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心里一喜。高培安走回沙发前坐下,
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实不相瞒,这事我想了不止一年了。
汉川要发展,交通必须先行。老百姓说得好,
‘要想富先修路’,这话老套,但句句在理。”
他顿了顿,苦笑着摇摇头:
“可是李南,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
李南点点头:
“钱。”
高培安一拍大腿:
“就是这个!修路要钱,改造要钱,配套要钱。
咱们汉川的财政,你是知道的。
养活人、保运转、保民生,剩下的那点家底,够干什么的?”
他站起身,又走到窗前,背对着李南,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力感:
“我在汉川待了这些年,路也想修,桥也想架,
可每一次,到要钱这一步就卡住了。
省里的项目,要有配套才能争取;
国家的资金,要层层审批才能下来。
我这个人,路子不广,跟上面说不上话,
跑了几次,都是热脸贴冷屁股。”
他转过身,看着李南,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期待,
也有一丝无奈:
“李南,你今天来跟我说这些,是不是……有把握?”
李南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说:
“高常务,我只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高培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摇头:
“这话,听着有点虚啊。”
李南也笑了,但笑容里有一丝认真:
“高常务,我知道您心里没底。
说实话,我现在也不能给您打包票。
但有一件事我信——事在人为。
不去跑,肯定没项目;去跑了,至少有机会。”
他顿了顿,迎着高培安的目光,诚恳道:
“您路子广,我年轻,也没什么门路。
但咱们两个人一起跑,总能多一条路。
省里、市里,能找的人找,能说的话说。
就算今年跑不下来,先把路数摸清楚,明年再跑。
总比坐在家里干等着强。”
高培安听着,眼神渐渐变了。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李南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高培安在想什么。
这个在汉川干了四五年的常务副县长,
见过太多项目从眼前溜走,见过太多机会因为“没钱”“没门路”而放弃。
他太想做事,但又太清楚现实的残酷。
现在,一个年轻人坐在他面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这话听着像口号,但这个年轻人,
是刚从羊城前线回来的,是全省表彰的先进个人,
是赖苍生和梅小天都器重的后起之秀。
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人愿意相信的东西。
高培安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李南,我问你一句实话。”
李南点点头。
高培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探究:
“你在省里,是不是有些人脉?”
李南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点头,但又摇摇头:
“有一点,但不多。您也知道,
我之前一直在公安系统,经济口的人,认识的不多。
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坦诚:
“高常务,我不能骗您。
有些关系,现在不能说,但跑项目的时候,该用的,我会用。”
高培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欣慰。
“行了,我不问了。”
他摆摆手,站起身,走到李南面前,伸出手,
“李南,这事,咱们一起跑。
成了,是汉川的福气;
不成,咱们也尽力了。
我高培安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陪你跑腿的力气,还是有的。”
李南站起身,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高常务,谢谢您。”
高培安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谢什么,都是为了汉川。
走,先去吃饭,下午咱们再细聊。”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
李南知道,高培安心里还有一半是凉的。
那句“车到山前必有路”,确实太虚了,换谁听了都得犯嘀咕。
但他也知道,高培安愿意和他一起跑,
不是因为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是因为相信他这个人。
这份信任,不能辜负。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汉川县政府四楼小会议室。
孙明波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把会议室的窗户打开通风,
调试好投影仪,又在每个人座位前摆好了纸笔和矿泉水。
他站在门口,看着陆续到来的人,
在心里默默数着——县计委、交通局、水利局、
自然资源局、农业农村局、统计局……
该到的,都到了。
两点整,李南推门进来。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见他进来,都站起身。
李南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走到主位,
却没有马上落座,而是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
“人都到齐了?”
他问孙明波。
孙明波点点头:
“计委王局长、交通局刘局长、水利局陈局长、
国土资源局周局长、农业局吴局长、
统计局赵局长,还有规划股、公路所的几个同志,都到了。”
李南点点头,这才坐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些人都是汉川县政府各部门的“一把手”或分管副职,
平时各管一摊,难得凑得这么齐。
今天下午突然接到通知,说李县长要开会,
主题是“城市规划与基础设施建设调研工作部署”,
大家心里都在犯嘀咕——这位刚从羊城回来的年轻副县长,
又要搞什么名堂?李南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各位,今天把大家请来,是想布置一项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疫情过去了,全国的工作重心都要转到发展上来。
汉川也不例外。接下来一段时间,
我想和高副县长牵头做一件事——以城市规划修编为统领,
以基础设施建设为主,用一个月的时间,
跑遍全县所有乡镇,摸清我们的家底,形成一份实实在在的调研报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