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领导接过了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反而用他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看向了贺敏敏。
“小贺同志，能不能给我们两个老头子说一说，你的这些个‘不同的思路’，是从哪里来的啊？天上掉下来的？还是……梦里想出来的？”
贺敏敏：……
这个问题呢，倒真的让贺敏敏的心跳漏了一拍。不过好在，这段时间的历练，让她还能维持神色的镇定。
得，在这一位……或者说，在这几位的面前，她也不要妄想找什么说辞了。
真是讲真话……那她还有活路吗？？
看看门外站着的那些人，她觉得，坦白，也不是一件理智的事情。
“M领导，”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一张纸。
嘴上说着：“这些东西的很多具体构想，来源于我长期对国内外科技文献的追踪、分析和思考，也结合了我在实际工作中遇到的瓶颈和需求。当然了，这其中也包含了一些……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来源的灵感和直觉。”
纸上写着：您相信，一梦百年吗？
嘴上说着：“您可以说它们是‘天马行空’，是‘梦想’，我也只是用我浅薄的知识进行了论证。这些材料是否有价值，能有多少价值，可能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纸上写着：我梦到了百年之后，这些知识在那个年代，根本不是秘密！
贺敏敏的笔尖在写完最后一个字后，停了下来。
她将那张纸轻轻放在书桌上，然后抬起眼，坦然的接受M领导的目光。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只有桌面上那张薄薄的纸，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无声地激荡着巨大的涟漪。
贺敏敏的这一步，不可谓不冒险。只是……面对M领导的提问，她别无他法！
太过先进的东西，跨越当下技术层面的东西，她没有办法找到其他合适的理由。
“小贺啊，你本可以……”M领导的目光从贺敏敏脸上缓缓移开，语气里是贺敏敏听不懂的情绪：“但你为了这个家……”
旁边的领导也在看到那些字的瞬间，骤然收缩瞳孔。
他看了看贺敏敏，又看了看M领导，最终……什么都没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窗外，似乎有寒风吹过枯枝，发出轻微的呜咽。
终于，M领导伸出手，拿起桌子上的火柴，轻轻划燃，然后另一只手松开火柴盒，拿过那张纸……将它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的瞬间，贺敏敏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一旁坐着的领导下意识地想开口，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M领导将烧剩的火柴梗连同那张被点燃的纸，一同丢进烟灰缸。
等到纸张完全燃烧殆尽，他又用手指将灰烬轻轻拨散。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贺敏敏，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有欣慰，有决断，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小贺同志，”M领导笑呵呵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今天，你交上来的这份S省的工作报告，我和你们领导同志看了，也听了你的口头汇报……我认为，你这个小同志工作扎实，思路开阔，富有创新精神。S省的工作，要继续大胆探索，稳步推进。”
他顿了顿，看向领导：“小贺同志的工作，利国利民，我们要给她一定的自由，给她的研究提供必要的条件……技术突破，需要时间；干部培养，更需要时间！嗯涞同志啊，我们还得再顶一段时间，不能急，不能急啊！”
到这儿，贺敏敏算是听明白了。
这是保护，也是最高的信任和嘱托。
“M领导，您就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一直不说话的领导，终于露出了今天最开心的笑容：“您放心，这个小同志成长的很快！”
……
打发走了贺敏敏，M领导抽着烟，问了句：“小贺同志今年多大了？”
“快四十岁咯！”领导知道M领导的意思，说话也很直接：“还是太年轻了些，恐怕压不住那些人！”
“年轻不怕，我看这个小同志……很有意思！”M领导不在意的说道：“再说了，四十岁，也不年轻了！我们俩四十岁的时候……都带着斌跑遍全华国了！”
“那……您的意思是？”领导见M领导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但他还是想要确认一下：“她还没在地方上当过一把手，这要是太着急了，以后的路，可不宽啊！”
M领导沉思片刻，摇摇头：“没当过一把手怎么了，你和我还有老朱我们这些人，谁当过？”
领导闻言不吭声了：反正呀，您咋说咋好！！
“我记得……你那边不是有个副的，身体不行了吗？让这丫头在外面再锻炼锻炼，明年下半年左右，就调回来吧！”
M领导掐灭烟头，一锤定音：“时间不等人啊，嗯涞同志，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领导被这一句话说的，也很是动容：“行，我去提前安排。这S省，最好啊……尽快出成绩！”
……
走出Z南H，贺敏敏觉得全身轻松。
又在四九城逗留了两天，去见了以前的老领导、老同志，叙叙旧，拉拉家常。
正常人都是给贺敏敏准备了些四九城特色吃食……唯独李怀德……
“妹纸，这几户人家，下放在S省的这几个农场。我这边受人之托，你看看，你方不方便把这几个知青啊，调到这几个农场周边？？”
贺敏敏：……
她这高大上惯了，猛的碰到这么接地气的李怀德，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行，我回头让小马去安排！”
再恍惚又能怎么办呢，人啊，总要接点地气！
最后，又见了一次领导拿到最新指令后，贺敏敏接了何大清、刘二娘，终于踏上了回S省的专机。
“哎哟大清，你瞅瞅，这外头是云吧！”飞机上，刘二娘那是又激动又害怕，感觉特别新奇：“你咱这脚明明踏着这……板子，咋就是有种没踩着地的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