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灼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那句低沉的问话像一枚楔子,钉入我故作平静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夜磷枭只觉得眼前的人身上散发的气息,那感觉是如此熟悉。那只扣在我肩膀上的手,力道沉稳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能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几乎要探入我的骨骼,试图从这具陌生的躯壳下,挖出他熟悉的灵魂。
我强压下心头的狂跳,让声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胆怯与陌生,故意压低了声线:老大,我只是个新来的……
为了让这场戏更逼真,我侧过头,避开他几乎要贴上面具的脸庞,补充道:老大,二当家刚刚说要新人集训,我先走了……
集训?呵呵,把面具摘下来!夜磷枭微微眯起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低沉而磁性,像大提琴的弦在我耳边震颤。
他温热的气息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又危险的味道,让我忍不住微微一颤。他将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声音压得更低,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又透着致命的危险:我看你,可不像是普通新人。
我戴着面具,他看不见我此刻的表情,却能从我僵直的身体和微微紊乱的呼吸中,捕捉到蛛丝马迹。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细细打量着我,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我心中暗暗叫苦,这个男人,敏锐得可怕。
沉默在走廊里发酵,空气都变得粘稠。终于,他缓缓松开了手,那份压迫感骤然消失,我却觉得肩膀一轻,竟有些不舍。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恢复了那副慵懒而疏离的姿态,语气冰冷得像淬了寒冰:算了,你去吧。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去集训吧,我会留意你的。
我不敢再多停留,在面具下朝他微微颔首,便转身快步离去。身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几乎要将我的后背灼穿。集训场上,教官的吼声和新人们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我却有些心不在焉。不远处,方怡和那个叫明玉的女孩又在为夜磷枭争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我的耳朵。
她们谈论着他最近的沉默寡言,谈论着他对那个与我相似的明玉偶尔流露出的关切,也谈论着他那份人尽皆知的,对的痴情。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又酸又涩,却又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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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层的办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训练场尽收眼底。夜磷枭站在窗前,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却并未聚焦在任何一个挥洒汗水的身影上,而是落在了那个戴着银色面具,身形纤细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新人身上。
他微微皱眉,心中的疑惑如藤蔓般疯长,缠绕着他的理智。太像了,不只是身形,更是那种感觉,那种让他心脏无端悸动的熟悉感。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迷惘:那个新人,到底什么来历?
叩叩。
萧何推门而入,便看到夜磷枭专注得近乎失神的模样。他顺着夜磷枭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特殊的新人。萧何微微一愣,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老大,怎么一直盯着那个新人?萧何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夜磷枭收回目光,那双桃花眼里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深沉与冰冷。他转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已然坚定:“我总觉得,她很不简单。”
他看着萧何,语气严肃得不容置喙:你去查查她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萧何点头应下,转身离去。他知道,自从沈璃后,夜磷枭就像一具行走的空壳,任何一丝与她相似的影子,都能在他死寂的心湖里投下巨石。这个新人,恐怕要不得安宁了。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夜磷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在走廊上,他扣住她肩膀的画面。她的颤抖,她刻意压低的声线,她看似慌乱却并未失措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在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不管你是谁,他睁开眼,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层层墙壁,看到那个正在集训的身影,都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隐瞒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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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结束,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食堂。大概是缘分,我恰好坐在了方怡和明玉的邻桌。她们的争吵已经平息,此刻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夜磷枭。
你别说,老大虽然看着冷,但真是又帅又痴情,对他那个亡妻念念不忘,这种男人太绝了。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他妻子长什么样,能让他这么惦记。
我默默地戳着餐盘里的米饭,听着她们的话,心中五味杂陈。正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
真巧。
我猛地抬头,夜磷枭正端着餐盘,在我对面的位置缓缓坐下。他那双桃花眼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我,仿佛要从我面具的缝隙里窥探我的灵魂。
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目光转向瞬间噤声的方怡和明玉,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听说你们在聊我?
两个女孩顿时红了脸,羞涩地低下头去。夜磷枭却没再理会她们,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那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新人,你呢,对我有什么看法?
他的问题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向我。我微微皱眉,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用最平淡的语气回答:我,没什么看法。
我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怕自己会忍不住露馅。我放下筷子,站起身:老大,你慢慢吃,我吃完了,先走了……
吃这么少,怎么行。
我刚转身,手臂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拉住。那动作很轻,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夜磷枭不知何时已经追了上来,他转到我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声音低沉而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就这么怕我?还是说,你有什么心事?
