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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8章 离别
    规定明确违约金比例,并保留单方面终止合同并要求赔偿的权利。

    “将军,这太苛刻了!不可抗力因素……”

    “不可抗力需要明确定义!”

    墨白分毫不让,“战争、罢工、恶劣天气等等,范围必须严格限定。

    而且,贵方因自身原因导致的延误,必须付出代价。这是基本的商业信誉。”

    谈判每天从清晨持续到日暮,有时候还挑灯夜战。

    油灯的光晕下,墨白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始终清澈,仿佛不知疲倦。

    他对每一个用词反复推敲,对每一个可能产生歧义的表述紧追不放,对每一个潜在的陷阱保持高度警惕。

    董康从法律层面解决可能存在的陷阱而他则是在设备和规则上死抠。

    他不再是那个纵马高歌的豪侠,也不是篝火旁豪饮的朋友,他变成了一个最精明的商人,锱铢必较。

    在文字的战场上,一寸一寸地争夺着阵地。

    约翰逊和卡恩无数次离席低声商议,帕克律师的团队被折腾的精神萎靡。

    他们从来没遇到过如此难缠、如此精通设备运行和法律细节,且意志如此坚定的谈判对手。

    最终,一份布满修改痕迹和补充附件的合同,终于摆在了双方面前。

    墨白逐字逐句地确认了最后一遍,尤其是那些关于技术标准、资料移交、备件自主和违约惩罚的关键条款。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咧嘴一笑。

    “如果没有问题,就签字吧。”

    美国人团队猛的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虽然他们经常争论的面红耳赤,但墨白的专业、严谨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约翰逊深吸一口气,与卡恩、哈里曼交换了一下眼神,终于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白也提起笔在中文文本上,留下了力透纸背的签名。

    合同签订,尘埃落定。

    墨白走出房间,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他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用力大喊,把这些天的烦燥都喊出去。

    徐文洁在背后紧紧抱着他。

    她什么都帮不上,只是陪坐在墨白身边,还不如菱心,端茶倒水、照顾饮食。

    “云逸,我是不是很没用?”

    墨白转过身抱住徐文洁,“傻丫头,怎么会没用呢?每天你坐在我身边,一见你就精神百倍呀!”

    徐文洁咯咯笑,“你就哄我吧!”

    “古人都说秀色可餐,我的文洁国色天香,那更是看一眼神清气爽!”

    徐文洁笑着笑着就沉默了。

    谈判成了,她也要跟老娘回上海滩。

    “你什么时候去我家呀?”

    “小丫头,才十七就急着嫁人了?”

    徐文洁羞恼的捶了他一拳。

    “我什么时候去听你的。”

    “哼哼!还得和王大小姐商量!”徐文洁小白牙咬得嘎吱吱响!

    墨白偷笑,这是个最糟糕的时代,当然也是最美好的时代。

    既充满了聪明睿智,又满是愚昧蛮荒。有人拥有信仰,有人麻木不仁。

    整理完合同的董康走了出来。这些天两人配合的得心应手。

    “董大哥,谢谢你!”墨白热情的伸出了手。

    董康也热情的回应,“墨先生,很荣幸能和你合作!这次商业谈判将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履历之一。”

    “想没想好留在破虏军发展?”

    “感谢墨先生的看重,但父母年事已高,儿女还幼,实在是脱不开身!”

    “没关系,破虏军的大门永远向董先生敞开!”

    墨白明白,自己的头上还扣着土匪的帽子,让人怎么安心投靠?

    合同签完,这片荒野将在三年内天翻地覆。逐步完成主体项目落地与初步投产。

    其中,第一期聚焦于发电厂、钢厂及兵工厂的主体建设与核心设备安装,第二期推进配套产业的厂区建设与生产线调试。

    项目总投资预算核定为八百万银元。

    资金筹措采用多元化的混合模式:

    其中,四百万银元由破虏军以矿产勘探权、部分税收权益及未来部分工业品产出作为抵押。

    向美方申请为期十年的长期优惠贷款。

    其余部分由破虏军自筹。

    七星山隘口的清晨,雾是灰濛濛的,贴在人的皮肤上,带着一股子湿热的黏腻。

    几十辆马车排的很远,约翰逊和卡恩站在车旁,最后一遍握手,话都说尽了,只剩下些空洞的客套,在晨风里一吹就散。

    另一边,徐家也收拾妥当,徐母叮嘱了几句就坐进了车里,把空间留给徐文洁和墨白。

    徐文洁站在车旁,穿着一身月白底子淡紫碎花的旗袍。

    在这黄土弥漫的隘口,她这身衣服显得很干净,甚至干净的有些扎眼,像一幅不小心被遗落在这荒凉背景里的工笔仕女图。

    墨白见徐文洁眼圈泛红,伸手掐了掐她脸蛋,“我会去找你的!”

    徐文洁握住墨白的手在脸上深情的蹭了蹭,在七星山虽然只短短几个月,却比她十几年的经历,加到一起还精彩。

    她甚至觉得不会离开了。

    “要尽快来找我!”

    墨白又进了一步,徐文洁身上那好闻的桂花香气飞进他鼻子里。

    “这边形势复杂,时间定不下来。”

    “你要小心自己,万不得已就去上海。”徐文洁应了一声,担心的看着墨白,“娘说,那里总归是安稳些。”

    安稳这两个字让墨白心头一颤。

    他给不了她上海式的安稳,他的世界是马背,是硝烟,是这看不尽头的黑土地。

    “生在这个时代,就要付出代价。”

    墨白愧疚的抚摸着她的秀发说:“你不付我不付,只能儿子付、孙子付。

    我们这伙人一身血两脚泥,还是我们付吧!

    打赢了,他们才站的直溜,活的好!

    阳光挣扎着从云层里透出来一点,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耳边细细的绒毛,和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墨白的话沉重,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这不是他信口开河,而是他一直在这么做。

    她今天薄薄施了点脂粉,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青黑,听完这话脸色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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