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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2章 雪域绝寻
    我的世界是一片无垠的纯白,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沉寂。我像一粒被封存在琥珀里的尘埃,意识漂浮在时间的洪流之外,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这片永恒的静谧中,我却能到另一片天地。那是一片同样被风雪覆盖的世界,但这里的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狂暴的生命力。风如利刃,卷起漫天雪屑,像是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撕碎。在这片白色的炼狱里,有一个孤独的攀登者。

    他穿着厚重的防寒服,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渺小而又倔强。我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步踏在雪地里的沉重,每一次呼吸喷出的白雾,以及那份仿佛要燃尽灵魂的执念。

    他在寻找什么?

    我的意识像一缕无形的丝线,被他牢牢牵引着。我随着他攀上陡峭的冰壁,随着他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我能感觉到他的疲惫,他的肌肉在酸痛,他的肺叶因寒冷的空气而灼烧。可他没有停下,那双被风雪模糊的眼睛,始终坚定地望着远方那座最险峻,最孤傲的雪峰。

    我忽然明白了,他成了一个孤独的攀登者,在世界的尽头,为我寻找一朵传说中的花。那片纯白的雪域,是他为我对抗死神的战场。

    ******

    再试试!

    实验室里,夜磷枭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那双曾颠倒众生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死死地钉在面前一排排复杂的实验数据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化学试剂混合的冰冷气味,与他身上散发出的压抑怒火和恐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有多久到一个月?他头也不抬地问,手指在数据报告上用力戳着,仿佛要将那纸张洞穿。

    冯秋阳和林寻站在一旁,脸色同样凝重。冯秋阳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这毒药……为什么就是不能彻底被中和呢……

    夜磷枭猛地抬头,眼中凶光一闪,转向冯秋阳:你之前不是说这蓝色液体能中和一部分毒素吗?加大剂量试试!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会不会是因为毒素已经侵入她的骨髓了?普通的中和剂根本无法彻底清除?

    这个蓝色液体其中有一个物质我们没有,所以也没办法制出。冯秋阳艰难地吐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话音未落,夜磷枭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那双血红的桃花眼中满是濒临崩溃的疯狂。什么物质?在哪里能找到?他的声音因焦急而变得尖锐,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冯秋阳整个人提离地面。

    他低吼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个月的时间马上就到了,璃璃不能死!

    林寻上前一步,想开口劝阻,却被夜磷枭眼中那份毁天灭地的绝望震慑住了。夜磷枭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最后的理智,强迫自己松开了手。他后退一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抱歉......你继续说,那个物质是什么,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得到?

    冯秋阳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回答:南极雪山上的雪莲中含有的胶原纤维,但那雪莲罕见,就算去了南极也不一定找得到,而且一般情况下雪莲都是生长在悬崖峭壁的……

    南极雪山,悬崖峭壁……这些词汇像一把把冰锥刺入夜磷枭的脑海。但当他脑中浮现出我躺在冰棺里那张苍白的脸时,所有的凶险和不可能都被瞬间碾碎。他眼神一狠,吐出四个字:我亲自去。

    他转身就往外走,决绝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林寻一个箭步拦在了他身前:老大,你疯了?南极现在是极夜,风暴肆虐,你去了就是送死!

    让开!夜磷枭的声音冷得像南极的冰,可那双桃花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他盯着林寻,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后果的,林寻。

    这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恳求,一种将所有骄傲和尊严都抛下的哀求。他微微垂下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璃璃不能死……我不能让她死。

    这是他第一次,在下属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林寻看着他,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手臂:可是南极凶险,你……

    我比你清楚。夜磷枭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却决绝,但我必须去。他转向冯秋阳,目光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你继续研究,想办法延长璃璃的时间。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特制的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萧何,给我准备去南极的一切,最快速度。他顿了顿,补充道,带上攀爬装备……和足够的暗火。

    如果找不到雪莲,他宁愿用与整个雪山同归于尽,也要为我争取那虚无缥缈的一线生机。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萧何冷静而高效的声音:老大,一切准备就绪,飞机五分钟后在楼顶待命。片刻的停顿后,萧何似乎察觉到了夜磷枭状态的异常,试探着问,需要我陪你去吗?

