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沐雪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那一刻,沈江忽然松手。她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咳嗽不止。
她抬眼看向沈江,眼底满是惊惧。沈江缓缓收回手,取下手上的黑布,随手丢在地上。
“记住今夜的教训,从今往后,离南见黎远一点。不要再去招惹她,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对她有半分不利,否则,下次我不介意让你的尸首挂在苏家大门上。”
苏沐雪浑身发抖,眼里满是恐惧,不敢再反驳半句。
这人.......是个疯子。
沈江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走到窗前,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苏沐雪瘫坐在床榻上,久久无法回神,脖颈上的痛感,死亡的恐惧还萦绕在心头。
她望着空荡荡的窗口,眼底的恨意愈发浓烈。
这样的疯子,怎么能待在阿黎身边?
连他都行,为什么她不行?
不甘,像毒藤般在心底疯狂滋长。
沈江再次回到小院,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还没进去,就听南见黎的床幔里传来一声迷糊的声音:“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沈江身形一顿,撒谎和坦白在他心里闪过一瞬,抿了抿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苏府。”
原本眼睛紧闭的南见黎倏然睁开眼睛,将脑袋从床幔里探出来。黑暗中,看不见尽管看不见彼此的表情,沈江也知道小姑娘的眉头一定是紧蹙的。
“你去苏府做什么?”她的声音清浅,不带半分责怪,只剩几分纯粹的好奇。
沈江听出她语气里并无怒意,心头微松,缓步走到床边,单膝跪地,垂首敛目,姿态恭谨。
南见黎看着一个轮廓跪在她面前跪下,立刻翻身起来,想伸手拉他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我就是问问。”
“若,我说我差点杀了她呢?”沈江还是没忍住试探一句。
南见黎手上一顿,脑子跟着有些转不过来,“这个.......没必要吧。”
不就是一个动了春心的姑娘吗?着实没这个必要。
“有。”沈江声音坚定,“她不安分。”
南见黎一时无语,她将沈江拉起来,“去点灯。”
暖黄的烛火亮起,照亮沈江紧抿着的薄唇。南见黎甚至在他的脸上,看出一丝倔强。
她被气笑了。
“怎么,你很有理呗?”
沈江余光扫过她的表情,心里又定了定,这神情是没生气吧?
南见黎一身中衣,在桌前坐下,自己倒了杯凉水,喝了口,“说吧,你都干啥了?”
沈江顿了顿,就将今晚自己干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南见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一个陌生男人夜闯进闺房,试问有哪个闺阁女子能与他说那么多话,还能在他的威胁下,成功将人激怒。只能说明,这个姑娘确实有些痴狂。
南见黎紧皱眉头,面上有些自责。她在脑子里一点点回忆自己和苏沐雪的相处过程,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让人误会。
可想来想去,她都觉得没什么啊。
她和邓玉蝉也是如此相处,也没见她喜欢上自己。
“不怪你。”沈江低声道,他在南见黎身边坐下,眼神认真,“情之所起,谁都没有错。只是她不该试图引诱你。”
南见黎面上一热,白了他一眼,再次确认,“你没真伤着她吧?”
“没有。”沈江立刻摇头。
差点掐死,也是差一点,能有什么伤?
“没有就好。”南见黎放下心,叹了口气,“你都吓唬过了,想来她是不会再有别的心思了,就这样吧。行了,赶紧睡觉。”
沈江心里暗喜,见她真的就往自己床上去,忍不住再次问道:“你不怪我自作主张?”
南见黎从床幔里伸出头,眼神不善的瞪了他一眼:“自作主张是该罚,早上起来我陪你过几招。”
说完,她就缩回床幔里,继续睡觉。
“想打我直接点,还过招。”沈江怎么都压不下上翘的嘴角,小声嘟囔着,吹灭烛火,上床睡觉。
奈何,这顿打沈江终究是逃过去了。
天色蒙蒙亮时,外面院子的门被敲响。沈江翻身下床,迅速去开门。门外是已经消失近半月的墨七,沈江将人拉进来,示意他小声一些。
“二哥,好消息。”墨七一见面,立刻笑嘻嘻的开口,“三江城和临水城官府已经送出文书,世子爷一家死于匪患,他们还剿灭了附近的一窝山匪,算是把事情圆过去了。”
沈江点点头,“等会再说。”
两人说话间,房门打开,南见黎伸着懒腰走出来,看见墨七,挑眉,“我以为你们还得两日才能回来。”
“其余人还在三江城探查,属下先赶回来禀报。”墨七收起笑意,上前一步禀报。
“进来说。”南见黎带着两人走进屋里。
三人落座后,墨七才再开始禀报这次去的收获。
“属下这次奉命去侦查青帮老巢,不负姑娘所托,确实查到了。”
“难不成就在三江城?”南见黎在心里算算日子,猜测道。
墨七颔首,“就在三江城城郊的庄子里,隐蔽得极好,外围有专人放哨,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沈江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手指细微的动了动。南见黎留意到他的神色有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墨七没察觉不对,继续禀报:“青帮确实如传闻般,什么钱都赚。江湖上的三教九流都能在那接单,无论是刺杀、送信,还是寻物、护院,只要给够钱,他们就敢接。”
“除此之外,他们暗地里还做着贩卖人口的勾当,这是他们最赚钱的营生。”墨七压低声音,面色也凝重不少。
“属下查到,临水就有他们的据点。那里面大都是些孩子。样貌不好的,卖给大户人家为奴为婢。样貌好的,便会卖入妓馆,为娼妓,为娈同。”
沈江的呼吸骤然沉重,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小时候被拐的记忆汹涌而来,冰冷的铁链、刺骨的钢针、无尽的虐待,那些被他有意遗忘在恐惧与屈辱,此刻尽数翻涌。
他垂着眼,睫羽剧烈颤动,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藏着即将失控的隐忍与戾气。
南见黎伸手握住他的手,紧紧的握住。在感受到他逐渐松开的手掌后,这才让墨七继续。
“继续说,你还调查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