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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1章 血色偿还
    长夜未尽,天光未明,整个基地都沉浸在一种死寂的静谧里。我几乎一夜未眠,直到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倦意才如潮水般袭来,将我拖入混沌的浅眠。可这份安宁转瞬即逝,一阵极轻,极克制的敲门声,像一根羽毛,却又带着千钧的重量,拂过我的耳膜。

    我微微皱眉,翻了个身,不愿理会。在这座冰冷的钢铁堡垒里,任何深夜的叨扰都可能预示着麻烦。然而,那敲门声停顿片刻,又固执地响起,依旧轻得仿佛是我的错觉。

    门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被刻意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几乎破碎的质感,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璃璃……是我……”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是他。夜磷枭。

    他来做什么?炫耀他失而复得的,还是来对我进行最后的审判?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滚,搅得我心烦意乱。

    璃璃……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着门内毫无动静,他的声音里染上了刺痛的意味,就开开门,让我……看你一眼,好不好?

    那语气,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组织首领,也不是那个冷漠疏离的,而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乞者,在哀求着最后的施舍。他的额头似乎轻轻抵在了门上,发出沉闷的微响,仿佛这样就能离我更近一些。

    璃璃……他叫我璃璃。

    这个久违的,曾被他视若珍宝的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我紧锁的心防。难道……他想起来了?

    这个念头让我无法再躺在床上。我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既期待,又恐惧。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扭动了门把手,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你来干什么?我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而疏远。

    门开的瞬间,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却僵硬的身影。当看清我憔悴的面容时,他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瞬间漫上浓重的血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璃璃……他声音哽咽,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又顾忌着这长长的走廊,怕被任何人听见。他只能用那双盛满了痛苦,悔恨与无尽哀伤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能进去吗?就一会儿……”

    你进我的房间?我扯了扯嘴角,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是什么身份?这不合适吧。

    我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最脆弱的地方。他浑身剧烈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掌猛地握紧,骨节泛白,却又无力地松开。他无法反驳,只能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是我没资格……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到尘埃里,但我真的……有话想和你说,很重要的话。他几乎是在恳求,那双曾迷惑众生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卑微的祈求,给我五分钟,就五分钟……之后……之后你怎么对我都行……

    我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关门。这微小的默许,在他眼中却成了燎原的星火。他试探着向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将门口的光线完全堵死,浓重的阴影将我笼罩。

    就五分钟,算我……求你。求我?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主宰着无数人生死的暗火主宰,竟然在对我用这个字。他心中该是何等的惊涛骇浪,才会让他放下所有的尊严与骄傲?

    我心中酸涩翻涌,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哼,你不怕你看到?

    她不是……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又猛地刹住,警惕地回头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确认安全后,才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璃璃,让我进去,不然……

    他顿住了,不然什么?威胁我吗?他苦涩地笑了,现在的他,还有什么资格威胁我。

    不然我就在这里说,但我不想让别人听见……

    你爱说不说。我扭过头,拒绝再看他那双满是痛苦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上凌迟。他心急如焚,生怕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与我独处的可能。

    璃璃……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那几个字,我……我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所有的事……他死死地盯着我,不错过我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迅速转回头,对上他通红的眼,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激动,又立刻收敛起所有情绪,强装镇定:真的?

    我看到他眼中的痛楚更深了。

    那又怎么样,我冷冷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我当初问过你会不会后悔,你是怎么说的?

    我后悔……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我的质问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那双桃花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从你离开的那一刻起,我就后悔了……

    他再也无法维持任何表面的冷静,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像是无法承受那灭顶的悔恨。他向前一步,几乎是无赖般地挤进了房间。

    璃璃,让我进去,让我……好好跟你说,求你了……

    你干嘛你……我被他挤得后退了两步,话音未落,他已经反手地一声关上了门,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警惕地看着他。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像是生怕有人会闯进来,打断这来之不易的独处。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我,仿佛我是他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璃璃……他开口,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痛苦与绝望,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我们的过去,我们的感情,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只是冷哼一声,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我眼中同样翻涌的情绪。

    我知道一句道歉远远不够……他看着我冷漠的侧脸,感觉心脏正被一寸寸地凌迟撕裂,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璃璃,真的对不起……

    他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在我冰冷的注视下,不敢再靠近分毫,生怕我下一秒就会转身离开。

