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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0章 宽恕之刃
    上一秒,那瓶诡异的绿色液体还在达克高层的手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针尖的寒意几乎已经刺破我的皮肤。下一秒,头顶的灯管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整个世界轰然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尖叫被死死卡在喉咙里。是电路故障,还是……救援?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我能听到身边那两个男人粗重的呼吸,以及李沐言因惊慌而发出的细微抽气声。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一寸寸缠紧我的四肢。他们会趁着黑暗对我做什么?那个可怕的药剂……

    我拼命地向后缩,身体却被牢牢绑在床上,动弹不得。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极轻微的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中漾开一圈清晰的涟漪。那是……门锁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尽管什么也看不见。门缝处,一线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这浓稠的黑暗。光线勾勒出一个修长而挺拔的影子,他站在那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却又像是这片黑暗绝对的主宰。

    你……怎么会……李沐言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一种见到了某种超越理解范围之存在的,混杂着恐惧与骇然的颤栗。

    那个身影动了。他缓步踏入室内,步伐平稳得近乎诡异,与这混乱惊惶的氛围格格不入。他身上带着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混杂着风雪的味道,瞬间冲散了房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药剂气味。我的心跳,在闻到这股气息的瞬间,漏跳了一拍。

    璃璃……

    一个低沉,沙哑,却又让我眷恋到骨子里的声音,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入我的耳中。

    别怕。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瞬间将我与所有的恐惧隔绝开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我张了张嘴,声音因为激动而破碎不堪。

    磷枭……

    听到我喊出他的名字,那个身影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那沉稳的脚步变得急促起来。他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可这股压迫感却化作了最温柔的潮水,将我紧紧包裹。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很快来到床边,一只微凉的大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是否完好无损。

    我来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贴着我的耳廓响起,那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可这低语中蕴含的,却是足以将整个房间都冻结的,不容忽视的凛冽杀意。

    他没有移开抚摸我脸颊的手,只是在黑暗中,缓缓将头转向了李沐言的方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寒意,几乎要让我的血液凝固。

    至于你们……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渊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铁锈味,敢动我的人……

    夜磷枭,你竟然自投罗网!李沐言色厉内荏地嘶吼着,试图用声音掩盖自己的恐惧。他身边的那个达克高层,似乎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在黑暗的掩护下,悄悄弯腰,摸索着地上那个掉落的玻璃瓶。

    夜磷枭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自投罗网?他的手臂轻轻环过我的肩膀,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我往他温热的怀里带了带。

    我能感觉到他胸膛下平稳而有力的心跳,那是我此刻唯一的依靠。那个达克高层已经捡起了瓶子,借着黑暗的掩护,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从侧面靠近。

    夜磷枭似乎早已洞悉一切,却故意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环着我的手臂都没有半分绷紧。

    磷枭,小心……我的提醒脱口而出。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也就在那人即将扑上来的瞬间,夜磷枭的手臂快如闪电,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钳,后发先至,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对方持着瓶子的手腕!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男人痛苦的闷哼。那个玻璃瓶地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诡异的绿色液体迅速在地面蔓延开来,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璃璃,闭上眼睛。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我甚至来不及反应,他已经猛地一个转身,用他宽阔的脊背和厚实的胸膛,为我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与此同时,我听到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另一只拳头,已经狠狠地砸在了那个达克高层的脸上。

    紧接着,又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击声。

    夜磷枭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仿佛笃定我会乖乖待在他为我留出的这片绝对安全的区域。他一脚将那个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然后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残忍到极致,也……利落到极致。

    解决了眼前的威胁,他缓缓转过身,面向房间里唯一还站着的李沐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压抑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李沐言……夜磷枭念出这个名字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怒吼都更令人恐惧,仿佛死神在宣读最后的判决,敢动我的人,你以为自己能有几条命来偿还?

    他的手慢慢攥紧成拳,骨节因为用力而寸寸泛白。我能看到,他手臂上贲起的肌肉,正因为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而微微颤抖。我知道,下一秒,他就会像刚才对待那个人一样,毫不留情地将李沐言撕成碎片。

    然而,他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距离李沐言仅有两步之遥。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更有趣,也更折磨人的方式。

    不,直接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他转头看向我,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桃花眼,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地狱业火,重新回到人间,甚至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蛊惑的温柔,璃璃,这个人,你想怎么处理?

    “我……”

    我怔住了。他把李沐言的生杀大权,交到了我的手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是张扬他们赶来了。

    夜磷枭的身体微微一绷,却没有回头,只是将护在我身前的姿态站得更稳,仿佛即使是自己人,也不能再靠近我一步。

    敢动她……张扬的声音里满是暴戾的杀气,他看到我安然无恙,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目光便如饿狼般死死锁定在李沐言身上,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他生吞活剥。

    但夜磷枭完全无视了张扬的存在,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我和他。他依然在等待我的回答,那只没有沾染血腥的手指,在我手臂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我受惊的情绪,又像是在用这轻柔的触感,不断提醒他自己我还在这里,我还安全。

    璃璃,告诉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像是在努力压抑着底下即将喷发的火山,你想让他,付出什么代价?

