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袍童子一声令下，在城中四处肆虐的血奴大军开拨，如蚂蚁群一样的人海大军涌向此地。
血奴大军中的人奴武者已经率先围拢过来。
“杀！！！”
人奴武者们高声呼喝，脸色不一，却极为相似——或是带着狰狞，或是带着残忍，或是带着嗜血。
近百道身影遥相呼应，隐约形成围攻之势。
他们驱使地位更低一等的人畜充当先遣炮灰，以血肉为墙，以性命为烟幕，掩护自身行动。
一颗不起眼的石子从密集的人群中射向许清妍。
许清妍侧身躲避，石子擦着她的裙摆射向地面——
轰！
近十丈范围的地面一阵晃动，小石子深深嵌入地面。
就像攻城器械投射出来的炮石，小小一颗石子，携带着崩山撼海之力。
“暗劲？”
“对面先遣的炮灰里，藏着宗师境强者！”
“小心暗算！”
“保护巡守大人！”
清河城守军阵营一顿骚乱。
人奴武者们混杂在人畜炮灰里，朝着许清妍偷袭出手。
兵对兵，将对将，王对王。
明劲期的武者，绝不可能是暗劲期宗师的对手。
清河城这边，武庙一方的宗师境高手，只剩杜鄯与郑笺霜两位镇守还能一战。
只是二人伤势不轻，许清妍当即拦下他们，免得这两人在混乱的战场上遭人暗算殒命。
紧接着，许清妍从膝盖处撕开自己的血色长裙，露出两截白皙如玉的小腿，以便行动更自如。
见状，杜鄯和郑笺霜脸色骤变，急声劝阻：“许巡守，不可！”
他们自然清楚，许清妍这是要带伤亲自动手了。
“清河城已破，大势无法挽回，巡守大人总该以保全自身为重。”
“是啊，不要管我们了，巡守大人快自己走吧！”
“保全自身？哼，学方才那两个镇守一样？都给本宫住口，退下！”
无视二人劝阻，许清妍飘身而出，已然做好带领清河城守军残部冲破血奴围困的准备，直扑敌阵。
“尔等血奴，胆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许清妍立于一座阁楼的废墟高处，居高临下俯视着身前铺天盖地的血奴大军。
她探手虚抓。
“滋啦——”
一道白色气痕骤然自掌中蔓延开来。
战场空间仿佛被这一点撬动，随着许清妍掌中气痕震颤，瞬间撕裂出千万道空气裂痕。
明劲搬山，暗劲撼海。
传说境乃是罡劲期，罡劲可化无形为有形，化气为物。
许清妍这一手，是将方圆百丈的空气视作密度更高的海洋，以罡劲为支点灌注其中，一掌掀起可怕的空气骇浪。
轰——
掌间撕裂的气痕处，密密麻麻的气浪如白色蛛网般喷薄而出，向着前方百万血奴大军席卷切割。
刷刷刷——
近万人在这一招下被绞杀，如割草般清空了近百丈范围。
“噗——”许清妍收招时猛地喷出一口血，身影摇摇欲坠。
“桀桀桀！原来是油尽灯枯的传说境武者，真是天助我也！都给本座上，榨干她最后一丝力量！”红袍童子兴奋得四肢都在扭曲摇摆。
自他而下，人奴中的明劲武者、暗劲宗师们，全都不要命地蜂拥而出，脸上写满贪婪，死死盯住许清妍。
“这是我的猎物，我先上！嗷呜！”
“不行，是我的！是我的！嘿嘿！”
“都给我滚开，我先来！吼吼！”
武者人奴们争先恐后地杀向许清妍。
“这……”赵言看得眼睛发直，傻眼起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竟敢主动攻击传说境的武者？”
换作是在虞朝境内，没有任何一位武者敢于越级挑衅传说境强者。
哪怕许清妍此刻身负重伤、血染红裙，实力十不存一。
但对血奴大军而言，莫说面对重伤的传说境，即便前方是雍朝至尊宋炎擎，千万血奴也定然敢悍然围攻。
这群血奴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又或许，有更恐怖的存在禁锢着他们的神智，让他们觉得死亡根本不值一提。
许清妍本来已经稳住几分的伤势，因方才这一击再度复发。
血色短裙遮掩的身躯下，鲜血再度涌出，从背后蔓延而下，染红了两段如玉藕般白皙的小腿。
“上！保护巡守大人，随我突围！”杜鄯与郑笺霜率先迎向敌群。
一时间，以许清妍为首的清河城残部，与血奴大军再度杀作一团。
乱战之中，再无人留意郭威与赵言的存在。
“血税。”郭威突然开口，续上了方才因许清妍出现而中断的话。
“什么？”赵言茫然抬头，显然还未从战场的惨烈中回过神来。
“你方才问，为何血奴会是这般模样，为何他们能比朕这堂堂仙人更不怕死，将生死视若无物。答案便是：血税。”
“血税？这究竟是什么？”
“血税，自然是一种赋税。一旦沦为血奴，便要终身缴纳血税，沦为供人驱使的赋税牛马，永无停歇之日，受尽折磨，唯有死亡方能解脱。”
这一次，郭威仔细为赵言解释起来。
“昂日王朝将奴隶分作两等，上等奴隶称作‘人奴’，下等奴隶连‘奴’的称谓都不配拥有，只配叫‘人畜’。”
“然而这两者并非以实力划分，即便传说境武者沦为血奴，起初也属‘人畜’之列。”
“人畜受血税侵蚀尚浅，尚有回头之路；人奴则是真正缴纳过血税，且从血税中获致强大力量，成为昂日王朝彻头彻尾的奴隶。”
“人奴在血税之中沦陷极深，几乎再无回归正常的可能。血税于他们而言，恰似久食罂粟，血毒之瘾早已浸入膏肓。”
“至于血税的本质，你看那些人奴的举动，应当能有所明悟。”
闻言，赵言顺着郭威的目光望向战场，看着那群神情麻木的人畜，再对比嗜血好战的人奴，忽然醒悟起来：
“血税的本质……是杀戮？”
郭威点头：“没错，而且是专门针对人族的杀戮。”
他继续道：“天地万物皆有灵，人族冠于诸灵之首。凡人诞生时蕴灵，死亡时散灵。昂日王朝与金锦王朝背后的黑手，图谋的正是人族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