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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0章 火引喷发,岩浆阻敌护周全
    魔剑的锋芒压至坑沿,碎石在热浪中化为粉末。陈无戈伏在地上,断刀横于胸前,刀背紧贴小臂,麻布缠绕处已被血与汗浸透。他右肋传来锯齿般的钝痛,那是撞上岩壁时裂开的旧伤,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铁片在肺里刮动。阿烬蜷在他身下,指尖仍攥着他的衣角,力道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股力道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但陈无戈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的存在,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没动,只是把身体又往下压了压,把她整个人护得更严实。背上的衣服已经被热浪烤焦,散发出一股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七宗宗主立于残台高处,白玉尺垂落黑光,七罪魔剑再度凝聚。

    

    那柄剑比刚才更大,剑身足有十丈,剑脊上的符文密密麻麻,每一道都在蠕动,都在发光。剑尖缓缓下压,指向浅坑中的二人。空气被高温扭曲,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像隔着水看东西。地面开始龟裂,一道细缝自浅坑边缘延伸出去,曲折如蛇,直指七人所在。裂缝越裂越宽,从指头宽裂到手掌宽,从手掌宽裂到手臂粗。裂缝里冒出热气,带着硫磺的味道。

    

    陈无戈盯着那道裂缝,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地下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就在此刻,阿烬锁骨处的火纹猛地一烫。

    

    她没睁眼,意识模糊,只觉掌心贴着陈无戈染血的衣料,那温度比往日更沉、更烫,仿佛有东西从她体内被抽走,又顺着血脉倒灌回来。那种感觉很怪,像是有两条蛇在她身体里游走,一条往外钻,一条往里钻,在心脏处撞在一起,炸开一团火。

    

    火纹金光骤然亮起。

    

    那光不是从皮肤表面发出的,是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的,像灯笼里的烛火。沿着皮肉蔓延,如藤蔓攀爬,转瞬覆至肩颈。所过之处,皮肤变得透明,能看见底下血管的走向。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金色的光,像熔化的金子,滚烫,刺目。

    

    她发梢无风自动,蓝焰悄然燃起。

    

    那火焰是蓝色的,蓝得像深海,蓝得像冬夜的天。火焰从发梢燃起,顺着发丝往上爬,爬到发根,爬到头皮,爬到额头。所过之处,发丝没有烧焦,反而变得更加柔顺,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焦味混着硫磺气息在空气中散开,浓得化不开。

    

    她的手松开了衣角,本能地按向地面。

    

    那只手按下去的瞬间,地面颤了一下。不是她按的,是她体内的什么东西按的。

    

    “嗡——”

    

    大地震颤。

    

    不是山崩那种轰然巨响,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像是巨兽翻身,像是远古的什么东西在地下沉睡了万年,终于醒来。那闷响极低沉,低沉到人的耳朵听不见,但胸腔能感觉到——整个胸腔都在共振,心脏像是要被震碎。

    

    浅坑四周的沙土开始跳动。

    

    那些沙粒先是轻轻震颤,然后跳起半寸,落下去,再跳起一寸,落下去,再跳起两寸。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敲鼓,一下一下,越来越重。裂缝迅速拓宽,从手臂粗拓宽到腰身粗,从腰身粗拓宽到人高。一股灼热气流自地下喷出,带着浓重的硫磺味,吹得陈无戈额前碎发向后扬起。

    

    那气流极烫,烫得陈无戈脸皮发疼。但他没躲,只是死死盯着怀里的阿烬。

    

    她身上异变越来越烈。火纹金光流转,从锁骨蔓延到整片胸口,从胸口蔓延到腹部,从腹部蔓延到四肢。那些金光像是活的,在她皮肤底下游走,爬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红痕,如同烙印。她双臂撑地,整个人微微抬离坑底,如同被某种力量托起。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但眼皮底下有光在闪烁。那光时而金色,时而蓝色,时而红色,交替变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争斗。

    

    陈无戈想开口,却来不及发声。

    

    远处山腹一声炸裂。

    

    轰!