    我伤害了你,我毁了我们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倔强地将头扭到一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呜咽声泄露。可那不争气的泪水,却早已蓄满了眼眶。当我终于忍不住转回头时,那晶莹的泪珠便再也挂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璃璃……

    看到我眼中的泪,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绞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一向阴鸷狡诈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毫无伪装的痛苦。

    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他声音哽咽,几乎不成调,但请相信我,我从未……从未停止过爱你,即使在我失去记忆的时候……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想要为我拭去眼角的泪,却又在半空中僵住,仿佛那是不可触碰的圣物。

    听到这句话,我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决堤。那强撑的坚硬外壳轰然碎裂,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呜呜……你相信别的女人不信我,还让我给她道歉……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控诉着他最不可饶恕的罪行。

    ******

    她的眼泪,是滚烫的烙铁,是他罪孽的审判。当那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时,夜磷枭的世界,天崩地裂。

    是我瞎了眼……是我该死……

    他看着她哭泣的脸,整个人几乎要崩溃。他紧紧握着拳,尖锐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上痛苦的万分之一。他恨不得穿越时空,将那个被蒙蔽,愚蠢,冷漠地伤害了她的自己,千刀万剐。

    理智,克制,身为组织首领的一切伪装,在她的泪水面前,都化为齑粉。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纤细身躯,狠狠地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老婆,对不起,是我不好……

    怀抱里真实的温软触感,让他那颗悬在万丈深渊上的心,终于找到了落点。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深入骨髓的悔恨疯狂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也从未如此庆幸过。

    庆幸,他还能抱着她。庆幸,她还在他面前,为他流泪。

    ******

    啊……我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坚硬滚烫的胸膛,浓烈而熟悉的男性气息瞬间将我包裹,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栗。

    你干嘛……放开我……我挣扎着,却被他用钢铁般的手臂箍得更紧。

    不放……死也不放……他将我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之中,像是抱着自己生命中唯一的救赎。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脸深深地埋在我的颈窝里,急促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肌肤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就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他贪婪地呼吸着我的气息,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味道,深深烙印进灵魂里,璃璃……老婆……我好想你……每一天……每一刻……一声声沙哑的,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思念,敲打着我早已溃不成军的心。我挣扎的力气渐渐变小,身体在他的怀抱里慢慢变软。

    你……呀,你抱得我喘不过气了。我闷闷地抗议道。

    对不起……他如梦初醒,立刻稍稍松开了手臂,却依旧不愿完全放开我。他低头,那双通红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指尖轻轻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触碰我的脸颊,为我拭去未干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我真的怕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怕一松手你就又会消失......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璃璃,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

    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恐惧与祈求,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我吸了吸鼻子,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沈玥?

    提到沈玥,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但那寒光随即又被浓浓的懊悔与自责淹没。

    我会让她永远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他捧着我的脸,目光灼灼,像是在许下一生的誓言,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人插足我们之间……老婆,我恨不得现在就去处理掉她,但我......我怕离开你哪怕一秒钟,你就又不要我了……

    他孩子气的依赖和恐惧,让我忍不住一声,又很快板起脸。

    讨厌……

    是我讨厌,我最讨厌……见我终于没有抗拒,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把脸埋进我的颈窝,满足地蹭了蹭,连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我现在就给萧何打电话,让他来处理沈玥的事,好不好?

    他说着,已经单手拿出了手机,但那双眼睛,却始终贪恋地胶着在我身上,一秒也舍不得移开。

    我撅了撅嘴,心里还有一个疙瘩没有解开:你有没有,跟她……

    没有!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拔高,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苦涩和悔恨。

    自从我……自从那些事之后,我碰都没碰过她……我对她没有任何感觉,老婆,真的……他眼神无比认真,生怕我不相信,在我恢复记忆之前,我只是,只是被她骗了,我的身体和心,从来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听到这斩钉截铁的回答,我心里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虽然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自己的东西被鸠占鹊巢,还是满心的不乐意。

    她把我的东西都扔了,还睡了我的床。我委屈地控诉。

    我知道,我都看到了……想到那些被随意丢弃的,承载着我们回忆的物品,他眼中闪过浓重的自责和滔天的愤怒,老婆,我会让萧何把那个女人拖走,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郑重地看着我。

    我会把那间房里所有东西都换掉,床,家具,所有的一切,都换成新的,只属于我们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最卑微的恳求和最炙热的期盼,小心翼翼地问:然后……你能不能……再搬回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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