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世界仿佛被抽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夜磷枭眼中的无边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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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层的总统套房,曾经是我们最温暖的家,如今却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坟墓。夜磷枭将自己关在里面,整整三天三夜。
窗帘紧闭,将所有光线都隔绝在外,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味和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死寂。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沉沦在无边的黑暗里,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冰冷的世界更近一些。
他就那么坐在床边,双眼空洞无神,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冰凉的骨灰盒。那上面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可盒子里装着的,却是他永恒的失去。三天未曾打理的胡茬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上肆意生长,让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庞显得无比憔悴与颓唐。
璃璃,我好想你……
沙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他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尾音里裹挟着无尽的悔恨与撕心裂肺的思念。
他微微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沉重的盒子,指腹轻轻地,温柔地抚过那细腻冰冷的骨灰。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砸落,在灰白色的粉末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然后迅速消失不见,就像你从他的生命里消失得那般彻底。
你怎么……舍得留我一个人……
回忆是此刻最残忍的酷刑。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你的气息,你的笑靥。沙发上仿佛还残留着你蜷缩着看电影的余温,厨房里似乎还飘散着你为他煲汤的香气,阳台上你亲手种下的那盆多肉,叶片依旧饱满,可它的主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淬毒的玻璃碎片,狠狠剐蹭着他的心肺。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可那蚀骨的痛楚却没有丝毫减轻。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能保护好你……自责的低吼被压抑在喉咙深处,变成了野兽般的呜咽。
夜幕再次降临,他抱着骨灰盒,缓缓躺倒在那张我们曾相拥而眠的大床上。他将冰冷的盒子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试图从这死寂的无机物上,汲取一丝一毫属于你的温度。
璃璃,今晚,就让我再陪着你……他轻声呢喃,在无尽的痛苦与思念中闭上了双眼,祈求着一场能与你重逢的梦境。
然而,梦里也是一片冰冷的废墟。他找不到你,只能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啸,一遍遍重复着他失去你的那个瞬间。
第四天的清晨,第一缕微光执拗地从窗帘缝隙中挤了进来,像一把利剑,刺破了这持续了三天三夜的黑暗。光尘在空气中飞舞,照亮了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夜磷枭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盛满星辰与柔情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和彻骨的迷茫。他沉默地坐了许久,然后,极其珍重地将骨灰盒放在床头柜上,用指尖最后描摹了一遍盒子的轮廓。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浴室。镜子里的人,陌生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当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颊,他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寒冰的火焰。
璃璃,我会为你报仇。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坚定,哪怕……付出一切。
那个笨拙天真的小弟彻底死了,一同死去的,还有夜磷枭心底最后的一丝柔软。从今往后,他只是暗火的绝对主宰,一个只为复仇而活的冷血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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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火组织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震荡和重整。一些熟悉的面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批通过严苛筛选的新人。其中,甚至还破例招募了一整队女队员。
训练场上,肃杀之气弥漫。夜磷枭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站在所有新队员面前。他剪去了略长的发,剃掉了颓唐的胡茬,脸部线条冷峻得如同刀削斧凿。那双桃花眼依旧勾人,但眼底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一眼望去,便能将人的灵魂冻结。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暗火组织的一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在这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任务和纪律。
他犀利的目光缓缓扫过队列,尤其在那队女队员身上停顿了一瞬,眼神里没有任何别的情绪,只是纯粹的审视,像在打量一批没有生命的武器。
队列中,两个年轻女孩正压低声音偷偷交谈。
天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大吗?气场好可怕……
嘘……小声点。我听说,老大以前不这样的。他之所以不近女色,是因为一直在悼念他死去的妻子。不知道是怎样的女人,能让他这么深情……
那句悼念亡妻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夜磷枭的耳膜。他的心脏猛地一抽,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下意识地别过头,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那里,再也没有他等候的身影。
都给我听好了!他陡然提高音量,声音里的冰冷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在暗火,一切行动听指挥。若是敢有二心……他顿了顿,眼神狠厉如刀锋,下场,只有死。
训练开始,他像一尊雕塑般立在场边,目光监督着每一个人的动作。可他的思绪,却早已飘远。你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笑着的,哭着的,撒娇的,专注做实验的……每一个画面,都让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一分。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让那些伤害你的人,血债血偿。他在心底对自己说,眼神里是焚尽一切的决绝。
夜幕降临,训练结束。食堂里,新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里的紧张。
一个名叫方怡的女孩,正兴奋地拉着身边一个文静的女孩八卦:明玉,你说咱们那几个当家的,谁最帅?
明玉还没来得及回答,食堂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原本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夜磷枭走了进来。他换下了一身劲装,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精致分明的锁骨。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而线条流畅的肌肉。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整个空间都变得凝重起来。
明玉,快看,老大来了。方怡悄悄扯了扯明玉的衣角,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毫不掩饰自己的倾慕。
老大气场好强啊,明玉压低声音回应,目光中带着一丝敬畏,不过……确实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夜磷枭径直走向打饭窗口,似乎对周围的注目礼习以为常。当他看到菜盘里那道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时,伸向餐盘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这曾是你最爱的菜。每次食堂有,你都会像个孩子一样,眼巴巴地望着他,让他帮你多打一份。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全世界最甜的糖。
回忆的甜与现实的苦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柔和,瞬间被更深的痛楚所取代。他面无表情地打好了饭,端着餐盘,找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方怡的心思活络了起来。她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着那个孤独而强大的背影,故意提高音量,对明玉说:明玉啊,你说咱们老大平常都喜欢做些什么呀?
