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
幽州。
听雪园。
雪停了。
阳光洒在白雪上。
刺眼。
赵十郎坐在暖阁里。
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还有一碟子酱菜。
九嫂秦佳瑶亲手腌的。
脆。
爽口。
“走了?”
赵十郎喝了一口粥。
没抬头。
阮拂云坐在他对面。
手里剥着一个鸡蛋。
那是给赵十郎剥的。
“走了。”
“连夜走的。”
“跑得比兔子还快。”
“连帐篷都没来得及收。”
阮拂云把剥好的鸡蛋放在赵十郎碗里。
脸上带着笑。
那是看戏的笑。
“据说。”
“王甫昨晚在大帐里,晕过去两次。”
“是被吓的。”
“也是被气得。”
“五万大军。”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
“走的时候。”
“像群丧家犬。”
赵十郎夹起鸡蛋。
咬了一口。
蛋白嫩。
蛋黄香。
“可惜了。”
他叹了口气。
一脸遗憾。
“可惜什么?”
苏宛月从外面走进来。
手里拿着个账本。
“可惜那五万人的装备啊。”
赵十郎摇摇头。
“那可是御林军。”
“大胤最精锐的装备。”
“全是好铁。”
“要是能留下来。”
“哪怕留下一半。”
“咱们的神机营,就能扩充到五千人了。”
“还能给八嫂弄点好材料。”
“这王甫。”
“太小气。”
“来都来了。”
“也不留点见面礼。”
苏宛月白了他一眼。
走到桌边。
把账本往他面前一摔。
“你就知足吧。”
“要是真打起来。”
“咱们这点家底。”
“还不够人家一轮冲锋的。”
“现在人走了。”
“咱们也能喘口气。”
“这是刚才统计出来的。”
“三王那边的第一笔赎金。”
“已经到账了。”
“一千万两黄金。”
“还有三万石粮草。”
“已经在路上了。”
赵十郎拿起账本。
扫了一眼。
笑了。
“好。”
“有钱。”
“有粮。”
“这下。”
“咱们这幽州城。”
“算是彻底站稳了。”
他放下筷子。
站起身。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忙碌的流民。
看着那堵越来越高的混凝土城墙。
看着那些在学堂里读书的孩子。
这。
就是他的家。
也是他的国。
“大嫂。”
“七嫂。”
赵十郎转过身。
背着光。
那张年轻的脸上。
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霸气。
“王甫跑了。”
“但这事儿。”
“没完。”
“他还会回来的。”
“下次。”
“他带来的。”
“可能就不止五万人了。”
“所以。”
“咱们得快。”
“比他更快。”
“比所有人都快。”
“传我令。”
“扩军!”
“招人!”
“我要在明年开春之前。”
“让这幽州城。”
“变成一座……”
“谁也啃不动的铁刺猬!”
“还有。”
他看着阮拂云。
“给王甫送个信。”
“就说。”
“那三千万两。”
“算利息。”
“每天一分利。”
“利滚利。”
“让他慢慢攒。”
“等哪天我心情好了。”
“亲自去京城。”
“找他取。”
阮拂云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官人。”
“你这是要把那老狗。”
“活活气死啊。”
“气死最好。”
赵十郎冷笑一声。
“省得我动手。”
“脏了我的刀。”
就在这时。
王二狗急匆匆地跑进来。
满头大汗。
“侯爷!”
“侯爷!”
“出事了!”
“出大事了!”
赵十郎眉头一皱。
“慌什么。”
“天塌了有我顶着。”
“说。”
“什么事?”
王二狗喘着粗气。
指着外面。
一脸惊恐。
“人!”
“好多人!”
“城外……城外来了好多流民!”
“不是咱们幽州的!”
“是……是从北边来的!”
“说是……说是北狄人打过来了!”
“把边关……破了!”
赵十郎的瞳孔。
猛地一缩。
北狄?
那是大胤最凶残的敌人。
游牧民族。
骑兵无敌。
所过之处。
寸草不生。
王甫刚走。
北狄就来了?
