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本？”

    

    “一种……虫族组织样本。我们在边缘星系采的，正要带回星港分析。然后就被袭了，但虫子没毁船，就把我们困在这儿。”

    

    叶纨心跳快了一拍。

    

    虫族样本，塔楼指定她来救，虫族守着不攻击……这些连起来，指向一个可能：塔楼和虫族有联系。

    

    或者，塔楼想让她碰到这样本。

    

    “任务风险升级。”时影说，“如果虫族在守样本，接近可能触发攻击。”

    

    “但我不去，周锐他们会死。”叶纨说，“而且我也想看看那样本是什么。”

    

    她想了会儿：“时影，算最佳路线。我得进船，找到人，带他们走。样本能拿就拿，拿不到就算，人命优先。”

    

    “计算中……建议从船体破口进，那儿虫族巡逻空隙大。但破口可能不稳。”

    

    “执行。”

    

    “影刃”减速，调整姿态，悄悄滑向科研船。叶纨关掉非必要系统，只留基本传感器和推进控制，尽量降低能量信号。

    

    距五公里时，最近一只虫族突然转了方向。

    

    朝“影刃”来了。

    

    “被发现。”时影说，“但没攻击，仍在观察。”

    

    叶纨没停。继续往前，四公里，三公里……

    

    第二只虫族转过来。

    

    接着第三只，第四只……

    

    到一公里时，二十只虫族全转过来，面对“影刃”，围成半个圈。

    

    但还是不攻击。

    

    只是……看。

    

    那种被无数复眼盯住的感觉让叶纨后背发凉。她能感到虫族意识网络那种冰冷、混乱又统一的存在感，像站在黑色粘稠的海边。

    

    “收到虫族网络信号。”时影报告，“解析中……”

    

    几秒后，结果出来。

    

    不是语言，不是图，是直接的概念投射：

    

    “携带者……有标记……准过……”

    

    携带者？有标记？

    

    叶纨突然懂了——塔楼的钥匙。那银色钥匙不只是信物，也是个标记。虫族能检测到这标记，所以准她过。

    

    “它们认的是塔楼的标记。”叶纨说，“不是认我。”

    

    “很可能。”时影说，“这意味着塔楼和虫族有某种协议。”

    

    这发现让叶纨不安，但现在没空深究。“影刃”继续往前，虫族果然让开路，在虚空中排成两行，像列队欢迎，又像监视。

    

    机甲到科研船破口处。口子边缘的金属扭曲变形，里面一片黑。

    

    叶纨开灯，操控机甲小心穿过去。金属碎片刮擦外壳，发出刺耳声。进到船内，是条主通道，但已严重损毁，到处是散落的设备和破管线。

    

    “检测到生命信号，距八十米，前左转。”时影引路。

    

    叶纨沿通道前进，机甲脚踩金属地板发出沉重脚步声。应急灯的红光在通道里闪，投下晃动的影。

    

    转过拐角，她看见了中央控制室的门。

    

    门已变形，但还能开关。门旁控制板上有几个潦草字：“内有幸存者，请救援。”

    

    叶纨操控机械臂，小心撬开门。

    

    门里是个相对完好的空间。八个人或坐或躺在地上，看见机甲进来，同时抬头，脸上混着希望和警惕。

    

    一个头发花白、穿脏白大褂的老人起身走过来：“我是陈清河，这船的科研主管。你们是……军方派的？”

    

    “叶纨，‘影刃’驾驶员。”叶纨用外部扬声器说，“时间紧，能走的立刻跟我上机甲。不能走的说情况，我尽量带。”

    

    陈清河回头看队友：“两个重伤，要担架。其他都能走。”

    

    “担架我们有。”叶纨说，“但你们得快。外面虫族暂时不攻击，但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十分钟后，八名科研人员全进了“影刃”的载员舱——挤得几乎转不开身，但至少安全了。两个重伤员被固定在简易担架上，叶纨用机械臂小心把他们移进来。

    

    正要走时，陈清河突然说：“等等，样本……”

    

    “什么样本？”

    

    “虫族组织样本。”陈清河说，“就在隔壁实验室的冷冻柜里。那是我们这次任务的核心，要能带走……”

    

    叶纨看时间：“给你两分钟。”

    

    陈清河冲向隔壁房间。一分钟后，他抱着个银色金属箱跑回来，箱面有联邦科学院标志。

    

    “箱体检测到微弱生物信号。”时影说，“确实是虫族组织，但信号特征……异常。”

    

    “哪异常？”

    

    “信号频率和结构，和塔楼能量场有15%相似。”

    

    叶纨心一沉。

    

    又是塔楼。

    

    这绝不是巧合。

    

    “所有人固定好，‘影刃’要走了。”她说，操控机甲转身，沿来路返回。

    

    穿过破口，重回虚空。虫族还在两旁“列队”，静静看着机甲离开。

    

    “影刃”飞出约五百米时，变了。

    

    科研船突然从里面炸了。

    

    不是虫族攻击，是自毁——船体从中心往外炸，火焰和碎片在真空中无声绽开。冲击波推着“影刃”往前冲了一段，叶纨努力稳住机甲。

    

    “怎么回事？”她问。

    

    陈清河的声音从载员舱传来，发颤：“我……我启动的自毁。船上有虫族孢子污染，如果留完整船体，虫族可能通过孢子追我们……”

    

    叶纨回头看那团扩散的残骸。虫族单位开始往爆炸中心聚，像在收集什么。

    

    “检测到虫族网络信号增强。”时影报告，“它们在回收样本残留。”

    

    “不管了，先走。”叶纨推控制杆，“影刃”加速，朝远离X-7的方向飞。

    

    身后，科研船的残骸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虫族没追。

    

    它们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或者说，塔楼准它们拿到的东西。

    