    

    那声音不是一般的炸裂,是天崩地裂那种。整座山都在抖,山体上的岩石簌簌往下滚,有的砸在地上,砸出深坑。山腹处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从山脚一直裂到山腰,宽有十丈,黑黢黢的,像是山被撕开了嘴。

    

    赤红岩浆自那道裂缝喷涌而出。

    

    那岩浆不是流出来的,是喷出来的,像怒龙破壳,挟着滚烫石块冲天而起。喷出的岩浆足有百丈高,把半边天都映红了。石块被喷到半空,又砸落下来,大的有房子大,小的也有磨盘大,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热浪席卷四方。

    

    那热浪不是风,是实实在在的热,烫得能灼伤皮肤。所过之处,沙地瞬间熔成琉璃状硬壳,那些沙粒被高温熔化,又冷却,变成一层光滑的硬壳,在火光里泛着诡异的光。空气发出噼啪爆响,那是沙粒被高温炸裂的声音,响成一片,像过年放鞭炮。

    

    岩浆洪流顺着地势奔腾而下。

    

    那洪流宽有数十丈,深不见底,一路吞噬所过之处的一切。岩石被吞没,瞬间熔化;沙地被吞没,变成焦黑的玻璃;那些还没滚远的落石被吞没,直接气化,连渣都不剩。洪流直扑七宗宗主所立高台,速度极快,快得像离弦的箭。

    

    七人齐变脸色。

    

    傲慢宗主猛然抬手,白玉尺横挡身前,尺身泛起白光结成屏障。那屏障是半透明的,像一层薄冰,泛着幽幽的白光。他把所有能调动的灵气都灌了进去,屏障瞬间厚了三倍。

    

    其余六人各施手段。

    

    贪婪宗主袖口储物戒一闪,祭出一面青铜盾。那盾有半人高,上面刻满古老的符文,泛着暗青色的光。他把盾往地上一插,盾身瞬间涨大,变成一堵墙。

    

    暴怒宗主双拳砸地,血色刺青暴涨,肌肉虬结如铁。他怒喝一声,硬生生在熔流前掀起一道土墙。那土墙厚有三丈,高有五丈,是他从地下硬生生拔起来的。

    

    嫉妒宗主双手结印,身前浮现出一道黑色的光幕。那光幕像是活的,不断蠕动,吞噬着靠近的热浪。

    

    色欲宗主娇喝一声,袖中飞出一条粉色的丝带,丝带在空中铺开,化作一道粉色的屏障。

    

    暴食宗主张开大口,猛地一吸,竟把涌到面前的热浪吸进去大半。他的肚子瞬间鼓起,像吹气的气球,但他咬牙撑住,硬是没让那些热气喷出来。

    

    懒惰宗主打了个哈欠,身形一闪,直接退到百丈外,靠在岩壁上,像是要睡觉。

    

    但岩浆来势太猛。

    

    暴怒宗主的土墙瞬间熔穿。那土墙被岩浆一冲,像是纸糊的一样,眨眼间就塌了。岩浆从缺口处涌进来,逼得暴怒宗主连连后退,身上的刺青黯淡下去,像是被烫伤的皮肤。

    

    贪婪宗主的青铜盾只撑了三息。盾身上的符文开始扭曲,然后崩裂,盾身被岩浆烧得通红,最后化作一滩铜水。贪婪宗主惊叫一声,储物戒一闪,又祭出几件法器,但都撑不过一息。

    

    嫉妒宗主的黑色光幕被岩浆一冲,像烟雾一样散了。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来。

    

    色欲宗主的粉色屏障最惨,被岩浆一沾,瞬间燃烧起来,烧得干干净净。她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暴食宗主的肚子撑不住了。他张开嘴,把吸进去的热气全喷了出来,喷得自己满脸焦黑。他咳嗽着往后退,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北斗阵型溃散。

    

