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的车停在写字楼后门。沈无惑下车时看了眼表，九点十七分。昨天她让人把符纸送过去，今天一早便接到电话，说办公室出了事。
不是灯自己亮，也不是文件乱飞。是那盆摆在东南角的绿萝，一夜之间枯成了灰。
“我昨晚走得最晚。”周老板边走边说，“十点半锁的门，监控可以查。早上八点保洁来上班，发现叶子全黑了，一碰就碎。”
沈无惑没说话，跟着他走进电梯。按的还是十八楼，和上次一样。
电梯上升时，她从黄布包里取出罗盘。指针晃了两下，随即静止不动。
“你信命吗？”周老板忽然开口。
“我不信。”她说，“但我信数据。”
周老板一愣，随即笑了：“你还挺实在。”
“我也不是什么大师。”她收起罗盘，“我只是修问题的人。你们系统坏了找程序员，命里出问题，就来找我。”
电梯门开了。走廊安静极了，地毯厚实，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灯光白得刺眼。周老板刷卡开门，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
办公室比想象中还要安静。
窗帘拉着，顶灯亮着，桌面整齐，电脑处于待机状态。角落里的鱼缸没了金鱼，只剩水草浮在水面，像一缕缕腐烂的头发。
沈无惑径直走向东南角。
那里摆着一个紫檀木雕，两条鱼首尾相衔，围成一圈，底座刻着“福泽绵长”，落款是“江州玄明堂”。
她站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不对。
不是臭，也不是腥，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闷，仿佛鼻腔里被蒙了一层东西。普通人只会觉得头晕，久了也就习惯了。但她清楚，这是气场被篡改过的痕迹。
她睁开眼，再次拿出罗盘，平放在掌心。
指针开始转动。
起初缓慢顺时针偏移几度，突然一顿，猛地逆时针甩过半圈，还发出细微的嗡鸣。
“怎么了？”周老板站在两步之外，声音微紧。
“你这办公室被人动过手脚。”她说，“就在这个位置。”
“不可能。”周老板皱眉，“这是我专门请人做的风水布局。三家风水师都看过，都说没问题。这摆件还是玄明堂开过光的，花了两万块。”
“那你花两万买了个带病毒的东西。”她蹲下身，仔细端详那木雕。
表面光滑，雕刻精细，鱼眼是黑玉镶嵌，鳞片纹理清晰，看起来确实像个上乘工艺品。
她的手指沿着底座缓缓滑过，触到一道极细的缝隙。
不是裂痕，而是拼接的接口。
她从包里取出一枚铜钱，用边缘轻轻刮了下接缝。
一点灰白色的粉末掉落，落在地毯上瞬间消失不见。
但她看见了。
粉末落地的刹那，地毯颜色变了半秒，像是被灼烧过一般。
“蚀运灰。”她低声说。
“什么？”
“一种专门吸人运势的东西。”她抬头，“你最近是不是总做同一个梦？”
“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说，“梦见你在爬楼梯，怎么也到不了顶，对吧？”
周老板脸色骤变：“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还有，你左肩是不是经常发沉？明明没受伤，却像压着东西。”
“……是。”
“这不是病。”她站起身，“是你身上的气被抽走了。有人用这个东西，把你三年攒下的运气一点点吸走。项目失败、合同出错、员工离职，都不是偶然。是它在吃你。”
周老板后退一步，撞上了会议桌，茶杯滚落，摔在地上。
“你是说……有人故意害我？”
“不是别人。”她看着他，“是你自己把它请进来的。”
“我不信。”他摇头，“玄明堂是正规机构，有执照，有口碑。他们不会干这种事。”
“那你知道林小曼吗？”她问。
“谁？”
“你上个月辞职的行政主管。”
周老板一怔：“她……她怎么了？”
“她去过城东一家道观。”沈无惑说，“登记说是去祈福，交了八千块。那家道观，是钱百通名下的。”
周老板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办公室的门禁记录显示，她最后一次打卡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沈无惑继续道，“但监控拍到她离开的时间是九点四十五。中间一个多小时，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没人知道。”
“你是说她……”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动手。”沈无惑打断他，“但我知道，这个摆件是在她入职第三天放进来的。而你之前那家公司，从未出过这种事。”
周老板的手紧紧攥着椅背，指节泛白。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根本不是什么风水摆件？”
