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时，天已彻底暗透。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叶纨的脚步次第亮起，投下孤寂的光晕。

    

    她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还未插进锁孔，门便从内拉开。

    

    顾星遥站在门口，身上仍是白天那件灰色毛衣，手里捏着个空咖啡罐。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书房门缝漏出暖黄的光，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眼底却有藏不住的倦意和某种紧绷的期待。

    

    “回来了？”他侧身让开，声音低哑。

    

    “嗯。”叶纨走进屋，将便利店袋子放在餐桌。她没立刻谈正事，转身进了厨房，倒掉水池里冷掉的泡面碗，给水壶接上水。“先吃点东西。你又没吃晚饭？”

    

    顾星遥没否认，目光紧随着她的背包。“不饿。那边……怎么样了？”

    

    水壶开始嗡鸣。

    

    叶纨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定心丸。她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插入全新的加密U盘。屏幕冷光在昏暗客厅里亮起。

    

    “林薇那边有突破，拿到了硬货。赵明远的意向书也带回来了，条件可以谈。”她言简意赅，点开内部邮件截图和转账记录。

    

    顾星遥几乎立刻俯身靠近屏幕，呼吸在看到那些熟悉又刺眼的项目名称和数字时微微一滞。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咖啡罐上收紧，指节泛白。尤其看到那份腕表代言转让记录和那笔不翼而飞的“违约金补偿”时，他沉默了许久。

    

    “……他们当时告诉我，是品牌方觉得我‘形象沉淀期过长，市场热度不足’。”他再开口时，声音里是极力压抑后的冷硬，“原来沉淀期是人为的，热度是被他们亲手掐灭的。”

    

    “不止掐灭，还挪用了本该属于你的养分，去浇灌别人。”叶纨点开小蒋刚发来的加密文件预览，“更系统的证据正在收集中。”

    

    她将赵明远的意向书电子版转向顾星遥：“这是另一条线。资本方入场，看到了你身上的价值和星耀的漏洞。他们要未来三年商业分成的三成。”

    

    顾星遥的目光从令人窒息的证据移向那份结构清晰的意向书。他看得很慢。客厅里只有电脑风扇的轻嗡和水壶烧开的尖锐鸣笛。

    

    叶纨起身关火，泡了两杯速溶咖啡。浓郁的廉价香气弥漫开来，冲淡些许凝重。她把其中一杯推给顾星遥。

    

    他接过来，暖意透过纸杯传到掌心。“他能动用的资源，我们确实没有。三成……痛，但能彻底斩断枷锁，就值得。”他抿了口咖啡，苦涩让他眉头微皱，眼神却更锐利，“怎么确保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利益捆绑，但用合同划定清晰边界。”叶纨啜饮着自己的咖啡，“方律师会把关条款，核心是保障你的创作自主权和基本收益底线。赵明远这类人，看重案例成功带来的行业声誉和长期收益，短期过度榨取反而坏他招牌。”

    

    顾星遥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走到餐桌边，拿起下午写好的名单。“这是我整理的，可能知道内情或留有痕迹的人。”

    

    叶纨接过名单，快速扫过。“明天开始接触。用行业调研和继续教育咨询的名义，不会直接关联到你。”

    

    她语气平静，心底却已开始布局下一步。

    

    几乎在同一时间，星耀传媒艺人经纪部走廊的灯光暗了一半。

    

    总监张维从王总办公室出来，脸色难看。王总的话还在耳边：“最近都打起精神，尤其是那些‘老人’，该敲打的敲打。鼎盛那边问起来了，上市前夕，别出幺蛾子。”

    

    张维心里啐了一口，走进办公室，调出“重点关注”艺人动态报表。顾星遥的名字排在后面，最近更新停留在两周前：无公开行程，无社交更新，助理报告“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张维皱眉，想起王总特意提了“那个姓叶的新助理”。他拨通内线：“小刘，顾星遥的新助理，背景再核实，日常行踪也留意着，别太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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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另一端的共享办公空间里，灯还亮着。

    

    林薇对着屏幕皱眉。她刚收到叶纨同步的证据摘要和赵明远团队的评估。

    

    “星耀背后果然是鼎盛。”她低声对旁边戴耳机敲键盘的陈墨说，“他们想打包上市，顾星遥的合约被算进去了。”

    

    陈墨头也没抬，屏幕上爬满数据流和关联图谱。“难怪舆情监控发现，最近有水军试探性提及顾星遥‘合约稳定’、‘与公司合作良好’。”他敲了几下键盘，“源头指向几个伪装成娱乐资讯的小号，跳板IP关联到鼎盛参股的营销公司。他们在提前铺垫‘资产稳定性’。”

    

    “做贼心虚，又想粉饰太平。”林薇冷笑，“叶纨那边进度比预想快。陈墨，你根据新线索，再深挖星耀和鼎盛这几年的资金往来，特别是艺人合约质押或转让的，看看有没有不合规操作。从公开财报和关联交易公告里找，别惊动。”

    

    “明白。”陈墨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流动的代码光。

    

    第二天下午，叶晚出现在嘈杂的网红咖啡馆。

    

    她提前十分钟到，选了靠墙角落，背对大部分座位。手机屏幕显示着“影视行业生态匿名访谈”公众号页面——她的“身份掩护”。

    

    小蒋稍晚才到，神色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晚起身招呼，笑容自然：“蒋老师，这边。打扰您时间了。”

    

    寒暄过后，话题引向过去项目。

    

    小蒋的话匣子慢慢打开，抱怨随咖啡消耗流淌出来。

    

    叶纨专注听着，适时提问，引导话题滑向那些被搁置、被替换的资源。

    

    “……顾星遥？哎，他就是太实诚。”小蒋压低声音，“他的档期，后来我都看不懂。好东西来了，流程走到上面，永远是‘暂缓’、‘再评估’。一评估就没下文了，资源转眼就给了别人。”

    

    叶纨流露惋惜：“这种内部流程，会留下记录吗？比如邮件或系统审批？”

    

    小蒋犹豫了一下，眼神瞟向四周喧闹人群，声音更低：“我离职前……心里不痛快，备份过一些东西。就想着……万一呢。”她看了看叶纨，似在判断可信度。

    

    叶纨从包里拿出小巧的加密U盘，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如果是可以帮助还原行业真实情况的信息，或许能避免更多人走弯路。这个U盘是加密的，用完数据可远程锁定销毁，不会留下任何关联痕迹。”

    

    小蒋盯着那金属物件，手指无意识摩挲咖啡杯。咖啡馆放着流行英文歌，节奏明快，与角落里低声对话形成微妙反差。几秒后，她拿起U盘，攥在手心。“我……回去找找看。”

    

    “不急。”叶纨语气平和，“安全第一。”

    

    离开咖啡馆，叶纨没立刻回家。她拐进附近商场，在服饰店转了转，又去超市买水果日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