    夜磷枭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理智告诉他,暗火不能没有他坐镇。他不在,那个疯子张扬会对昏迷的我做出什么,他不敢想。

    ……不用。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万千情绪,你坐镇暗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他将通讯器贴近唇边,声音压得更低,仿佛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秘密,看好璃璃……还有张扬。

    如果我回不来……萧何,你知道该怎么做。这是他第一次,提前交代后事。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萧何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明白,老大。

    没有说一路平安,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四个字在此刻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夜磷枭挂断通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实验室深处那具散发着幽蓝寒气的冰棺,仿佛要将我的样子刻进灵魂最深处。他没有再犹豫,大步向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刃上,走向不可预知的死亡,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

    直升机的轰鸣声被南极的狂风吞噬。一踏出机舱,一股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流便将夜磷枭彻底包围。放眼望去,天地一色,白茫茫一片,若没有指南针,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穿着特制的防寒服,仍被那刺骨的寒风吹得一哆嗦。他迅速拿出指南针和地图,确认了方向。雪莲生长在悬崖峭壁……他抬眼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根本看不到尽头。但他没有丝毫犹豫,背上沉重的攀爬装备,开始向最陡峭的那座山峰进发。

    风雪太大,他的声音几乎一出口就被吞没,但他依旧固执地在唇边念着那个名字:璃璃,等我……

    每走一步,都感觉是在与死神赛跑。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分不清昼夜,也不知过了多久,夜磷枭只能凭借着本能和心中那唯一的信念,继续前进。

    就在他几乎要被风雪麻痹所有感官时,前方风雪的呼啸中,隐约传来一声女声:你是什么人?

    夜磷枭浑身一僵,在这绝境中突然听到人声,他甚至以为是自己力竭之下产生的幻觉。但那声音又清晰地传来,带着警惕。他缓缓抬头,透过风雪的缝隙,看到前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像被冻住了一样。他用力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在找雪莲!

    那身影似乎动了动,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你……你知道雪莲在哪里吗?他不敢奢望太多,只要能得到一点线索,哪怕是假的,他也愿意去试一试。

    不久后,他被那个女人带到了一个简陋的补给点,一个在岩壁下开凿出的山洞。里面还有两个男人,他们是常年在此探险的队伍。洞里燃着一堆火,驱散了些许寒意。

    你好,我叫舒妤,他们是尹戈和张平。带他回来的女人摘下防雪面罩,露出一张被风吹得有些泛红但依然清秀的脸,你刚刚说,你在找雪莲?为什么要找雪莲?

    夜磷枭摘下护目镜,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让舒妤三人吓了一跳。他接过尹戈递来的热水,一饮而尽,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救……人。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却包含了所有的疯狂和执着。她中了毒,只有雪莲里的胶原纤维能救她。

    他抬起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恳求的眼神看着舒妤:你们……能帮我吗?我可以……给你们任何东西。

    救人?你听谁说这里有雪莲的?舒妤好奇地问。

    夜磷枭捏紧了手中的空水杯,指节泛白。

    我的人……他没有透露组织的事,只是沙哑地解释,他是化学天才,说只有雪莲能救她。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舒妤,我知道很难找,我找了很久……外面的风雪呼啸着,仿佛在为他的话语伴奏,但我必须找到,她……她等不了了。

    说着,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被他体温捂热的照片,递给舒妤。照片上,是我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这是她……璃璃。我不能让她死。

    舒妤看着照片上的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身风霜却难掩英俊的男人,惊讶了一瞬:“她是你爱人?没想到你竟然愿意为了她独自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两个字,像一根针,猛地刺进夜磷枭的心脏,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与甜蜜的情感涌上心头。他看着照片上我的脸,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是……她是我的命。

    他抬起头,眼神决绝地看向舒妤:所以,无论有多危险,我都要找到雪莲。他顿了顿,像是在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如果……如果你们帮我找到雪莲,我可以答应你们任何条件,哪怕……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哪怕是他的命。

    舒妤的神色明显动容了,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尹戈和张平,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舒妤开口道: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找雪莲,一起行动成功率更大一些……不过,也只是传说雪莲生长在悬崖峭壁,究竟能不能找到不确定。

    夜磷枭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多年的警惕让他立刻冷静下来,审视地看着他们:为什么帮我?你们有什么条件?

