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为被李晓玲一顿痛骂，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全身颤抖，“哼，都是过去了，老提那些过去干什么？我不想听！”

    李晓玲却是仿佛没有听见一样，继续说：“你是不想听，还是不想去面对？你难道忘记了，那一段风声鹤唳的时光里，你父亲是如何咬牙，面对一次次的诋毁吗。”

    “你给我闭嘴！”

    王大为身体摇晃，好像不想回忆那一段时光。

    但是，已经死去的记忆，却随着李晓玲的刺激，不断地涌进大脑。

    多年前.....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

    一群人，冲进了王树的家里，冲进来就是一顿粗暴地翻找。

    有人指着王树大喊：“先把这个老顽固抓起来！”

    王树就这么被五花大绑地带走了。

    王大为偷偷跑去看王树。

    他红着眼睛，看着眼前差不多面目全非的父亲，

    “爸，哪怕骗一骗他们也行，你就说和那个人没有关系......”

    “让我违背自己的良心做事，万万不能。是恩师把我救了，还把我送进了私塾读书。他发现我对建筑感兴趣，也是他领我进了门。我就算是死，也不能诬陷他。他的确祖上有点基业，但是，他这一生为国为民，做出了很多贡献。我不能让他被那些人胡说八道！”

    王树说完这番话，已经气喘吁吁

    但是，一听到王大为竟要让他妥协，他立马就有了斗志。

    “你是我的儿子，那你就和我一起战斗！”

    王大为看着父亲那一双坚毅的眼神，他实在没有办法理解。

    “爸，这一切值得吗。因为你的那位恩师，我们家差点散了！三弟被到了农村种地，二姐也失业了。母亲现在整天以泪洗面。爸，我们家都要散了，你知道吗。”

    20岁的王大为，哭得泣不成声。

    低矮而又臭气冲天的房间里，王树依然双眼模糊。

    “我知道你们现在艰难，但是，我们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

    王大为擦了擦眼泪，半信半疑，“真的会吗。”

    王树用力地点头，“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很多年后，王大为永远忘不了王树那一天坚毅如磐石一样的眼神。

    那时候的他，也相信王树的话，光明一定到来。

    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发现，光明没有到来。

    二妹王薇薇的家庭，支离破碎。

    三弟在下乡的时候，没有变得更好，反而成为了啃老族。

    运动结束了。

    王树的恩师，得到了公正的评价。

    但是，王家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而王大为，多年在单位勤勤恳恳，就是没有什么大的晋升机会。

    埋怨在心底，一点点地积累。

    矛盾也越积越深。

    直到那一天，王大为主动去找王树，恳请王树去和某位领导吃饭......

    “因为你，我们这个家才变成这样！”

    “你不是说，你的恩师是个大好人吗。可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王大为不满地抱怨。

    王树眼神坚定地解释：“我恩师不提拔我，那肯定有他的顾虑。”

    “哼，顾虑？！我看他就是忘恩负义！”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屋内响起。

    王大为捂着火辣辣的脸，瞪向王树，“我难道说错了吗。你的那个恩师，就是这样的人！”

    啪！

    啪！

    又是连续两个响亮的巴掌。

    王树颤抖着手，几乎没有犹豫地扇了王大为两个耳光。

    “君子立于天地之间，能做到仰不愧天府不愧地就行。道德是用来要求自己的，而不是用来绑架别人的！大为，你作为我的长子，怎么可以如此趋炎附势？”

    “对，我就是趋炎附势！爸，你才发现，我是这样的人吗？我告诉你，今天要么你跟我领导去吃饭，要么我们断绝父子关系！”

    王大为放下了狠话。

    杨媛哭着求他，“大为啊，那是你的父亲，你不能这么对他！”

    王大为扭头望向杨媛，咬了咬牙。

    “妈，我也是他亲生儿子。他就委屈一下，不行吗。”

    “这是委屈吗，这是原则问题啊。你这么做，是要把你爸逼上绝路啊！”杨媛的眼泪止不住地掉。

    王大为也红了眼眶。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而已，他还需要坚守什么？！”

    “就算死了，也是我永远的恩师！”王树猩红着眼，瞪向王大为，“你滚，我没有你这样不仁不义的儿子！”

    “滚就滚！我也没有你这样铁石心肠的父亲！”

    砰！

    又是一声巨响。

    旧得不能再旧的木板门，发出沉重的响声。

    王大为摔门而去，再也没有踏进他长大的那间屋子。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突然响起。

    让王大为的思绪，从过去抽了回来。

    和他穿着一样制服的同事，急匆匆地按住手刹，两只脚撑到地上。

    “大为，你在这里啊。”

    同事有点儿喘，但是他没有时间理顺呼吸。

    “你快点儿上来，我送你去医院！”

    王大为一听“医院”两个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发生了什么事？”

    “你儿子被大车撞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呢！你老婆打电话到单位找你，我这不是正好在，接到了她的电话嘛。你先上来，我们边走边说！”

    “好.....”

    王大为就感觉被抽干了魂魄一样，恍恍惚惚地坐上了二八杠的后座。

    不算很新的自行车，发出嘎吱一声，便迅速地往前骑去。

    李晓玲自然也是骑着自己的凤凰自行车跟上。

    到了医院，医生拿出检查报告，对王大为说：“准备500元吧。明天做手术！”

    王大为一听这个数字，差点儿晕了过去。

    “医生，500元.....太多了，我拿不出啊！”

    他这些年日子过得紧巴巴，几乎是拆了西墙补东墙，每个月几乎是月月光。

    现在不要说拿500元了，就说拿100元，他也没有办法拿出来。

    望着躺在床上呻吟的儿子，哭泣的妻子，王大为高大的身躯几乎摇摇欲坠。

    王大为眼睛通红地说：“医生，500元太多了，怎么会这么多呢？我眼下真的没有办法拿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