    七人各奔东西,再也顾不上维持阵型。魔剑虚影在高温中扭曲变形,剑身剧烈颤抖,剑脊上的符文开始崩解,一个个炸开,化作点点黑光。黑气被蒸发大半,剩下的也在高温中消散。剑身发出哀鸣般嗡响,随即崩解,化作点点黑光消散于空中。

    

    七宗宗主被迫跃空避让,各自施展遁术向后疾退。傲慢宗主踏空而起,白玉尺护在身前;贪婪宗主踩着储物戒飞起;暴怒宗主双拳砸地,借着反冲之力跃起;嫉妒宗主化作一道黑光遁走;色欲宗主踩着丝带飞起;暴食宗主跌跌撞撞踏空而起;懒惰宗主被惊醒,懒洋洋地跃起,落在最后。

    

    落地时,七人已距原位百丈之遥。傲慢宗主回头望去,只见高台彻底被熔岩吞没。那高台是他们立身的岩石,足有十丈见方,此刻已经被岩浆淹没,连影子都看不见。岩浆翻滚着淹没残骸,赤光映红半边天,把方圆数里照得通亮。

    

    陈无戈趴伏不动。

    

    他背脊感受到身后热浪袭来,那热浪烫得像要把人烤熟。他急忙侧身,将阿烬整个揽入怀中,用身体挡住高温冲击。他把自己蜷成一团,把阿烬包在最里面,背上的衣服瞬间冒烟,发出焦糊味。

    

    他抬头望去。

    

    只见岩浆如洪流横亘前方,形成天然屏障,将他们与七宗隔开。那洪流宽有数十丈,深不见底,赤红的岩浆翻滚着,冒着气泡,每爆一个气泡,就喷出一股硫磺味的热气。熔岩仍在不断喷涌,山腹的裂缝越裂越宽,从十丈裂到二十丈,从二十丈裂到三十丈。地底轰鸣不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心怒吼。

    

    阿烬的气息越来越弱。

    

    火纹光芒渐隐,从赤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浅红,最后只剩淡淡红痕,像胎记一样贴在锁骨上。蓝焰熄灭,发梢焦黑卷曲,那些被蓝焰烧过的头发变得干枯,一碰就断。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白得像纸。身体软软靠在陈无戈怀里,没有一丝力气。

    

    他伸手探她鼻息。手指伸到她鼻下,等了三息,才感觉到微弱的气息。那气息极弱,弱得像游丝,但平稳,一下一下,没有乱。

    

    他左臂旧疤隐隐跳动了一下,像是呼应什么。那跳动很轻,但他感觉到了。他没低头看,只是把手臂又收了收,把她抱得更紧。

    

    他拖着伤躯,一手抱紧阿烬,一手握紧断刀,踉跄起身。

    

    脚下地面仍烫,烫得像烧红的铁板。每一步踩下去,鞋底都冒烟,发出滋滋的响声。他不敢停,也不敢快,只能一步一步挪,尽量避开那些被烧得通红的地方。有的地方已经熔成琉璃,踩上去滑,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形,绕开那些光滑的地方,沿着岩壁边缘移动。

    

    最终退至一处凹陷的背风岩角。

    

    这里远离喷口,在山的背面,岩浆流不到这里。碎石堆积成坡,大大小小,大的有半人高,小的有拳头大。那些碎石挡住了大部分热浪,虽仍有热气,但已经可以忍受。他把阿烬轻轻放下,让她靠在岩壁上,头枕自己膝头。

    

    她呼吸轻缓,胸口微微起伏,一下一下,很慢,但没停。锁骨处的火纹已经缩回原处,只剩淡淡红痕,像一道浅浅的疤。她脸上沾着灰,额头肿着,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但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至少不再那么苍白。

    

    陈无戈喘了口气。

    

    那口气喘得很长,像是要把肺里的热气和血腥味全吐出来。他抹去嘴角血渍,血已经干了,结痂在嘴角,一擦就疼。他抬眼望向远方。

    