    舒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专业且顶级的装备上,坦然道:我们常年探险,装备虽然齐全,但也消耗巨大。如果可以,我们需要装备,你可以提供吗……

    就只是装备?夜磷枭敲击着膝盖的手指一顿,随即轻笑一声,那笑容在他冷峻疲惫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他站起身,背对着他们,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好,我可以提供最好的装备,足够你们用上一辈子。但我有一个额外的要求,找到雪莲后,你们必须陪我一起回去,我要确保它的安全。

    没问题。舒妤爽快地答应了,等外面风雪小点我们就出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夜磷枭犹豫了一下,报出了一个假名:叫我夜枭就行。

    风雪稍歇,他们便立刻出发。在攀登的过程中,舒妤等人凭借常年探险的丰富经验,确实帮了夜磷枭许多。他们绕过了好几处看似平坦实则暗藏冰裂缝的危险地带。舒妤心里,对这个沉默寡言,高大英俊却为爱痴狂的男人,渐渐有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但就连她自己也没多想。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攀上了那座最险峻的山峰。在凛冽的寒风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峭壁上的一个点吸引了那里,一朵晶莹剔透,宛如冰雕的雪莲,正孤独而圣洁地绽放着。它的位置极其特殊,在一块向外突出的岩石下方,周围是光滑的冰壁,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雪莲长在那里,我们没办法下去。尹戈喘着粗气,摇了摇头。

    夜磷枭的目光却死死地锁着那朵雪莲,那是我唯一的希望。他凝视着那朵在峭壁上绽放的生命,一想到我,眼神便无比坚定:我有办法。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根高强度的绳索,熟练地在腰间系好,另一端牢牢固定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你们帮我看着点,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下去摘。

    说着,他作势就要往悬崖边走去。

    不行!舒妤急忙喊道,这里的雪层很不稳定,一旦滑坡,你会没命的!

    夜磷枭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关心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股微不可察的暖流划过心底,但他的脸上依然是那副冷硬的表情。如果我不下去,他声音低沉,目光重新落在那朵雪莲上,那里承载着我的生命,她就没命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次行动,脚下的雪层却突然发出了不祥的声,开始松动,下陷。

    不好!夜磷枭下意识地抓紧绳索,但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开始向悬崖下滑去。

    小心!舒妤惊呼一声,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拉他。但她一个女人的力量,又哪里能承受得住一个一米九高大男人的重量和下滑的冲力。只一瞬间,她也被带着一起滚落悬崖,两人瞬间被厚重的新雪吞没。

    天旋地转,窒息感和剧痛同时袭来。夜磷枭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雪堆里挣扎出来,他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迅速扒开身边的积雪,找到了昏迷的舒妤。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舒妤!醒醒!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他轻轻拍打着她的脸,见她毫无反应,心中大急。环顾四周,他发现不远处有一个被风雪半掩的山洞。坚持住,他将她紧紧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风雪,艰难地向山洞挪去,我带你去避风。

    就在他把舒妤拖进山洞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圣洁的白色。他浑身一震,竟然发现刚刚滑落时,那株雪莲也被雪崩带了下来,此刻正完好无损地躺在离他们不远的雪地上。

    希望,唾手可得。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中叫嚣:立刻带着雪莲离开!不管舒妤,以最快的速度回去救璃璃!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他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内心在天人交战。救她,璃璃就多一分危险;不救她……

    就在这时,怀里的舒妤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眉头痛苦地蹙起。夜磷枭的心猛地一揪。

    该死!他低声咒骂一句,最终还是将那株雪莲小心翼翼地从雪中捧起,用最柔软的布料包好,贴身放入怀中。然后,他转过身,开始检查舒妤的伤势。

    如果是以前的夜磷枭,他绝不会有片刻的犹豫。别人的死活,与他何干?但现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我的脸,想象着如果我醒来,知道他为了救我而变成一个见死不救的冷血之人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会流露出怎样的失望……我的璃璃那么善良,她绝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他找到了舒妤腿上的伤口,是滚落时被岩石划开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裤子。他迅速从背包里取出急救包,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专注地为她清理,包扎。他咬紧牙关,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和自己的本性对抗。

    舒妤,他声音低沉,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等你醒了,我再回去……璃璃,原谅我。

    不知过了多久,舒妤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之前的补给点山洞,尹戈和张平正焦急地守在一旁。不远处,那个叫夜枭的男人眉头紧锁地盯着跳跃的火堆,侧脸的线条在火光下显得愈发冷硬。他一定是在担心自己的爱人吧,舒妤想。

    夜枭,是你救了我……谢谢……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听到声音,夜磷枭猛地回头,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一闪即逝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醒了?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壶温水,别乱动,伤口还没愈合。

    他顿了顿,似乎想让语气放软一些,却依然带着一丝疏离:不是为了你。

    他没有说完,转身走回火堆旁,拨弄着燃烧的木柴,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暗交错。他做出了符合我期望的选择,但死神的脚步,却似乎因为这片刻的耽搁,离我更近了。他凝视着火焰,仿佛能从中看到我逐渐流逝的生命。

    她不会希望我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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