这世道。
还真是不给人留活路啊。
“走。”
赵十郎抓起架子上的横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步往外走。
“去看看。”
“这刚赶走了豺狼。”
“又来了虎豹。”
“正好。”
“老子的刀。”
“还没喝够血呢。”
风。
又起了。
卷着地上的雪。
打在脸上。
生疼。
赵十郎站在城头。
看着远处那条黑压压的线。
那是人。
无数逃难的人。
而在那人群后面。
是漫天的烟尘。
那是骑兵。
那是杀戮。
……
这哪里是难民潮。
这分明是一条流动的血河。
黑压压的人群在雪地里蠕动,像一群被开水烫过的蚂蚁。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脚踩在雪泥里的噗嗤声。
近了。
赵十郎扶着城墙垛口,手里的横刀被寒气浸得冰凉。
不用千里镜,肉眼就能看清。
走在最前面的,根本不是壮劳力。是女人,是孩子,是缺胳膊少腿的老人。他们身上裹着破烂的羊皮袄,有的干脆裹着草席。
血。
到处都是血。
新鲜的,干涸的,紫黑色的。
顺着裤管往下滴,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开门……求求官爷……开门……”
人群涌到吊桥下。
没有冲击,没有暴乱。
只有跪下。
哗啦啦。
几千人,几万人,像是被风吹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跪在冰冷刺骨的护城河边。
他们连喊的力气都没了。
只是举着手里干瘪的孩子,或者捧着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烂肉,朝着城头磕头。
“侯爷……”
王二狗站在赵十郎身后,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混不吝,这会儿手里的刀都在抖。
他看见了。
人群后面。
那些倒在雪地里不动的人堆。
不是冻死的。
是被砍死的。
脑袋没了,身子还在抽搐。
“那是……那是北狄人的弯刀!”
王二狗指着远处烟尘滚滚的地平线,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块烧红的炭。
“他们……他们在拿活人练刀!”
赵十郎没动。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抓着横刀的手,指节泛白,骨头节咔咔作响。
他看见了。
在那漫天的风雪后面。
几百个黑点正在快速移动。
那是骑兵。
穿着狼皮,戴着毡帽,手里的弯刀在雪光下闪着惨白的光。
他们不急着冲锋。
就像牧羊犬赶羊一样,骑着马在难民队伍后面转悠。
看见谁走慢了。
上去就是一刀。
不砍死。
砍断腿,或者削掉半个肩膀。
听着那凄厉的惨叫声,马背上的北狄人仰天大笑,拿着皮囊灌酒。
畜生。
这帮杂碎把这几十万难民,当成了赶往幽州的肉盾,当成了路上的军粮,当成了取乐的玩具。
“传令。”
赵十郎的声音不大。
被风一吹,碎了。
但听在王二狗耳朵里,比炸雷还响。
“神机营,全体上墙。”
“把四嫂刚做出来的那些大家伙,全给我拉上来。”
“另外。”
赵十郎转过身。
看着城下那片跪地求饶的人海。
那是人吗?
不。
那是劳动力。
是矿工,是铁匠,是种地的农夫,是未来神机营的兵源。
是赵家在这乱世里立足的根基。
王甫那个老废物把北疆丢了,这几十万人口,他赵十郎要了。
“大嫂。”
苏宛月就站在不远处的敌楼里。
手里拿着那个总是算不完的账本。
脸色惨白。
显然也被这惨绝人寰的景象吓到了。
“在。”
苏宛月合上账本。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水。
她是当家主母。
这种时候,她不能乱。
“开侧门。”
赵十郎指了指瓮城方向。
“让青青带人去。”
“设粥棚,熬姜汤。”
“别省粮食。”
“王甫送来的那三万石粮草,全给我拿出来。”
“告诉那些难民。”
“进城可以。”
“但得守我赵家的规矩。”
“男人去后山挖矿,女人去工坊做活,老人孩子去学堂。”
“想吃饭,就得干活。”
“我赵家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
“是。”
苏宛月答应一声。
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
她知道,这时候每耽误一刻,城下就得多死几个人。
“二狗。”
赵十郎又喊了一声。
“在!”
王二狗把刀一横,一脸煞气。
“带着你的人,去瓮城门口守着。”
“把眼睛给我擦亮了。”
“难民里,肯定混着北狄人的探子,或者趁火打劫的兵痞。”
“凡是身上藏着兵器的。”
“凡是眼神不对劲的。”
“凡是敢在粥棚闹事的。”
“别废话。”
“直接砍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