    叶纨看着那银色样本箱，突然意识到：也许这次救援的真正目的，不是救人，是让这样本安全离开虫族控制，到她手里。

    

    塔楼在下大棋。

    

    而她，才刚摸到棋盘边。

    

    返回星港的路上用了三个多钟头。

    

    载员舱塞得满满当当，八个人挤在里面，空气循环系统嗡嗡响，勉强维持着供氧。

    

    两个重伤员靠医疗设备吊着命，脸色白得像纸。

    

    其他几个研究人员缩在角落，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陈清河抱着那个银色样本箱，坐在离叶纨驾驶座最近的隔板边上。

    

    一路上，他的手指头就没停过，一直在箱子上敲，眼神时而清醒时而涣散，好像脑子还在处理前几天那些吓人的事。

    

    “陈博士，”叶纨从内部通讯里说，“放松点，快到了。”

    

    陈清河抬起头，透过观察窗往驾驶舱看：“叶中尉，那个样本……你准备怎么弄？”

    

    “交给季临博士。”叶纨说，“他是研究虫族的专家，应该能看出点名堂。”

    

    “季临……”陈清河念叨这个名字，眼神有点复杂，“我听说过他。科学院的‘怪人’，非说虫族有意识网络，被同行排挤。”

    

    “但他的理论可能是对的。”叶纨说，“这次的事——虫族围着不打，还能认标记——都指向虫族有集体意识。”

    

    陈清河沉默了几秒，低声说：“箱子里那东西……不是普通虫族。”

    

    “什么意思？”

    

    “我们采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陈清河打开样本箱的安全锁，没全掀开，只让叶纨看到一角——透明容器里，一块暗紫色的组织在营养液里慢慢蠕动，表面有金属光泽的纹路，“它的细胞结构跟已知的虫族都对不上。DNA有37%查不到匹配，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它会学东西。”

    

    叶纨心头一跳：“学东西？”

    

    “在实验室隔离的时候，我们发现它对特定频率的光有反应。”陈清河说，“我们试着用摩斯电码发简单信号——就是‘点’和‘划’——三天后，它开始用同样的频率和节奏‘回’我们。”

    

    “它学会了摩斯电码？”

    

    “不是真懂意思，更像模仿。”陈清河说，“但模仿本身就得先认得出模式、记得住、还得能再现。这已经超出虫族平时表现出的复杂程度了。”

    

    叶纨想起塔楼的做派——观察、测试、学习。这两者有股相似的味道。

    

    “还有件事。”陈清河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说悄悄话，“被虫族袭击前，我们的探测器抓到一个异常信号。频率9.72赫兹，跟你们在X-3区域发现的信号一模一样。”

    

    果然。

    

    塔楼和这样本有联系。

    

    “信号从哪儿来的？”叶纨问。

    

    “定不了位。”陈清河摇头，“好像四面八方都有，又好像是从样本自己身上发出来的。然后虫族就来了，围着我们，但不打。就像……就像在守这个样本，或者等什么人来拿。”

    

    等她来拿。

    

    塔楼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距星港还有十五分钟。”时影的声音响起，“已提前联系医疗部，救护队在格纳库待命。季临博士也在等，要你到了立刻去实验室。”

    

    “告诉他我会去，但得先把这些人安顿好。”

    

    “话带到了。”

    

    星港的轮廓在视野里渐渐清晰。巨大的环形结构浮在轨道上，外壳闪着导航灯的光。几艘巡逻舰在周围转，看见“影刃”的识别信号后，一艘靠过来护航。

    

    通讯频道里传来控制塔的声音：“‘影刃’一号，欢迎回来。已收到你的紧急医疗请求，三号格纳库清空了，医疗队就位。”

    

    “收到。”叶纨回应，“请求优先通行，船上有重伤的。”

    

    “权限批了，沿绿色引导光轨进。”

    

    “影刃”调整姿态，顺着虚拟的绿色光轨滑向星港。穿过外部防御屏障时，机甲轻轻一震，接着进了气密过渡区。身后大闸门关上，前面格纳库的灯一盏盏亮起。

    

    格纳库里已经挤满了人。医疗队的悬浮担架排得整整齐齐，医护人员穿着防护服等着。陈芮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便携扫描仪，表情严肃。

    

    机甲停稳，舱门打开。

    

    医疗队立刻涌上来，小心地把重伤员挪上悬浮担架。陈清河抱着样本箱走下舷梯，陈芮迎上去：“陈博士，样本请交给我们，得先做生物安全检测。”

    

    陈清河犹豫了一下，看向叶纨。

    

    “给他吧。”叶纨说，“安全第一。”

    

    样本箱被接过去，放进透明隔离容器。

    

    陈芮快速操作扫描仪，几分钟后点头：“没检测到活孢子污染，但生物辐射水平偏高。得送三级生物实验室。”

    

    “好。”叶纨说，“季临在哪儿？”

    

    “实验室等你。”陈芮指指侧门，“走内部通道，三分钟就到。”

    

    叶纨点点头，转身对陈清河说：“陈博士，你也得做全面检查。样本的事，等季临分析完再说。”

    

    陈清河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头，跟着医疗队走了。

    

    叶纨穿过格纳库侧门，进了星港内部通道。

    

    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响声，走廊两边的指示灯往后飞掠。

    

    她走得急，脑子里还在整理这一路得到的信息——塔楼、虫族、样本、9.72赫兹信号，这些碎片得拼起来。

    

    实验室的门自动滑开。

    

    季临站在中央实验台前，背对着门口，正盯着全息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

    

    他还穿着那件有点皱的白大褂，头发乱，但站得笔直。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

    

    叶纨第一次在季临脸上看到这么复杂的表情——震惊、担心、期待，还有一丝……害怕。

    

    “你……”季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