他微微弯腰,与戴着面具的我平视,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我,似乎想从我故作镇定的眼神中探寻真相。我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几乎要溃不成军。
他轻轻叹了口气,终是松开了我的手臂。罢了,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他直起身,双手插回裤兜,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但记得要按时吃饭,别饿着自己。
我落荒而逃。
夜幕降临,基地的喧嚣渐渐沉寂。我心中烦闷,独自一人走上天台,想吹吹冷风。天台还是老样子,只是他当初为我种下的那些花,如今都已枯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中萧瑟地摇摆。
而他,就站在栏杆旁。高大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我走近了才看清,他手里正摩挲着一块白色的布料那是我曾经为他包扎伤口时用过的手帕。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原来,在我去的这些日子里,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守着这点念想,独自咀嚼着痛苦。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形。我整理好脸上的面具,确定他看不出任何端倪,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脚下一个踉跄,手恰好撞上了他的手臂。
那方被他视若珍宝的手帕,从他指间滑落,被天台的疾风卷起,像一只断了线的白色蝴蝶,飘飘摇摇地飞向了无边的黑夜,再也抓不到了。
呀,老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用惊慌的语气道歉,随即又补上了一句,不过那个破手帕应该也没什么用了吧……
话音未落,我感到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
夜磷枭缓缓转身,那双桃花眼此刻像是浸了血,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他看着手帕消失的方向,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盛满痛苦与愤怒的躯壳。
破手帕?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对我来说,他站在我面前,低吼道,那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他一只手瞬间掐住我的脖子,往日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此刻怒视着我露出可怕的眼神。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那是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痛苦已被冰冷的绝望取代。他松开了掐着我脖子的手,后退一步,声音冷得像冰:你走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疼得厉害,却又忍不住想笑。我就是要撕开他这层伪装,看看他心底最深处的伤疤,是不是只为我而留。
不就是一个破手帕嘛,我继续火上浇油,我赔给你十条……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眼底猩红一片,猛地一拳砸在我耳边的墙壁上!的一声巨响,墙皮碎裂。他压抑着近乎咆哮的声音,对我嘶吼:“你赔得起吗?那上面有她的味道,有她的温度……”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哽住,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努力平复着呼吸,试图在我这个面前维持他作为老大的威严,可那沙哑的声线还是泄露了心底撕心裂肺的伤痛。
她走了以后,我什么都没有了……而你,一句轻飘飘的‘破手帕……’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痛苦地背过身去,那宽阔的肩膀微微佝偻下来,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滚吧,趁我还能控制自己不把你扔下天台。
我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再也演不下去了。我轻轻走上前,伸出双臂,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坚实的腰。
干嘛那么生气嘛,我将脸颊贴在他宽阔温热的后背上,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柔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要不,我把自己赔给你?
在他身体僵住的瞬间,我轻声唤道:“老公……”
仿佛是约定好的,一阵夜风吹来,将我面具的系带吹开。那块冰冷的银色面具一声,掉落在地。我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瞬间绷紧的肌肉。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他腰间的温度,那声穿越了无数个日夜的呼唤,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夜磷枭混沌的世界。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几乎停跳一拍。他缓缓低头,看到了脚边那块熟悉的,此刻却无比碍眼的面具。
璃璃……?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颤抖着,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那双猩红的桃花眼,此刻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抬起,仿佛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他思念至深而产生的幻觉,一碰就会碎裂。
当他微颤的指尖,终于触碰到我温热的脸颊时,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下一秒,他将我狠狠地,紧紧地拥入怀中!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埋首在我的颈窝,滚烫的液体瞬间濡湿了我的肌肤,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无法言说的痛苦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他半分,反而也紧紧地搂住他的腰,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我笑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滑落:大男人还哭……
我的话非但没让他收敛,反而让他抱得更紧。他像是要确认我的存在,声音破碎地在我耳边诉说着地狱般的煎熬:我以为你死了……每天晚上看着那个手帕……想着最后一次你为我包扎伤口的样子……
许久,他才稍稍松开怀抱,但双手依旧捧着我的脸,那双桃花眼中满是泪光,却又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喜悦。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他的拇指在我脸颊上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一件稀世珍宝的真伪。
他突然皱起眉,委屈,愤怒和困惑在他眼中交织:为什么……为什么要戴面具?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故意嗔怪道:我要看看你有没有找到新欢啊……
新欢?他先是一愣,随即苦涩地轻笑出声,我怎么可能……在失去你之后,我活着都像是行尸走肉……
他的手滑到我的后颈,轻轻扣住,眼神突然变得专注而炽热。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那天没有把你留在身边……他慢慢低头,额头贴上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璃璃,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吗?答应我……
得到我的承诺,他终于克制不住,狠狠地吻上我的唇。这个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几个月来深入骨髓的思念,霸道而又温柔。半晌,他才恋恋不舍地分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喘息着,一遍遍地呢喃:璃璃……我的璃璃……
他捉住我的手,按在他狂跳不止的胸口:现在它终于又完整了。告诉我,这不是梦……
嗯,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声音颤抖,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孩子气的委屈和埋怨,等等,所以从一开始……你回到组织,看到我像个行尸走肉的样子,就在旁边看着我笑话我?
我搂住他的脖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笑着问:那怎么办?那我补偿你?
好啊……他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暗芒,环在我腰间的手臂突然发力,将我整个人抱了起来,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鼻尖贴着我的鼻尖,声音低沉而危险,“那你可要好好补偿我……这几个月……我每一分每一秒的痛苦……都要补偿回来……”
啊……呀,讨厌,先回去……我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烫得脸颊发热。
现在知道怕了?他轻笑一声,却舍不得拉开距离,刚才故意惹我生气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回去?璃璃……再叫我一声。
我心一软,凑到他耳边,用最甜腻的声音唤他:老公~
再叫。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喉结滚动了一下,抱着我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嗯,老公,先回房间好不好?
好,回房间。他终于妥协,却不是放下我,而是稳稳地将我打横抱起,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大步流星地向七层走去。再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他喃喃自语,每一步都坚定而急促。
我搂着他的脖颈,被他一路抱回了他专属的七层。房门被他用脚踢上,他径直走向沙发坐下,却依旧将我禁锢在他怀里,双臂紧紧环着我的腰。
老公,放我下来吧……
不要。他拒绝得干脆利落,将脸埋在我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我身上熟悉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就这样待一会儿……让我确认你真的回来了。璃璃……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瞒着我,好吗?我们一起面对,不要又一个人承担,嗯?
璃璃真乖……他在我颈侧落下奖励的一吻,温存过后,那巨大的狂喜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组织着语言。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当时……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当时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把我更紧地往怀里按了按,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才能获取一丝面对真相的勇气。那双总是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的桃花眼,此刻却写满了脆弱的祈求,他不敢去回忆当时那一幕,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明明我看到了你的……不,那不是真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