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滚烫。
咬破面皮,滚热的汤汁滋在舌尖,韭菜鸡蛋的鲜香顺着喉咙往下钻。
听雪园的暖阁里,炭火烧得哔啵作响。
外面是漫天风雪,屋里是热气腾腾的晚饭。
赵十郎一口吞下一个饺子,没嚼两下就咽了。
他把碗往桌上一搁。
当。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让满屋子的咀嚼声停了。
“吃饱了?”
苏宛月手里捏着半个饺子,没吃,看着他。
“饱了。”
赵十郎扯过帕子擦嘴。
“饱了就干活。”
“王甫那老东西虽然跑了,但钱还没送完。”
“还有那三个倒霉世子,还在城门口喝西北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夹着雪沫子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饭香。
远处。
城门口的方向,几点火光在风雪里摇曳。
那是负责看守世子的神机营士兵。
“报——!!!”
王二狗的大嗓门穿透风雪,砸进院子。
这货永远学不会敲门,一脚踹开院门,连滚带爬地冲到暖阁外。
一身雪,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
“爷!”
“来了!”
“全来了!”
王二狗喘得像是拉风箱,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谁来了?”
赵十郎没回头,把窗户推得更大些。
“钱!”
“全是钱!”
“王甫那老狗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还有那三个王爷,生怕咱们撕票,把赎金加了三成!”
“车队……车队把城门都堵死了!”
赵十郎笑了。
这世上,没什么比听见钱响更悦耳的声音。
“走。”
他抓起架子上的大氅,披在肩上。
“去接财神爷。”
“顺便把那三位世子爷请回来。”
“搬了几天砖,也该让他们看看,这砖头是用什么换的。”
……
幽州城门。
火把连成一条长龙,照得雪地亮如白昼。
几百辆大车,把官道压得全是深坑。
车辙印里全是泥水,混着马粪和融化的雪。
押车的不是御林军。
是三王府的私兵,还有王甫那个管家,王福。
王福穿着厚厚的貂裘,缩在马车边上,冻得直哆嗦。
看见赵十郎骑马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在雪泥里。
“赵……赵侯爷……”
“钱……都在这儿了……”
“六千万两……一分不少……”
“还有……还有太师的一封亲笔信……”
王福举起一个信封,手抖得像筛糠。
赵十郎没接信。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第一辆大车前。
拔刀。
挑开盖在上面的油布。
再一刀,劈开那个红木箱子上的铜锁。
哗啦。
金光乍泄。
满满一箱子金元宝,在火把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那是权力的颜色。
也是野心的燃料。
赵十郎抓起一个金元宝,在手里掂了掂。
沉。
足色赤金。
“好东西。”
他随手把金元宝扔给旁边的王二狗。
“赏你了。”
王二狗手忙脚乱地接住,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牙差点崩了。
“谢侯爷!”
赵十郎没理他,转身看着那一长溜的大车。
六千万两。
在这个乱世,这是一笔能买下半个国家的巨款。
王甫那个老东西,这是把大胤的国库都搬空了吧。
“信呢?”
赵十郎走到王福面前。
王福赶紧把信递过去。
赵十郎撕开信封,扫了一眼。
没几个字。
全是骂人的话。
什么“乱臣贼子”,什么“不得好死”。
最后一句倒是有点意思。
“赵十郎,这钱你有命拿,没命花。老夫在京城,等着给你收尸。”
赵十郎嗤笑一声。
把信揉成一团,塞进马嘴里。
那匹马嚼了两下,咽了。
“回去告诉你们太师。”
“这钱,我不仅要花。”
“还要花得让他肉疼。”
“让他把棺材板备厚点。”
“我怕到时候,他的尸首装不下。”
王福连连磕头,爬起来就跑,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带着押送的人一溜烟没影了。
生怕晚一步,就被这幽州的阎王留下当肥料。
“把那三位爷带上来。”
赵十郎挥手。
几个神机营的士兵,拖着三个像死狗一样的人走了过来。
赵世乾、刘子璋、孙广荣。
这三位平日里锦衣玉食的世子爷,现在比难民还惨。
身上穿着破棉袄,露着黑乎乎的脚趾头,手上全是冻疮和血泡。
看见赵十郎,三人条件反射地缩脖子。
那是被打怕了。
“看清楚了?”