    岩浆仍在奔涌,从山腹的裂缝里源源不断涌出来,像一条赤红的河,流向远方。火光映照下,七宗宗主的身影立于百丈外高地,七人重新聚拢,虽未靠近,目光却死死盯住这边。傲慢宗主站在最前面,手中白玉尺重新亮起,尺身泛起白光,似在测算地形。他目光扫过岩浆的流向,扫过山体的裂缝,扫过他们藏身的岩角。

    

    其余六人低声交谈,阵型正在重组。贪婪宗主指着岩浆,说着什么;暴怒宗主摇头,像是在反对;嫉妒宗主插嘴,说着说着,几人争执起来。但不管怎么争,他们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这边,像狼盯着猎物。

    

    他知道,这只是短暂喘息。

    

    岩浆不会一直喷,山腹的裂缝不会一直裂,等岩浆冷却,等裂缝稳定,他们就会过来。到时候,没有天险可守,没有意外可依,只能硬拼。他低头看了看阿烬,又看向自己手中的断刀。

    

    刀身血纹安静,不再发光,不再起伏,像睡着的蛇。麻布缠绕处沾着灰与血,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和灰混在一起,结成硬块。他握紧刀柄,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温热的,像还活着。

    

    他没说话,只是将刀横放在两人之间,右手始终未松开刀柄。

    

    他盯着那刀,想起老张说的话。老张说,刀是铁打的,人是肉长的,铁比人硬,但人比铁韧。他不明白老张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铁再硬也会断,人再弱也能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撑下去。

    

    岩壁上方,一道被落石砸出的裂隙隐约可见。

    

    那道裂隙不大,只有一人宽,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边缘参差不齐,是落石砸出来的,还带着新鲜的断口。风吹过,带下几粒碎沙,落在阿烬发间。那些沙粒很小,比芝麻还小,落在她发间,像一粒粒灰色的雪。

    

    他抬头看着那道裂隙,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里能不能走?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一直在这儿等。等岩浆冷却,等七宗过来,就是死路一条。他必须找条路,带着阿烬离开。

    

    他低头看了看阿烬。她还昏着,但呼吸平稳,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他又看了看那道裂隙,又看了看远处的七宗。七人还在争执,傲慢宗主抬手制止了他们,似乎在说什么。他听不见,但看口型,像是“再等等”。

    

    等等什么?等岩浆冷却?还是等援兵?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深吸一口气,把断刀插回腰间,双手抱起阿烬。她轻得像一把干柴,硌得他肋骨疼。他忍着疼,把她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背上,用腰带把她绑紧。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了看那道裂隙。

    

    裂隙就在头顶三丈处,岩壁陡峭,但有不少凸起的石块可以借力。他把断刀衔在嘴里,双手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开始往上爬。

    

    每一步都很艰难。右肋的伤像刀子在剜,每用一次力就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牙忍着,一下一下往上爬。爬到一半,脚下一滑,险些摔下去。他死死抓住一块岩石,稳住身形,喘了几口气,继续往上爬。

    

    终于爬到裂隙口。

    

    他把阿烬先放进去,自己再钻进去。裂隙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索着往前走,脚下是碎石,每一步都踩得哗啦响。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隐约透出一点光。

    

    不是火光,是日光。

    

    他加快脚步,朝着那点亮光走去。越走越近,亮光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道口子。他从口子里钻出去,眼前豁然开朗。

    

    山的背面,是一片平坦的沙地。远处有起伏的沙丘,还有一条干涸的河床。阳光照在沙地上,暖洋洋的,和山那边的地狱景象截然不同。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那边,岩浆还在喷涌,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七宗宗主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被山体挡住。

    

    他深吸一口气,把阿烬从背上解下来,抱在怀里。她还在昏着,但呼吸平稳,脸色比刚才好多了。

    

    他抱着她,朝那片沙地走去。

    

    身后,山体还在轰鸣,岩浆还在奔涌。但他没有回头。他只是往前走,一步一步,踩在温热的沙地上。

    

    远处,那截断铁碑还立着,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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