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上空,叶高的尸体还在摇晃,圣旨烧剩的灰烬在风中打着旋儿。
城内的狂欢余韵未消,但城外地平线上那一抹如墨色潮水般涌动的阴影,已经撕碎了落日的最后一丝温存。
北府军。
那是在北蛮铁骑下打出来的精锐,是大胤王朝最后的一块遮羞布。
“轰——轰——轰——”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像是一柄柄重锤,敲击在青石地面上。
城墙上的百姓们,笑声僵在了脸上,手中的粮食袋子滑落在地。
那种沉重、冰冷、窒息的军阵气息,远不是钱家那些私兵或者土匪山贼能比拟的。
赵十郎站在城头,任由凛冽的北风吹动他月白色的长衫。
他手中那两颗温润的木核桃,发出的碰撞声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哒、哒、哒。”
地平线处,黄尘滚滚。
一名跨坐着乌骓马、身披重型玄铁甲的大汉,单手提着一柄厚重的斩马刀,率先突出了地平线。
在他身后,五千轻骑如同一双张开的羽翼,迅速在幽州城外一千五百步处列阵。
这个距离,是拓跋烈反复确认过的。
纵使是幽州城墙上架设了最强力的大胤床弩,射程也不过八百步,极限抛射九百步。
一千五百步,那是绝对的“神权安全区”。
拓跋烈勒住缰绳,乌骓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灼热的白雾。
他看着城头上挂着的那个穿着红蟒袍的尸体,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赵家小儿!”
拓跋烈运起内力,声音如虎啸山林,在空旷的平原上炸响。
“斩天使,焚圣旨,你当真是狗胆包天!当真以为这天下没人治得了你了?”
赵十郎没说话,只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城墙的垛口上,半眯着眼,像是在看戏。
这种无视,让拓跋烈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怎么?敢做不敢当了?”
拓跋烈狞笑着,手中长刀指向城头。
“听说你赵家老宅里养了九个绝色嫂子?啧啧,尤其是大嫂苏宛月,前朝太傅之女啊,那滋味……啧啧,本将军倒是很想替你哥哥们,好好照顾照顾她们!”
“还有那个满头白发的阮拂云,听说是个妖精?”
“赵十郎,把你嫂子们洗干净了送出来,陪本将军和兄弟们喝上一杯,若伺候得舒服了,本将军或许能留你一个全尸!”
“哈哈哈!将军说得对!送出来!”
五千北府骑兵齐声呐喊,污言秽语汇成一股恶臭的热浪,直扑城头。
城墙后,原本正准备物资的大嫂苏宛月手心微凉,她那张端庄雍容的脸上掠过一抹寒意。
三嫂楚红袖已经按在了长枪上,凤目含煞,浑身罡气隐隐有爆发之势。
赵十郎笑了。
那是狐狸看到了陷阱里的猎物时,特有的、残忍的笑。
他把手里的核桃随手往后一抛。
“二狗,接着。”
“好嘞爷!”王二狗一跃而起,稳稳接住,随后一脸不屑地朝城下啐了一口,“狗东西,嗓门儿挺大,待会儿别哭。”
赵十郎转过身,看向身侧。
沈知微今日穿了一身墨色窄袖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紫檀木的修长木匣。
那双清冷如兰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甚至连城下那些羞辱的话语都没能让她动一下眉毛。
“四嫂,东西成了吗?”赵十郎问。
沈知微点了点头,修长如葱段的手指熟练地拨开锁扣。
“咔哒。”
木匣开启。
里面铺着天鹅绒,静静地躺着一根刻满了神秘膛线的特制长管,还有一个由透光率极高的水晶磨制、内部画着精密红十字准心的——瞄准镜。
在这个武道与冷兵器交织的世界,这是禁忌的真理。
沈知微的动作极快,那是顶级工匠才有的韵律美。
她将长管螺旋式嵌入赵十郎腰间的“少漠之鹰”枪管。
随着金属齿轮严丝合缝的咬合声,原本小巧的左轮,此刻变成了一杆比例完美、透着杀伐之气的远程凶器。
“特制穿甲弹。弹头混合了赤铁矿晶和陨金,初速提升三倍。”
沈知微一边组装,一边冷淡地报出数据。
“枪管内部我刻了六道螺旋线,增加弹道稳定性。一千五百步……我的计算结果是,由于风阻,下偏大概三个刻度。”
赵十郎接过这柄沉甸甸的杀器,入手微凉。
他将其平举,架在城墙的凹口处,一只眼闭起,透过水晶镜片看向远方。
镜片里的世界,被放大了数倍。
他能清晰地看到拓跋烈脸上那跳动的横肉,甚至能看到他牙缝里残留的肉渣。
城下,拓跋烈见城头依旧沉默,愈发狂妄。
他觉得一千五百步还是太怂,显示不出他北府先锋的霸气。
“驾!”
