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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3章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他走到窗前,指着窗外那片临时搭建的板房区:

    “那里,是我们刚建的临时病房。

    原本是留观区,现在收治的全是确诊病人。

    一个板房塞四张床,床挨着床,过道都走不了人。

    护士站设在板房外面露天的,没有空调,

    没有风扇,晚上热得一身汗,白天晒得脱层皮。”

    他转过身,看着李南:

    “你们汉川的队伍,我看了你们报过来的资料。

    有应急队伍,有中医,还有...还有物资?”

    李南指了指楼下正在卸货的大巴:

    “带了。防护服、口罩、消毒液,还有一些中药制剂。”

    周建国眼眶微微发红,但他忍住了,只是用力点点头:

    “好。太好了。物资先入库,省里统一调配。至于人...”

    他顿了顿,

    “我需要你们分成两组。一组去重症区,

    那里最危险,也最缺人手。

    一组去发热门诊,那里最累,

    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你们自己选。”

    李南几乎没有犹豫:

    “重症区,我们带队上。

    发热门诊,留一部分人配合。”

    周建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

    也有一种“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了然。

    “好。”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重症区那边,现在谁在值班?

    张主任?让他来医务科一趟,有援军到了。”

    五分钟后,一个五十来岁的女医生推门进来。

    她穿着白大褂,脸上勒痕深深浅浅,

    头发凌乱地用发卡别在脑后,但腰背挺得笔直。

    “重症区,张秀兰。”

    她简短自我介绍,目光在李南身上停留了一秒,

    又扫过他身后的宁伟和曾游。

    “临海汉川医疗队,十个人,交给你了。”

    周建国说。

    张秀兰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点点头:

    “跟我走。”

    李南转身对曾游说:

    “你带中医组先跟医院药房对接,

    看看他们的情况,然后来重症区找我。”

    又对宁伟说,

    “你挑十个人,跟我走。”

    宁伟点头,转身下楼集合队伍。

    李南跟着张秀兰穿过拥挤的走廊,走向住院楼的另一侧。

    路上,张秀兰脚步飞快,语速更快:

    “重症区现在有四十三个病人,

    其中十五个上了呼吸机,五个情况危重。

    我们的人已经连续干了二十多天,

    有七个倒下了,剩下的都在咬牙撑着。

    你们来了,我就能轮换一批下去休息。”

    李南一边走一边听,目光扫过走廊两侧。

    透过病房门的玻璃,能看到里面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在忙碌。

    有人跪在病床边,握着病人的手;

    有人推着仪器车匆匆跑过;

    有人在走廊里靠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防护物资呢?”

    李南问。

    “缺。”

    张秀兰简短回答,

    “N95口罩每人每天配发一个,用完了自己想办法。

    防护服,重症区优先,但也不够。

    你们自己带的,自己留着用。”

    李南没有再问。走到重症区门口,

    张秀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李南。

    她的眼神疲惫,但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坚定。

    “进去之前,有句话跟你说。”

    李南点头。

    “我们这里,已经有三个人倒下了。

    两个确诊,正在里面躺着。一个...走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稳住,

    “你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送死的。

    所以,进去之后,必须严格执行防护流程。

    谁要是扛不住了,立刻出来,别硬撑。明白吗?”

    李南看着她,郑重地点头:

    “明白。”

    张秀兰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通往重症区的门。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到刺鼻,

    夹杂着呼吸机的嗡鸣声和仪器报警的滴滴声。

    走廊里,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来回奔走,

    防护镜后面是一双双布满血丝却依然专注的眼睛。

    病房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场景——病床上躺着的人,

    面色灰败,嘴唇发紫,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微微起伏。

    护士守在床边,不时看一眼仪器上的数字。

    李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脑海里闪过前世那些画面。那些他没能救的人。

    那些他没能改变的事。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宁伟带着十个人,沉默地跟上。

    而在医院门口,韩韵正站在大巴旁边,

    看着这座被病毒围困的城市。

    她手里握着相机,却迟迟没有按下快门。

    不是不知道该拍什么,是不知道该从何拍起。

    那些排队的病人,那些奔跑的护士,

    那些躺在担架上被抬进去的陌生面孔……

    每一个画面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她放下相机,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记录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的蓉城,西川省委办公楼。

    张建军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那棵正在抽新芽的老银杏树。

    秘书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疫情简报。

    “张书记,全省昨日新增确诊病例零例,

    新增疑似病例零例。连续第七天。”

    张建军转过身,接过简报,目光扫过那一行行数字。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辛苦了。”

    他说。秘书退出后,张建军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桌上摊着一份有些磨损的文件——那是几周前,

    父亲让人从京城传来的汉川经验摘要。

    首页空白处,有他亲手写下的几行批注:

    “物资前置”、“五级联动”、“返乡人员网格化管理”。

    他想起那天晚上接到父亲电话时的情形。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苍老却清晰:

    “建军,小南在汉川搞的那套,你好好看看。

    西川是劳务输出大省,几百万人从外省回来,

    一旦有疫情传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你现在准备,还来得及。”

    那时候,大多数人还在观望,还在等待上面的统一部署。

    但他没有等。第二天,

    他主持召开省委专题会议,提出“三个绝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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