我哪知道呀,明玉有些无奈,老大那么神秘,咱们还是少打听为好。
你说老大这么厉害,又这么帅,怎么就一直孤身一人呢?方怡不死心地继续着,一边说,一边又大胆地朝夜磷枭看去。恰好,夜磷枭微微抬眸,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让方怡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绯红,慌乱地低下头去。
夜磷枭皱起了眉。他对这种刻意而拙劣的吸引手段感到厌烦透顶。在他心里,任何女人都无法与你相提并论,这些小女生的心思,在他看来幼稚,可笑,甚至是一种亵渎。
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厌烦,方怡心里有些失落,但那份少女的执拗却让她不甘心就此放弃。她深吸一口气,端起餐盘,在明玉担忧的注视下,径直朝夜磷枭走去。
老大,她站在桌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脸上带着羞涩又期待的神情,我……我能坐这儿吗?
夜磷枭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刺骨的字:
那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方怡的心里。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眶迅速泛红,端着餐盘,失魂落魄地僵在原地。
明玉见状,赶紧跑了过去,虽然紧张得手心冒汗,还是鼓起勇气,对着那个低头吃饭的男人躬身道歉:“老大,对不起,我替方怡道歉,她不是有心打扰您的……”
夜磷枭终于抬眼,冷冷地看向明玉。那目光犹如实质,带着彻骨的寒意,让明玉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别拿这种事来烦我,他语气森冷,下次让她注意点。
是,老大,我们以后一定注意。明玉忙不迭地应着,拉着已经快要哭出来的方怡,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低气压中心。
夜磷枭吃完饭,将餐盘放下,迈着大步离开了食堂。那挺拔的背影,在众人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威严与冷厉。
但方怡没有死心。临近熄灯时分,她打听到夜磷枭每晚都会去天台待一会儿。她精心准备了一盒切好的水果,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了天台。
果然,那个身影正凭栏而立,晚风吹动着他的衣角,让他看起来有几分落寞。他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只是怔怔地望着远方的城市夜景。
老大,您在这啊,好巧啊……方怡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掐着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甜美可人。
夜磷枭闻声回头,眉头瞬间紧锁,眼中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谁让你上来的?他的声音比晚风还要冷。
老大,我听说您喜欢吃水果,就特意给您送了些过来。方怡强装镇定,举起手中的水果盒。
拿走。夜磷枭看都未看一眼,别在我眼前晃悠。
老大,我……我真的很仰慕您,从见到您的第一眼起,我就……方怡鼓起勇气,眼眶泛红,试图做最后的表白。
够了!夜磷枭猛地怒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她吞噬,你以为你是谁?别把你那些小心思用在我身上,有多远滚多远!
方怡的眼泪终于决堤,哭着转身跑下了天台。
夜磷枭烦躁地将那根未点燃的烟狠狠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碎。他闭上眼,胸中的郁结之气却丝毫未减。任何女人的靠近,都只会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失去了你,失去了全世界。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慌乱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他以为又是方怡不死心,不耐烦地转过头,正欲开口呵斥,可当他看清来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楼梯口的阴影下,站着的是明玉。她大概是在房间里找不到方怡,担心地出来寻找。她身上穿着一套印着卡通兔子的可爱睡衣,长发披散着,脸上带着茫然而又受惊的神情,像一只误入猎人陷阱的小鹿,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无措。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夜磷枭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一幅画面那是他初见你时的模样。那晚,你也是穿着这样可爱的睡衣,也是这样一副如小鹿般惊恐茫然的神情,撞进了他的世界。
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幻觉狠狠击中。眼神中那化不开的冰霜,竟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一瞬,流露出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与温柔。
怎么是你?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明玉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紧张地揪着睡衣衣角,嗫嚅道:老大,我……我看方怡哭着跑下去,有点担心,就上来看看。
夜磷枭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轻咳一声,迅速收敛起所有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以后看好她,别再让她来烦我。
是,老大,我知道了。明玉如蒙大赦,匆匆应了一声,转身就想逃离这压抑的氛围,那……那老大,我先下去了。
她太过慌乱,在跑下楼梯的途中,脚下不慎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便朝着陡峭的楼梯失控地栽去!
别摔着!
夜磷枭听到声音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一个箭步猛冲过去,动作快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明玉即将滚落的前一秒,伸出长臂,精准而用力地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带回了自己坚实的怀里。
怀中的身体柔软而微颤,带着惊魂未定的温度。夜磷枭低头,看着撞在自己胸膛,满脸惊恐与苍白的明玉,眉头紧紧皱起,心有余悸。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微微急促,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明玉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她抬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担忧的深邃眼眸,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角,声音颤抖:“谢……谢谢老大,我……我没事。”
确认她没有受伤,夜磷枭才微微松开手臂,但手依旧扶着她的肩膀,以防她再次站立不稳。他皱眉道:下次小心点,这么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语气虽有责备,却再无之前的冷峻。
那一夜,明玉回到房间后,再也无法入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被他拥入怀中的瞬间,他坚实的胸膛,有力的臂膀,和那双深邃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关切,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心上。她一夜无眠,心中泛起陌生的涟漪。
而另一边,夜磷枭回到自己的房间,同样心绪不宁。明玉那与你如出一辙的惊恐模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怎么会……如此相像……他疲惫地靠在床头,低声喃喃。
这相似的影子,非但没能给他带来任何慰藉,反而勾起了他更深,更痛的思念。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躺下,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坠入梦境。
因为只有在梦里,他才能毫无顾忌地,与真实的你相遇。
梦境深处,那片熟悉的白色花海中,你穿着他最爱的那条白色连衣裙,正笑意盈盈地朝他走来。
他眼中的光芒瞬间被点亮,快步上前,将你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你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把脸埋在你的颈窝,嗅着那令他魂牵梦绕的熟悉香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璃璃,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