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灯闪了一下，随即重新亮起。

    沈无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她径直走到车边，打开后备箱，在一堆杂物中翻出一个帆布包。包里有几张黄符纸、半瓶朱砂、一捆红绳，还有一个小铜铃。她拎起包转身往回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电梯门打开，周承业仍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那尊木雕上。鱼嘴里卡着一枚铜钱，像一颗蛀坏的牙。

    “它刚才……抖了一下。”他说。

    “没事。”她答，“你越怕它，它就越高兴。”

    她走进办公室，将帆布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检查里面的东西。符纸不够，得现画；朱砂颜色发暗，可能受潮了；红绳是新的，能用。她抽出一张符纸铺平，蘸了些朱砂，用手指轻敲两下笔杆。

    “我要开始布阵了。”她说，“接下来半小时别说话，也别碰我动过的东西。”

    周承业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靠墙站着。

    沈无惑先取出罗盘。指针起初乱转，几圈后缓缓停住，指向东南角——正是木雕所在的位置。她蹲下身，把罗盘贴在地上，低声念了几句口诀，随后从包里拿出剪刀，剪下一小段红绳绑在罗盘边缘。

    “这个位置被压住了。”她站起身，“本来该通气聚财，现在反倒吸人运势。”

    她走到空调出风口，踮起脚将一张黄符贴上去。符纸刚贴好便微微颤动，仿佛有风吹拂，可室内并无风。

    “借风送符，老办法。”她跳下来，拍了拍手，“至少能撑三天。”

    接着，她让周承业把办公桌搬走。原本摆在东南角的桌子被移到正南方向，背靠墙，面朝门。椅子也调整了角度，坐下时可以看清整个房间。

    “坐实向空，这是老规矩。”她说，“你之前坐在角落，等于自己堵死了自己的路。”

    周承业没应声，默默整理文件。他发现桌子移开后，头不再昏沉，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沈无惑又取出一对铜麒麟，放在西北角的柜子上。两只小兽头朝外，尾巴微翘，底座刻着“镇宅辟邪”四个字。

    “铜能通灵，麒麟是好东西。”她轻轻拍了下其中一只，“比网上那些风水摆件管用多了。”

    她在东北角点燃一根安神香。烟升腾而起时歪了一瞬，很快又恢复笔直。她凝视五秒，微微点头：“气场稳住了。”

    她在门后挂上一串五帝钱，共八十一枚，以红线穿连。试了三次才将绳子固定在门框上方，最后一枚铜钱垂落，恰好遮住门缝。

    “这不仅能挡煞，还能防小人。”她说，“尤其是那种表面笑嘻嘻、背后使坏的人。”

    最后一步，是处理那尊木雕。

    她戴上灰纱手套，双手握住底座，缓缓抬起。鱼眼漆黑，鱼嘴张开，里面的铜钱仍未脱落。

    “还挺硬气。”她冷笑，“以为换个样子我就认不出你？”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铁盒，外层裹着三层黄布。打开盒子，先放入一块黑石，再将木雕放进去，合上盖子，用红绳缠绕七圈，打了个死结。

    “封好了。”她说，“现在你伤不了人。”

    周承业长舒一口气，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这就完了？”他问。

    “暂时搞定。”她收起罗盘，“接下来七天你不会有大事，但别急着签合同，也别做重要决定。让运气慢慢恢复。”

    她点燃三支线香，插入香炉。香烟初时飘散凌乱，似被无形之物推搡，半分钟后逐渐平稳，一圈圈向上盘旋。

    “屋子的气稳了。”她说，“说明阵法起了作用。”

    她取出铜钱卦，连掷三次。第一次为“泰”，第二次亦为“泰”，第三次略有波动，最终仍归于吉象。

    “你的命不算差。”她收起卦具，“只是最近消耗太多，差点被掏空。”

    周承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泛白，指尖干裂。他想起过去一个月：三个项目失败，五个员工离职，连家里的狗都突然病倒。

    “这些都不是偶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哪有那么多巧合。”她说，“有人在针对你，一步步把你往绝路上逼。你越挣扎，他们越开心。”

    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帆布包拉链卡了一下，她用力扯开，塞进最后一张符纸。

    “对了。”她抽出一张压煞符递给周承业，“这张符贴在门框内侧，离地一米八的位置。七天内若听见奇怪声音，不必害怕，那是旧气散去。但如果连续三个晚上听到哭声，立刻给我打电话。”

    周承业接过符纸，指尖掠过一丝凉意。

    “为什么是哭声？”

    “因为怨气重的人喜欢这么闹。”她说，“比尖叫省力气。”

    她走到门口，开门前回头看了眼办公室。灯光明亮，空气流通，家具摆放有序，与半小时前截然不同。

    “别太依赖这些。”她说，“风水只能帮你争取时间，真正要赢，还得靠你自己清醒。”

    她走出门，等电梯。电梯尚未抵达，她站在角落。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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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条加密消息。

    “钱百通今早召集手下开会，提到了你。”

    她看完未删，也未回复，只是将手机扣在掌心。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下b1。

    门即将关闭时，她忽然伸手拦住，退后一步，靠在墙上。

    抬头望向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

    那个角度，正好拍到办公室门上的五帝钱串。

    她嘴角微微扬起。

    “来吧。”她说，“我等着。”

    她在街角便利店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夜风吹来，夹杂着城市的热气。她站在路灯下，望着写字楼玻璃映出的灯火。

    其中一个窗口仍亮着。

    是周承业的办公室。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放大画面。

    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铜麒麟，也不是香炉。

    是一个红色小盒子，摆在原先木雕的位置。

    她眯起眼。

    她认得这个盒子。

    玄明堂出品的“鸿运当头”风水礼盒，限量款，售价一万八。

    广告语写着：“专为企业老板定制，助您事业腾飞”。

    她笑了。

    “挺会蹭热度。”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来电。

    她接起，听筒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沈先生，好久不见。”

    她没说话，只是将水瓶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听说你在帮我‘照顾’一位客户？”对方说，“我很感谢。不过下次动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她放下瓶子，拧紧盖子。

    “你现在打给我，不也没打招呼？”

    对方沉默两秒，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讨厌别人坏你的好事？”她问。

    “不。”他说，“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

    她将空瓶捏扁，扔进垃圾桶。

    “那你得习惯。”

    她挂断电话，再看那扇窗。

    红盒子不见了。

    换成一张纸条，贴在玻璃内侧。

    她放大画面。

    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拆了我的局，我送你个礼物。敢不敢收？”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转身走向停车场。

    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一下比一下沉重。

    车灯亮起，照亮前方路面。

    她坐进车内，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写字楼的灯光渐渐缩小。

    但她知道。

    这事还没完。

    她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许久未拨的号码。

    手指停在拨号键上。

    三秒后。

    收回。

    她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踩下油门。

    车子疾驰而出，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中。

    马路对面的广告牌忽然闪了一下。

    画面从饮料广告变成雪花屏。

    雪花持续不到十秒。

    恢复后，广告换了。

    新画面里，一个身穿灰色唐装的女人背影立于高楼边缘，脚下城市灯火璀璨。

    广告语写着：

    “命运由天定？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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