赵十郎指着那几百车金银。
“这是你们爹,拿钱买的你们的命。”
“六千万两。”
“平均下来,你们每人值两千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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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
赵十郎走到赵世乾面前,拍了拍他满是污垢的脸。
“我都不知道,原来世子爷这身肉,这么值钱。”
“比猪肉贵多了。”
赵世乾哆嗦着,不敢说话。
他现在只想回家。
只想离这个疯子远点。
“行了。”
赵十郎摆摆手。
“滚吧。”
“记得回去跟你们爹说。”
“以后要是想儿子了,随时欢迎再来。”
“下次,我给你们打八折。”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城外跑。
连鞋跑掉了都不敢捡。
看着那三个狼狈的背影,赵十郎脸上的笑意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计。
“二狗。”
“在!”
“把这些车,全拉进内城。”
“分三拨。”
“一拨送去工坊,给四嫂和八嫂。”
“一拨送去军营,给三嫂买马买铁。”
“剩下的一拨,交给大嫂。”
“告诉她们。”
“别省。”
“这个冬天。”
“我要把这六千万两,全烧成咱们赵家的骨头。”
“是!”
……
听雪园,议事厅。
几百个箱子堆在大厅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金光、银光,晃得人眼晕。
几位嫂子围坐在桌边,看着这堆金山银海,表情各异。
苏宛月手里拿着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指尖飞快。
那是兴奋。
也是压力。
这么一大笔钱,怎么花,怎么管,全是她的事。
“大嫂。”
赵十郎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两枚金币。
“别算了。”
“这钱,不入库。”
苏宛月的手停了。
抬头。
“不入库?”
“不入库放哪?”
“放这儿生锈?”
“花。”
赵十郎把金币往桌上一拍。
“现在就分。”
“四嫂。”
他看向坐在角落里,正拿着个放大镜研究金币成色的沈知微。
“在。”
沈知微放下金币,推了推眼镜。
“这金子纯度98。”
“给你两千万两。”
赵十郎说得轻描淡写。
“两千万?”
沈知微愣了一下。
她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经费。
以前在天机阁,申请个几百两都要层层审批。
“我要你把工坊扩建十倍。”
“那些难民里的工匠,全归你。”
“材料,随便买。”
“设备,随便造。”
“我要你在开春之前。”
“给我弄出一条能日产一千支线膛枪的流水线。”
“还有那个蒸汽机。”
“别光画图纸。”
“给我造出来。”
“能不能行?”
沈知微站起来。
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狂热”的表情。
“能。”
“只要钱够。”
“我能把这幽州城,变成一座钢铁堡垒。”
“好。”
赵十郎点头。
“八嫂。”
钟离玥正蹲在地上,拿小刀刮箱子上的铜锁。
听见叫她,抬起头。
一脸茫然。
“你也两千万。”
“配合四嫂。”
“把那些矿,全给我开了。”
“炼钢。”
“我要最好的钢。”
“能做板甲,能做重炮的那种。”
“好!”
赵十郎无奈地摇摇头。
这八嫂,真是个铁痴。
“三嫂。”
楚红袖正拿着一块金砖,在那练臂力。
听见叫她,把金砖往上一抛。
接住。
“到我了?”
“我要马。”
“我要最好的战马。”
“北狄那种矮脚马不行。”
“我要西域的大宛马。”
“能披重甲,能冲阵的那种。”
“没问题。”
赵十郎指了指剩下的一堆箱子。
“剩下一千万两,归你。”
“阮拂云。”
一直靠在柱子上看戏的阮拂云,扭着腰走了过来。
那双桃花眼在赵十郎身上转了一圈。
“官人。”
“终于想起奴家了?”
“你负责买。”
“不管是西域的马,还是南洋的铁。”
“只要三嫂要,只要四嫂缺。”
“你哪怕是去皇宫里偷,去龙床上抢。”
“也得给我弄来。”
阮拂云笑了。
走到赵十郎身后。
双手搭在他肩上。
轻轻捏着。
“官人放心。”
“奴家这听风楼。”
“别的本事没有。”
“就是这买卖消息,倒腾物资。”
“那是祖传的手艺。”
“只是……”
她低下头。
红唇凑到赵十郎耳边。
“这么多钱,都分了。”
“官人就不给自己留点?”
“留什么?”
赵十郎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把她拉到身前。
“这幽州是我的。”
“这兵是我的。”
“这钱花出去,变成刀,变成枪,变成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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