。
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有事?”
惜字如金。
这就是钟离玥。
赵十郎走过去。
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
那是系统早期奖励的《诸葛连弩》。
“这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