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守着新闻,看着那些数字,那种揪心的感觉,到现在还记得。
“你们临海的表彰大会,”
张玄策说,
“我看了新闻。”
李南愣了一下:
“爷爷,您还看这个?”
张玄策笑了:
“怎么,觉得爷爷老了,不看新闻了?”
李南也笑了:
“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
这种地方台的新闻,您也看?”
张玄策笑着说道:
“我孙子现在在临海,连临海电视台我都让云龙调到了第一频道。”
顿了顿后张玄策继续道:
“临海的先进个人,全省只有十个。
你那个名字,我在屏幕上看了好几遍。”
李南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爷爷,说实话,我对这些荣誉不是很看重。”
张玄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李南继续说:
“这次去羊城,不是为了拿奖。
是因为该去。汉川那三十个人,
跟着我去,一个不少回来,比什么奖都强。
还有那些留在羊城的同行,那些没回来的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张玄策听着,目光里闪过一丝欣慰。
这孩子,还是那个样子。不贪功,不飘,心里装着别人。
“你能这么想,就好。”
张玄策说,
“荣誉这东西,是别人给的,不是自己要的。
给了,接着,别当回事;不给,也别在意。
重要的是,自己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该做什么。”
李南郑重地应道:
“爷爷说得是。”
沉默了几秒,李南又开口,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爷爷,还有件事,想跟您说说。”
“你说。”
“接下来,汉川的工作重心要转了。”
李南说,
“疫情过去了,得赶紧恢复生产。
我之前的分工做了一些调整,现在不能老盯着防疫那一摊子。
得把精力放到发展上去。”
张玄策听着,眉头微微一动。
李南继续说:“汉川底子薄,这次疫情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老百姓要吃饭,企业要复产,
项目要推进,千头万绪,得一件一件抓。
我打算这段时间,先把全县的产业结构摸清楚,
看看哪些是优势,哪些是短板。然后……”
他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电话那头一直沉默,便停住了:
“爷爷?”
张玄策回过神来,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缓缓说:
“小南,你这些话,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李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爷爷的意思。
他笑了笑,坦诚道:
“都有。说给自己听,是想理清楚思路;
说给您听,是想……让您知道我在想什么。”
张玄策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欣慰。
“好。”
他说,
“你能想这些,说明你心里有数。
疫情过后,百废待兴,发展是第一位的。
你是副县长,抓经济是本分。这个方向,对。”
他顿了顿,忽然问:
“小南,你跟我说实话,你刚才说的这些,
是不是还有一层意思?”
李南沉默了一秒。他知道爷爷听出来了。
在老爷子面前,他那些小心思,藏不住的。
“爷爷,”
他老老实实地说,
“我确实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这次羊城回来,外面有些说法。
我怕万一,万一上面觉得我该换个地方,
那汉川这边的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张玄策听着,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小南,”
他说,
“你听爷爷说。”
李南屏息凝神。张玄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你那些担心,多余。”
李南愣住了。张玄策继续说:
“你这次在羊城做的事,上面看得见。
汉川那些准备,那些经验,那些人,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
你现在想的是怎么把汉川的经济搞上去,
不是想着怎么往上爬——就冲这一点,你就该留在汉川。”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你放心,近期不会有什么调动。
你想在汉川扎下来搞建设,就扎下来。
你的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别人安排的。
至于那些可能有的想法——”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只有历经沧桑的人才有的从容,
“有爷爷在,没人会乱动你。”
李南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爷爷的身份在那摆着,今天能说这话,
是因为听出了他想扎根基层的心思,是在给他吃定心丸。
“爷爷,”
李南的声音有些发涩,
“谢谢您。”
张玄策摆摆手,虽然孙子看不见:
“谢什么。你自己的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爷爷只是告诉你,别怕,往前走。”
李南用力点头:
“嗯,我记住了。”
张玄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对了,韵丫头,今天也领奖了吧?”
李南愣了一下,没想到爷爷会突然问起韩韵。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是,她也得奖了。今天在会场见到了。”
张玄策“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那丫头不错。敢去羊城,能待两个月,有胆识。
韩政那老家伙,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骄傲得很。”
李南没有说话。张玄策也没再多说,只是道:
“行了,电话打久了费神。
你在汉川好好干,爷爷这边不用担心。”
“爷爷您也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张玄策靠在藤椅上,望着窗外。
他想起刚才那通电话里,李南说的那些话——
想扎下来搞经济,怕被调走,想踏踏实实做点事。
这孩子,真的不一样。
换做别人,羊城这一趟回来,全省表彰,
名声在外,说不定早就想着往高处走了。
可他想的是怎么把汉川的经济搞上去,
怎么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起来。
好,好啊。他轻轻笑了笑,把那杯凉茶放回桌上。
而李南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握着刚才挂断的手机,
目光却望着窗外,有些出神。
爷爷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放心,近期不会有什么调动。
你想在汉川扎下来搞建设,就扎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