    我看着缩在墙角,抖如筛糠的李沐言。他那张因为恐惧和悔恨而扭曲的脸,与我记忆中那个穿着白大褂,在阳光下温和微笑的学长,渐渐重叠。我忘不了他刚才狰狞的样子,更忘不了他带给我的恐惧,但我同样也记得,他说起自己如何被开除,如何走投无路时的绝望。

    他是个可恨的加害者,但又何尝不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如果他的死,能让我心安,我或许会毫不犹豫。可我知道,并不能。我不想夜磷枭再为我多添一笔杀孽,不想他的手,再为我沾染上更多的鲜血。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夜磷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用尽全身的力气,轻轻地摇了摇头。

    老公,他也是被我当初牵连了,才会怨恨上我,我的声音有些干涩,还是……放了他吧。

    ******

    放了他吧。

    当这四个字从沈璃口中说出时,夜磷枭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出现了一丝裂痕。他那因为找到她而刚刚恢复色彩的视野,瞬间被一种名为的灰色所笼罩。

    他不懂。

    从冲进这栋大楼开始,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碾碎一切。找到她,然后把所有可能对她造成威胁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都碾成齑粉。当他看到那个男人拿着针管靠近她时,他脑中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他只想让那个叫李沐言的男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用最痛苦的方式,为他此刻心中翻腾的恐惧和后怕付出代价。

    他将处置权交给她,并非仁慈,而是想让她亲眼见证,所有伤害她的人会有怎样的下场。他想让她知道,他会为她荡平一切。这是一种最原始,最野蛮的宣告。可她却说,放了他。

    夜磷枭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没有丝毫复仇快感的眼睛,那里面只有疲惫,后怕,和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悲悯。

    璃璃……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挣扎,几乎是本能地反驳,这个人,差点让我失去你……他怎么能放?他恨不得将这只蝼蚁挫骨扬灰!

    身后,张扬那充满不忿的吼声传来:放了他?不可能!

    夜磷枭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一个冰冷刺骨的眼神扫过去,那股不容置喙的绝对威压,就让张扬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这里,只有他和她的意志,才是唯一的法则。

    他再次看向她,她没有退缩,只是用那双干净的眼睛,坚持地望着他。那眼神像一盆冰水,浇在他燃烧的杀意之上。所有的暴戾,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毁灭欲,在与她目光相接的刹那,都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

    那股力量,是她的意愿。

    他的本能叫嚣着要撕碎眼前的一切,但他的灵魂却在她的注视下,选择了跪地臣服。

    夜磷枭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刺痛。他努力平复着血液里奔腾的杀戮欲望,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那个违背了他所有本能的决定。

    ……好。

    既然这是你的决定。

    他的手依然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泄露了他做出这个让步是何其艰难。他可以为她杀尽天下人,也可以为她,饶恕该死之人。

    但他必须离开这里,永远不能再出现在你面前。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放走了这只蝼蚁,但心中早已判下了最终的死刑:再敢靠近她分毫,必死无疑。没有审判,没有警告,只有结果。

    ******

    听到他那声艰难的,我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我转向墙角的李沐言,他正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夜磷枭,又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我。

    师兄,你走吧……我轻声说。

    李沐言犹豫地看了看门口,又惊惧地瞥了一眼夜磷枭那双充满警告和杀意的眼睛,终于连滚带爬地,脚步踉跄地向门口挪动。

    夜磷枭始终没有放松警惕,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沐言的一举一动,直到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外,夜磷枭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等等。

    李沐言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要软倒在地。

    夜磷枭却看也没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通讯器,扔给了身后的张扬。

    给他一个,通知所有关卡,放他出去……他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变得更加阴冷,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每个人的耳膜,但如果以后,他的身影出现在璃璃周围五公里内……

    夜磷枭没有说完,只是抬起手,在自己脖颈前,缓缓地,清晰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深渊与寒冰。

    不用汇报,直接处理。

    李沐言像是听到了什么赦令,又像是听到了更恐怖的诅咒,他浑身一抖,再也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走廊的黑暗中。

    当那仓皇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房间里只剩下我们几人时,我清晰地感觉到,一直护在我身前的,那个如山般可靠的身体,忽然卸下了所有的力量。

    夜磷枭那身由杀意和冷酷铸就的冰冷铠甲,在威胁消失的这一刻,终于寸寸碎裂。他整个人似乎都松懈了下来,然后,缓缓地转过身,面向我。

    门口透进来的微光,恰好照亮了他的脸。我看到,他那双总是盛着或戏谑,或深情,或狠戾的桃花眼里,此刻竟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后怕与脆弱。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汇成了一声沙哑到极致的呼唤,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轻轻地,敲在我的心上。

    璃璃……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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