他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马向前飞奔五百步。
直到停在一千步左右的距离,他才勒马大笑。
这个距离,是挑衅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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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下头盔,将其随意地挂在马鞍上,露出一颗满是汗水的光头,在夕阳下闪着油光。
“赵家小儿!看清楚了吗?本将军就在这儿!”
“你的箭呢?你的弩呢?有本事,往这儿射!”
他指着自己的脑门,笑得肆无忌惮,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北府军阵中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哄笑。
在他们看来,赵家军已经是瓮中之鳖。
那杆细细的铁管子,被他们嘲讽为“烧火棍”。
“那是给娘们儿点的烟杆子吗?”
“哈哈哈!赵爷这是要请咱们将军抽烟呢!”
城头上,沈知微趴在赵十郎耳边,声音冷静得像一台机器。
“目标距离一千一百二十步。风速左侧偏南三级,湿度百分之四十。修正右偏02,上仰05。可以开火。”
赵十郎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热血。
那是穿越者对这个冷兵器世界,进行的第一次、也是最彻底的审判。
他的食指扣在扳机上,那双漆黑的瞳孔中,两抹金色的光晕悄然流转。
真龙命格·洞察。
一瞬间,天地仿佛变慢了。
风的流向、光影的折射、甚至拓跋烈那放肆大笑中胸腔的起伏,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下辈子,记得积口德。”
赵十郎轻声呢喃。
“砰!!!”
不是想象中的清脆,而是一声低沉且浑厚的闷雷声。
经过沈知微特制的底火爆炸,在加长枪管的加持下,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蓝红火舌。
巨大的后坐力让赵十郎的肩膀微微后仰,但他在暗劲巅峰的体质下,稳如磐石。
一千步的距离,在时速三马赫的合金弹头面前,几乎不存在时间差。
城下的笑声甚至还没来得及停止。
拓跋烈那张狞笑的脸,在水晶瞄准镜中,瞬间炸开。
那是极致的视觉暴力。
原本张狂的嘴巴、鼻子、眼睛,在接触到子弹的那一瞬间,就像是一个被铁锤狠狠砸中的大西瓜。
“噗——!!”
一团浓郁且炽热的血雾在半空中爆开。
子弹在穿透眉心的那一刻,产生的空腔效应将拓跋烈的整个后脑勺都掀飞了。
红的脑浆、白的碎骨、混合着头盔上的红缨,溅了后方副将一脸。
拓跋烈那具硕大的尸体,被子弹恐怖的动能带得猛地向后仰去,生生从马背上被“钉”飞出了数米远。
最后“咚”地一声,砸在干硬的黄土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乌骓马发出一声受惊的嘶鸣,疯狂地跑回了本阵。
而全场,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死一般的静默。
五个呼吸。
整整五个呼吸,北府军五千轻骑,连战马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个没有了脑袋的主将。
他们甚至没看到箭矢,没看到光。
只听到了一声雷响。
然后,天底下的“绝对安全区”,就碎了。
“那……那是天罚吗?”
一名北府兵手中的长矛掉在地上,声音颤抖,那是对未知恐惧的最直观表达。
赵十郎在城头,轻轻吹了吹枪管里冒出的淡蓝色烟雾。
那种混杂了火药味和金属味的气息,让他陶醉。
“四嫂,你的计算,一分不差。”
沈知微看着那团血雾,淡然地收起木匣。
“实验数据收集完毕。穿甲效果溢出,下次可以减少两成药量,增加精度。”
她转过身,对这种暴力杀戮毫无波澜,这就是最顶级的格物者。
“该你们了。”
赵十郎看向身旁已经看得热血沸腾的楚红袖。
楚红袖已经脱掉了那身笨重的常服,露出里面一套如红莲盛开的银纹软甲。
她右手一翻,一杆寒芒四射的银枪发出一声龙吟。
“早就等不及了!”
“赤焰骑,听令!”
楚红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主公已为咱们祭了旗,接下来的这帮缩头乌龟,谁宰得少,今晚不许吃九嫂做的肉!”
“吼——!!”
三拜之下的赤焰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了狼群般的啸声。
“嘎吱——”
幽州城那扇厚重的城门,再一次缓缓开启。
但在北府军的眼中,那不再是通往财富和女人的门户。
那是通往地狱的。
夜色开始弥漫。
原本正在愣神的北府副将终于反应过来,尖叫道:“列阵!列阵!他们出来了!放箭!!”
然而,赤焰骑并不是那种只会冲锋的憨货。
在沈知微和赵十郎的调教下,他们是全天下第一支特种骑兵。
“冲!”
楚红袖一马当先,红衣在夜风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在她身后,一百名赤焰骑核心精锐,并没有急着挥刀,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枚黑漆漆的小铁球。
那是沈知微研发的“雷火弹”。
土法炸药混合了大量细碎的铁砂和石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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