“是陷阱。”她说，“利用你信风水的心理，让你亲手把吸命的东西搬进来。你以为请的是保平安的大师，其实请的是刺客。”
“可他们图什么？”
“你拿下了旧改项目。”她说，“百通集团输了竞标。你倒霉，他们就能重新投标。你倒得越狠，他们翻盘的机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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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也很冷。
“我以为现在做生意，拼的是资金、资源、人脉。”他说，“没想到还得防这种阴招。”
“现实就是这样。”她把罗盘收回包里，“你要么不信这些，那就别碰；你要信，就得认准人。可惜很多人只信‘看起来专业’的人。”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阳光照进来，落在木雕上。
奇怪的是，那东西在光下竟没有影子。
并非完全无影，而是影子歪斜，偏离正常角度十几度，仿佛被某种力量拉扯过。
“你打算怎么办？”她回头问他。
“还能怎么办？”他盯着那摆件，“报警？说我被一个木雕害了？警察会当我疯了。”
“你可以拆了它。”她说。
“万一里面有机关呢？爆炸、毒气？”
“不至于。”她摇头，“他们不想你死，只想你输。死人没用，破产的活人才有价值。”
周老板坐了下来，靠在椅子里，抬头望着天花板。
“你说我现在把它扔了，会不会好？”
“来不及了。”她说，“它已经和你的气绑在一起。现在强行移除，反而会伤你。轻则大病一场，重则……直接垮掉。”
“那怎么办？”
“得先断它的连接。”她说，“让它不能再吸你。然后再慢慢拔根。”
“要多久？”
“看情况。”她说，“快的话一周，慢的话……三个月。”
“费用多少？”
“先不谈钱。”她说，“我得先研究它。这里面肯定有符咒，可能藏在夹层里，也可能刻在里面。我要知道是谁做的，用了什么手法，才能解决。”
“你要带回去看？”
“不能带。”她说，“一旦离开原位，能量变了，线索就断了。我得在这里查。”
周老板点点头：“那你查。需要什么，我配合。”
她没说话，戴上手套，又从包里取出一把小刀。
刀尖对准木雕的接缝，轻轻一撬。
咔的一声。
顶部一块薄片弹开，露出里面一个小格子。
没有符纸，也没有红字。
只有一段黑色丝线打了个结，中间穿了一小片纸。
纸上写着三个字：周承业。
是他的名字。
“这是……”他凑近。
“生辰八字的一部分。”她说，“他们拿到了你的信息，做成厌胜物，封在这里。每次这东西吸你的气，就会传给幕后的人——可能是钱百通，也可能是他找的术士。”
“我什么时候泄露过生辰？”
“你发过朋友圈。”她说，“去年生日，你晒蛋糕，上面写着‘三十九岁快乐’。照片背景是你办公室的书架，能看到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就夹在文件夹里。”
周老板整个人僵住了。
“我……我没注意这个。”
“没人注意。”她说，“但有人专门等这种时候。一张照片，一段视频，一次露脸，都可能是破绽。你以为你在分享生活，其实你在暴露弱点。”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条，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我到底是败给了风水，还是败给了我自己？”
“都不是。”她合上暗格，“你是败给了‘以为没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空调吹着风，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忽然伸手，按住木雕顶部。
指尖传来震动。
不是机械的那种，更像是心跳。
一下，两下。
越来越快。
“怎么了？”周老板察觉到她的动作。
“它醒了。”她说。
“什么意思？”
“有人在远程启动它。”她盯着那木雕，“就在刚才，有人触发了它的机制。它开始加速吸你的气。”
“谁？”
“不知道。”她迅速从包里抽出一张符纸，压在木雕底部，“先稳住它。不然你撑不过今天下午。”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震动停止了。
但她的手没有松开。
因为那股闷感仍在，甚至更重了。
像是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正贴在耳边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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